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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他的一生(二十五) 耶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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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斯……
耶斯!!!
在真正看到耶斯,看到这座永远悬于天上的天空之城后,赫洛德瞬间就被震撼了。
这座巨大的,仿佛看不到边际的钢铁之城此时正漂浮……不,被托举在空中,钢铁是它的骨,绿色的植被则是它的肉,在它下面,有百八十头巨龙正在托举,拉动着这座伟大的钢铁城市。
它高悬于天上,地上的人们,整个十三国的人们头一次看见了耶斯,伟大的耶斯,无可撼动的耶斯。
哥顿,福珀斯正率领着自己的军队征战着,看到了天空的异象,他瞪大眼睛,放下了手里的弓。
玛狄丝原本在守着岌岌可危的城邦,在看见那些叛军停下后,她也抬头看向了天空……
不止他们,整个十三国,这片大地上所有的人看见了耶斯,也都停下了动作,仰望着耶斯,就像一群呆头鹅一样。
帕拉斯也在抬头看,只不过,和那些人不一样,她先看到的,是群龙,百八十条龙,整齐一致的托举这庞大的耶斯。
她忽然想起和纳赫特的信件中,纳赫特这样形容飞龙。
【如果比喻耶斯的飞龙,那么用蜂来比喻是最恰当的。王统领整个城市,是整个龙群的主体与核心,剩下的……则是工蜂了,它们维护着整个龙群,并且受王的管控。】
【飞龙会无条件遵守王的指令,王统治着龙群,所有飞龙,都只是龙群中的‘工具’而已。】
所以……
飞龙的王啊,天空的统治者,这位王,你看到这样你会怎么想,怎么做?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耶斯的反应,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耶斯的反应,但是,一秒两秒,一小时,两小时过去了,耶斯没有反应。
人们等待着,等待着耶斯。
他们看见有飞龙从耶斯这里飞下来,又有飞龙飞上去,他们在等待着,他们一直在等待着。
一天,两天……
赫洛德也在看,只不过,看着耶斯一直没有反应,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抱着仅存的土豆盆栽飞跑过废墟,去问佩涅罗珀。
“他们在干什么?龙群现在在干什么?”
“它们现在应该在收集信息。”,佩涅罗珀分析道,“群龙是龙王的耳目,它们在收集这篇大地上发生了什么。”
“那如果它们收集完,那个王知道了呢?”
“……”
佩涅罗珀没有回答,或者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耶斯知晓了大地上发生了什么之后,它会怎么做?
它会怎么做?
在十三国的平民们都在翘首以盼的时候,对耶斯已经了解深刻的十三国王室们……其实心里已经开始感觉不好了。
赫洛德抱着盆栽,天天看,天天出去晃,时不时抬头看一下天空,在经过废墟后,他忽然愣了一下。
那个熟悉的身影……是伊瓦因的执念。
她茫然的站在废墟里,似乎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原本的学校变成了废墟,一切都变了。
“伊瓦因。”,赫洛德抱着盆栽跑到了伊瓦因面前,“你,您是不是藏起了一些书,使它们没有消失在火里。”
伊瓦因并没有回答他,她只是一道执念,在看着面前的一片废墟,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接着,她似乎疯狂了起来,开始四处飞来飞去,赫洛德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抱紧一直没发芽的盆栽。
伊瓦因是一个执念,一个幽灵。
她似乎为了确定什么,到处乱飞,最终,赫洛德在原本校园的中心——也是一片废墟中间找到了她。
伊瓦因的执念是什么呢,赫洛德猜,就是这座校园,这座传承着文化和知识的校园,也有可能是图书馆,那里面一本又一本凝聚着前人心血的书籍。
如果不是的话,她为什么死后,还有执念留存在这里呢。
“伊瓦因陛下……”,赫洛德抱着盆栽小心翼翼的看着她,“能告诉我您的书藏在哪里了吗?我只想看看它们,或者知道它们还在就好……”
伊瓦因没有理他,只是目视着前方,像一个无知觉的木偶,顺着她的视线,赫洛德看见了一幅画。
那是一幅再普通不过的风景画,画上话着的,是一处美丽的山崖边,在山崖上,一处瀑布正奔流而下。
而那幅画,正挂在最后仅剩没有烧毁的墙壁上,它太普通了,谁也不会去注意它。
赫洛德也在看那幅画,他在回忆这幅画的特殊之处,好像没有,它就像一个背景板那样,挂在走廊里,隐没在一众伟大人物的画像里。
但现在,那幅画似乎有一点不同?
赫洛德走进那幅画,不敢置信的用手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是错觉,原本空无一人的山崖上,居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一个有着白色长发的女性。
他回头看了看伊瓦因,又看了看这幅画,像,非常的像啊,不对这就是一个人吧。
在他沉思的时候,伊瓦因突然动了,她忽然抱住了赫洛德,深深的融入他的身体里。
赫洛德只觉得很冷,彻骨的冷,他忽然动不了了,记忆从刚出生开始一幕幕播放,年少的快乐,成年礼的不甘,还有在塔克斯特求学的几年。
他听见有人在问——
你觉得你将来能够不背叛自己吗?
赫洛德动了动嘴唇,他似乎回答了什么,但是他没有听清自己在说什么,那似乎不是他回答的,是他的灵魂回答的。
画像中的瀑布似乎有光闪过,赫洛德眼睁睁的看着,这面墙似乎活了过来,每块砖头都有了自己的想法,它们动了起来,在一阵运动后,一个黑色的入口出现在他面前。
他忽然觉得有人重重的推了他一把,让他不得不掉进这个显得如此可疑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入口。
他在下落,在下落过程中,他没有看见,他身上冒出了点点荧光,白色的,像萤火虫一样星星点点。
那是伊瓦因,是她的回忆与执念。
伊瓦因出生在耶斯统治的二百五十二年,彼时,大地上还没有文字,不,应该说……没有正常的文字。
虽然说先知德尔塔创造了文字,但那些特殊的文字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学会写出来的。
这文字有着魔力,大部分人看得懂,但是写不出来,这样的文字并不是文字。
人们缺少一门普遍的,人人都能学,人人都能写,人人都能看懂的文字。
耶斯的统治让人们仿佛按了加速键,人们修建了通天的高塔,用来祭祀伟大的耶斯,而耶斯有什么指令,则会派遣那些‘天上人’下来传达。
赫洛德看见了,伊瓦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平常人觉得很难的德尔塔文字,她年纪轻轻就已经学会了,看着这些文字,她突然有了一个不错的想法。
我为什么,不能改良文字,让它们变得通俗易懂,能够让所有人都能学会呢?
她努力了很久,可是创造出来的文字能让人写出了,可是却失去了魔法的能力,那只是普通的符号了。
她有些泄气,随后有人点醒了她。
文字并不是武器,文字的作用,应该是实现记录、传承与交流,让写下的人,和看懂的人,能够隔着时间交流。
伊瓦因恍然大悟,她看了看周围,部落的老人们还在用绳索绑着结,摸着绳索讲那过去的故事,可是绳结就是绳结,故事会忘记。
于是,她改良了文字,开始行走于这篇大地上,一定要把这改良的文字传播到每一处。
当然,她成功了。
伊瓦因的七十岁,这片大地上所有人,包括耶斯的那些天上人都在用着这一套文字,她已经七十了,但奇迹的是她只有头发变成了白色,容颜依旧。
为了嘉奖她的功绩,耶斯的王赐予了她封地和王位,自此,这个部落正式成了国家,她成了这个新生的国家的王。
一切似乎都在变好,而她也获得了一个拜访那伟大的先知德尔塔的机会。
德尔塔是她的灯塔与目标,知道要拜访她,伊瓦因一整天都睡不着觉。在见到这位先知后,她在先知面前侃侃而谈,聊她改良的文字,聊文字的传播。
这是她的功绩,她最耀眼的明珠与光环,所有人都在用她改良的文字,所有人都在传唱着她的名字。
只要有了文字,哪怕就是无知的人也能通过学习学会那些知识,只要有了文字,哪怕老人死去知识也能被传承下来。
但先知只是看着她,德尔塔像看着一只开屏的孔雀那样,非常平静,并且全程嘴角都没有动一下。
“你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她终于开口了,伊瓦因说了这么多,等来的却不是夸赞和感叹。她愣住了,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松鼠一样滑稽。
“什么?”
德尔塔只是平静的说,“你所为之坚守,为之努力的一切只是白费功夫,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为什么?”,伊瓦因不解的看着她,“我知道您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但您也不能这样说啊,文字确实给大家带来了好处……不是吗?”
德尔塔叹息一声,抬头看着天空,说出了预言,说出了那命定的结局。
【那无可避免的,终末的天火将会来到大地上,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其中,也包括你所深爱的一切。”
“什么,为什么,怎么会?”
伊瓦因下意识反问问,她知道,先知的预言说的都是真的,可是为什么,明明一切才刚刚开始。
她愣住了,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像是要倒下,但她站住了。很快,她强行自己冷静了下来,预言既然被说出,既然还没发生,那就一定有改变的机会。
“我应该怎么做?”
先知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告诉了她结局。
“你什么也做不到,那个时候离我们太远。”
“什么意思?”,伊瓦因不解的问,“离我们太远,发生在未来吗?多远的未来?”
“很远。”,德尔塔轻描淡写的说,“足够你的孙子的孙子出生又死去,一切都会毁掉……所以你还觉得做的这一切是有意义的吗?”
“一切……都只是无用功罢了。”
伊瓦因感到毛骨悚然,她抬头看去,这个女人和她一样保持着年轻的面容,但头发已经变得银白,这位先知的年龄比她还要大一百年。
但她却被称为,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是这片大地上最好的先知。
“我并不觉得后悔。”,伊瓦因说,“也许你看的太远,所以如此悲观,可我只能看到近的东西,更何况……那还没发生,不是吗?”
“我要做些什么,我一定要做些什么,哪怕那是无用功。”
先知看了她一眼,似乎为她的话所动容,她一顿,想到了一个不错的方法,一个很好的方法。
“那命定的结局你我都无法改变,可是或许还有些回转的余地。”
“如果你想做些什么的话,那就藏起来吧,把你最珍贵的,最钟爱的,最骄傲的一切藏起来。”
“至少那样,可以给那些人,愚昧的人,一些希望。”
说到这里,德尔塔似乎笑了一下,是那种嘲讽的笑。这位人类的先知一直不爱人类,也或许她曾经对人类有过希望,但那希望又转瞬被磨灭。
“藏起来?”,伊瓦因握紧了拳头,“藏到哪里去?能藏到哪里去?”
“藏到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的地方去,与那死亡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