《摩拉姆游记》汉方三调

303、他的一生（二十六） 赫洛德

　　赫洛德终于落在了地上。

　　眼前的过往尽数消散，他捂着屁股站了起来，火把随着他的动作一排排点亮，整个密室尽数展现在他面前。

　　那是书，数不尽的书，那是几百年以来人们智慧的积累，一卷卷羊皮纸被分类放好，归类整齐。

　　他忽然低头，手中的盆栽发了芽，刨开泥土，那颗土豆发出了许多小芽，芽都是绿色的，是生命的颜色。

　　【等到绝望在大地上蔓延，再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会给所有人带来希望。】

　　“希望。”，赫洛德沉默了一会，“这确实是希望，至少我们不用饿死了。不过……那地方，原来就是地下吗？”

　　他放下土豆往前走去，一卷卷羊皮纸仿佛看不到尽头，越往前，羊皮纸越来越破旧。

　　后面的回忆像电影一样在他脑中播放循环。

　　在那次与先知德尔塔的见面后，伊瓦因变了，她变得神神秘秘，创造了塔克斯特后，经常不见人影，国王的职责被粗暴的塞给了她儿子，她本人则是经常消失不见。

　　“她最珍爱的，最骄傲的就是这些文字……以及这些由文字书写的书吧。”

　　文字最大的本事是突破说话的时间和地点限制，把法律、历史、技术都记下来，不容易忘也不容易传错。

　　比如商业交易、契约靠文字留存，让社会秩序更稳。没有文字，知识只能靠嘴说，人一走知识就中断，文明很难积累。‌‌

　　所以她才要这么拼命，拼命把这些书这些知识都藏起来，为的就是它们不葬送在火海中。

　　赫洛德停下了，他看向地上，那里躺着一具白骨，一具女性的白骨，她手中还紧握着一卷羊皮纸。

　　她看上去是突然死去的，或许是因为劳累，或许是突发疾病，总之，她的遗体半倚在书柜上，手里还紧紧抓着一卷羊皮纸。

　　“伊瓦因……”，赫洛德跪下来为她收殓，“文字的改良者，知识的传承者，玛格撒初代的王……你应当被好好安葬。”

　　想了想现在外面混乱的局势，赫洛德决定先简单安葬在这个地下密室，日后有时间再将她接出来。

　　当然，也包括这些书。

　　赫洛德离开了密室，刚走上地面，还没有适应突如其来的阳光时，他突然被佩涅罗珀一把抓住。

　　“杜洛……龙群在集结。”，佩涅罗珀的手抓的很紧，赫洛德可以感觉手臂上有了痛感，“现在外面没有一条龙了。”

　　“就连掌控天气的那些龙也离开了我们。”

　　赫洛德眉头一跳，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一阵轰隆隆的声音打断了他要说出口的话。

　　是耶斯，耶斯动了。

　　拉着耶斯的群龙拼命的扇动翅膀，铁链被一根根崩紧，耶斯向天上飞去，直到再也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意思……”，佩涅罗珀紧张的抓住了袖子，“他们……走了吗？我们被……放弃了？”

　　佩涅罗珀摇摇欲坠，几乎站都要站不稳，她无力的跪坐在地上，呆呆的看向天空，两个孩子也抱住了她。

　　她这样子，就算王宫被攻破了的时候都没见到过，像被抽走了所有灵魂和骨头，只剩下一具空壳。

　　耶斯，那是耶斯。

　　耶斯统治了这片大地五百多年了，人们都是仰仗着耶斯，在有记忆的时候，不，更早的时候，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时候，耶斯就存在了。

　　耶斯怎么会抛弃他们，耶斯怎么会离开他们？

　　在耶斯统治前的人类，还在食野果，穿兽皮，是耶斯统治后，生活才变好了的，耶斯走了，他们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吗？

　　像古人一样？

　　赫洛德刚想安慰她，但却突然察觉到了不对，他惊讶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天空中。

　　“那是什么！”

　　天空中突然降下了火焰与雷霆，燃烧着火焰的陨星咆哮着，争先恐后的撞击着这场大地，大地上被撞出一个个深坑。

　　赫洛德看着，眼睁睁的看着有一颗陨星将那通天的高塔撞毁，随后，雷霆劈在大地上，地面上燃起了熊熊大火。

　　看着这场景，他瞬间就想起了先知德尔塔做出的预言。

　　【那无可避免的，终末的天火将会来到大地上，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本来他以为天火是那点燃塔克斯特的大火，现在想来，眼前的灾难才是那真正的，会降临在大地上的天火吧。

　　确实不复存在了，那些城和全平原，城里所有的居民和土地上生长的，都毁灭了。

　　“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应该怎么办？”，佩涅罗珀无助的抓着他的裤脚，“逃，快逃跑，这能逃到哪里去？这还能逃到哪里去？”

　　“这是惩罚啊，这是灾难啊，这是……也是给我们降下的天罚啊！”

　　那声音太过婉转凄厉，像一个人临死前的呐喊，听得赫洛德身上不受控制的起了鸡皮疙瘩。

　　“那只是龙灾，是天灾而已。”

　　“去密室。”，赫洛德拉着她往密室跑，两个孩子紧随其后，“你们的祖先伊瓦因造了个密室，我们快进去。”

　　把他们几个拉到了密室的入口后，赫洛德心念一动，入口就开启了，他先把两个孩子丢你去，再将佩涅罗珀给送了进去。

　　最后，到他要进去的时候，他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现在的大地。

　　绝望，大地上布满绝望，他看着玛格撒的惨剧，就像看着整个十三国一样。他观看，看哪，那地有浓烟上腾，好像烧窑的浓烟。

　　最后，他跳了进去。

　　在没有了伊瓦因灵魂的记忆后，赫洛德清清楚楚的体验了一把在高空自由落体的下场。

　　也正是因为有这些缓冲时间，他才有心思去想这短时间的冲击和事件。才有时间去想这些预言者的预言。

　　【等到绝望在大地上蔓延，再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会给所有人带来希望。——玛狄丝】

　　【那无可避免的，终末的天火将会来到大地上，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德尔塔】

　　“可恶，既然你们能提前预知到为什么不早些说出来，让我们能避免这惨痛的现实。”

　　可惜，一切没有假如和早知道，许多事情根本不会发生，想到这里，赫洛德不免想起自己身上的诅咒。

　　“也许这个诅咒也和预言一样，恰恰印证了某些事的到来。”

　　在落到地上后，赫洛德连忙去看看佩涅罗珀和两个孩子的情况，身体情况还好，精神状态就……

　　算了，受了这么大打击也是正常的，只要人没事就好。

　　现在只能在这里生活了，水，他的剑可以凭空变出水来，啊，真是神奇的德尔塔文字。

　　食物，那土豆可以在这里种，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可以在这里吃上成熟的土豆了，毕竟土豆本来也就是要埋在地里的嘛。

　　哈哈哈～

　　赫洛德苦中作乐的想，虽然一直呆在这里是惨了点，可他们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之后，他们就在这里生活着，不见阳光，在第四天的时候，赫洛德将通往地上的通道彻底封闭了。

　　天灾还在继续，可那跟他们没关系，如果不是下了三天的大雨，开着通道书会被泡坏，赫洛德早就继续开着了。

　　他们在这里过的还可以，可地上的居民可就没这么幸福了，天灾不疲惫的轮着来。

　　将人卷上天的狂风，连绵不绝的暴雨，还有一直劈的雷霆，从天而降的陨星和天火。

　　在耶斯统治下，一直风和日丽的十三国居民像要把这五百年天灾全都补回来一样，享受了豪华待遇。

　　至于耶斯……没人知道它去了哪里。

　　在耶斯离开后的第八天，天灾终于停了下来，可此时，大地上的人类也没剩多少了。

　　但这还没有结束，天灾是停下了，可它带来的后遗症还没有结束，比如……因为下了很多天的大雨，地面上起了洪。

　　刚刚享受了一把五百年未曾一遇的天灾，十三国居民就享受了一把海德拉这个沿海国家的待遇，洪水。

　　等到事情彻底安定下来后，是在一个月以后，经历过了一个月后，彻底没有异常了，赫洛德他们才从地下出来。

　　但，天灾没有了，人祸才刚刚开始，似乎是确定耶斯真的离开了这里，不会再管他们了之后，人类的劣根性，才刚刚展现出来。

　　十三国，不，已经没有十三国了，这片大地上的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分裂出了十多个大小不同的势力。

　　他们像五百年前的部落一样，开始惨烈的，无休止的争斗着，就像养蛊一样，只有最大最强的那个才能夺得胜利。

　　在这数十个的势力中，有一股势力最快，也最有压倒性的战胜了其他的势力，将这片大地重新归于统一。

　　新的霸主出现了，大地又恢复了和平，而到了最这个时候，赫洛德也才二十一岁而已。

　　之前的那些灾难与痛苦，都是在短短的一年内发生的事情，但对于他来说，对于所有人来说，都像恍如隔世。

　　新的王赫洛德也很熟悉，是福珀斯，这个曾经引导他进入十三国的人。在动乱开始的时候，他和佩涅罗珀迅速投靠了福珀斯，直到现在。

　　“这日子，比其他人来说要好得多。”

　　赫洛德感叹道，说起来关于预言的事情他还有事想要问福珀斯呢，关于那个预言。

　　“那个预言好像不太准啊。”，赫洛德调侃道，“不是说你父亲最后的孩子会当上国王，怎么是你？而且你还是整个十三国的国王。”

　　“没有十三国了。”，福珀斯笑着说，“那个预言说最后的孩子，我不就是最后的吗？”

　　“你不是有不少弟弟妹妹吗？”，赫洛德吃惊的瞪大眼睛。

　　“说最后的孩子，他以为是最后出生的，但实际上……应该是活到最后的。”

　　福珀斯骄傲的笑了起来，像太阳一样温暖闪耀。

　　“我就是他活到最后的孩子啊。”

　　“说起来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福珀斯说着，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赫洛德的脸色，“我们知道耶斯的动向了。”

　　“那是好事呀。”赫洛德突然笑了，“他们是不会回来了吧。”

　　“说实话，他们也回不来了。”，福珀斯不敢看他，“耶斯离开了这里后，向着莱辛平原去了，应该是和那里的地龙发生了交战，然后耶斯……坠毁了。”

　　赫洛德的笑容渐渐凝固，随后消失不见。

　　“你说什么？！！”

　　“整个莱辛平原都燃起了火焰，据说还砸出了好大一个坑，里面连只动物也没有跑出来，更不用说尼厄了……”

　　“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