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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热水在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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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在灶上温着,洗了脸再睡。明天早上多睡会儿,不用早起。”
“嗯。”
她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那个利利索索的样子,“明天煮羊肉火锅补补。你看看你,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在竹林里吹了多久的风?”
“没多久。”
“别顶嘴。”她拍了一下我的手背,嗔怒道,“我说煮就煮。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明天一早让你二哥去镇上买羊肉,买回来就炖上,炖到中午刚好。你要是敢剩下,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我尴尬心虚的挠了挠头,乖乖点头。
她满意了,又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身,朝着厢房那边走了几步
“你三哥也不知道有没有给人家拿枕头,那个人闷得很,我不说他能让人家枕着胳膊睡。”
她走到一半,指着我,“记得洗脚,不许偷懒。”
“知道了。”我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似乎模模糊糊听见,三哥果然忘了拿枕头,被她说了一句“你呀”
然后三哥闷闷地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走到桌边,把油灯端起来,往自己的房间走。穿过走廊的时候经过西厢房门口
我听见阿娘在里面说话,声音隔着门板变得闷闷的。
“这床被子有点薄,我再给你拿一床厚的。山里夜里凉,别冻着。”
“不用麻烦。”铁牛的声音低沉平稳。
“不麻烦不麻烦,顺手的事。枕头够不够高?不舒服就说,我给你换一个。”
“……够高。”
“那就好。你早点歇着,明天早上阿九她爹说让你吃了早饭再走。我蒸米糕,你爱吃甜的还咸的?”
“都行。”
“那就甜的,我多放点枣泥。你太瘦了,多吃点甜的补补。”
铁牛大概是被这句你太瘦了噎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阿娘眼里所有人都是太瘦了,她看铁牛的块头明明能装下两个我,但到了她嘴里还是太瘦了。
在她的概念里,只要没有胖到走不动道,都属于需要多吃点的范畴。
我也回房睡觉。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开一条缝透气。脚底板还残留着热水泡过的酥软
我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新故事。(勒洛伊是女扮男装进入部队所以威廉把她认成兄弟了 )
“训练终于停了。
勒洛伊叉着腰喘气,汗从额头淌进眼睛,蜇得生疼。
她使劲眨眨眼,伸手抹了一把,手背上全是灰,
威廉就在她旁边。
脸通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他喘得厉害,嘴张着,舌头都伸出来一点,像条热坏了的狗。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壶。
晃了晃。
没声。
又晃了晃。
空的。
他把水壶盖子拧开,眼睛凑过去往里看,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操。”
她在旁边看着。
她壶里还有水,大概还剩一半。
负重跑的时候她喝得省,一口一口抿,舍不得大口灌。
在这地方,水比命值钱。
但她看看他那样子,心里头忽然软了一下。
他皱起眉毛不满捣鼓的样子和她弟弟一模一样,也许年轻的男孩子都这样吧。只可惜她弟弟...
算了。
她拧开自己的水壶,递过去。
“喝吧。”
威廉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他咧嘴笑了,牙齿倒是白的,衬着那张脏兮兮的脸,显得更白。
“谢了兄弟。”
他伸手来接过,攥住了,把壶嘴往嘴边送。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
“诶,别——”
话说到一半,他嘴唇已经贴上去了。
她把水壶一把抢回来。
他嘴还撅着,扑了个空,眨巴眨巴眼,一脸懵。
“咋了?”
她道,“你的嘴贴着瓶口喝?”
“对啊。”
“不行。”她拧上盖子,把水壶收回怀里。“不给你喝了。”
“别呀!”
他拖长了调子,嗓子还是哑的,但语气里带了点笑,带点求饶的意思。
“我保证不那样了。真的,我保证。”
她看他一眼。
他没躲,迎着她的目光,眼神还挺真诚的。
“你倒着喝。”她拿着瓶子仰头,这样比划了一下。
“好,倒着喝,不贴着,不对嘴。”他连连点头,祈求道,“一口,就一小口。”
她把水壶又递给他。
他接过去,小心地拧开盖子,姿势别扭地仰起头,把水壶举得高高的,水流下来
他张嘴去接。
水线颤颤巍巍的,他嘴里进了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咽了。
“好喝好喝!”他喜的嗷嗷叫,水洒了,一缕顺着他的下巴淌下去,流过脖子,淌进领口里,衣领那一块立刻湿了。
他赶紧用另一只手去抹,手背蹭过下巴。
然后他咧嘴,冲她嘿嘿笑,嘴角还挂着一滴,亮亮的。
“谢了啊。救大命了。”
“嗯。”她把水壶盖拧紧,收了回来,塞回腰间的水壶套里,拍拍壶身,确定卡好了。
然后就要走。
“哎,等等。别走啊。”忽然一只胳膊搭上来,勾住她的肩膀
他凑过来,离她挺近,“兄弟,你叫啥?”
她没有甩开他的胳膊,只是稍微偏了偏头,避开威廉凑过来的脸。
“勒洛伊。”
“勒洛伊,好名字。”威廉点点头,“不像我的,烂大街的威廉,叫一声能有三个人回头。”
他嘿嘿笑了两声,牙挺白,那张灰扑扑的脸的脸显得更黑了。
他道,“怎么想到来部队的?”
“你呢?”勒罗伊反问。
威廉叹了口气,那只搭在肩膀上的胳膊紧了紧,“我啊,我哥把我塞进来的!说什么历练,一天天的累死我了。
你看我这手,以前可白净了,现在全是老茧。你摸摸你摸摸。”
她说,“不摸。”
他不满意,道,“你摸摸你摸摸。这都是我辛苦的勋章。”
“好吧。”她拗不过他。只好摸了一下。
他嫌她敷衍。扭了扭,用肩膀顶了她两下,像是催促,“好好感受。”
她只好又摸了一下。“确实粗糙。”
“对嘛!”
她沉默了一下。慢慢开口,“你哥,不怕你死掉吗?这种底层……一线。一般人都避之不及吧。”
威廉的笑声低了下去,他摸了摸鼻子。
“我哥说我不成器,得吃点苦头。当兵能磨掉我那一身臭毛病。他说他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她看了他一眼,“那你觉得你的毛病磨掉了吗?”
他顿了顿,踢了脚底下一颗小石子,看着它滚了几圈停在一丛枯草旁边。
“可能吧,我也不知道。反正来都来了。我当时说你是我亲哥吗,他说是,就因为亲才这么干。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
勒罗伊默默看着落日,道,“你哥现在在干嘛。”
威廉眨了眨眼,轻咳一下,撒谎不打草稿,“他啊,在老家修车呢。”
威廉怕她追问,连忙道,“你呢,你还没说呢。你家给你安排了什么路?”
勒罗伊顿了一下。
“我家里...我家里安排了另外的路。我不太喜欢。所以就来了这里。”
“什么路?坐办公室那种?”
“差不多吧。”
她含含糊糊的说,“我爸说安稳,说我这个身子骨干不了别的。”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清澈明亮,“我觉得你这还可以。挺健康的啊。有手有脚。”
她推开他的手,道,“不是那么回事,反正,我想证明我很强,可以摸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但是结果...好像不尽人意,没证明个什么出来。第一天五公里,差点跑吐了”
她扯了下嘴角。她笑不出来,把头更低了些。
威廉安静了两秒。“没有吧,我觉得你挺牛的。第一天跑五公里的时候,我跑到一半,直接趴地上起不来了
教官拿脚踢我屁股,说装死就真把你埋了。我心想埋就埋吧,总比继续跑强。”
他拍了拍她的后背,竖了个大拇指,“你是自己跑完的,我是被架着走完的。”
她道,“不算完,跑得跟狗一样。吐了一地。”
“狗能跑五公里?”威廉嗤了一声,“狗跑五百米就吐舌头了。而且你也说了是第一天。第一天哪个不是跟狗一样?你还给我水喝,相信我,你很牛。”
勒罗伊终于看了他一眼。
威廉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很亮,瞳仁是浅褐色的,像琥珀
里面没什么算计,就是直愣愣地放着光。
她有点相信了。她道,“真的吗。”
“当然真的啊!我以前没想过要去哪儿,干什么。来这儿也是我哥的主意。
不瞒你说,我要是知道这地方这么狗屎,我就是被我哥打死也不来,美滋滋地窝家里多好。
可你不是,你决定来这儿,而且你看起来不后悔。”
她解开最上面的扣子,凉风灌进来,汗湿的皮肤打了个激灵。爽。
她道,“后悔有什么用,认输滚蛋可不是我的作风。”
威廉嘿嘿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帅呆了!”
她笑了一下,道,“去去去,少来这套,你恨你哥吗?”
威廉仰头看着开始暗下来的天,第一颗星星已经出来了。
他笑了笑,侧脸英俊,眼神感慨的笑意。
“恨过两天吧。刚来那天,我浑身酸痛,睡都睡不着,我躺在床上骂了他一晚上。
第二天训练完了又骂,骂他没把我塞个好地方,哪怕去个后勤呢,天天炒大锅菜也比现在这个强。”
他道,“后来有次站岗,就我一个人,月亮特别大,亮得跟灯泡似的。
我忽然想,要是我哥在这儿,他会说什么?他八成会说我真没出息,这点苦就受不了。
我以前不服他,我就说,我好端端的干嘛要去受苦。别人想跟我一样受福还享受不到呢。我这是命好。
我不服任何人。
在家里我顶嘴,在学校我跟老师对着干。我觉得他们谁啊,哪根葱,在我面前嘚瑟啥呢。知不知道我是谁?”
他笑了一下,“我哥那时候被我气得不轻,我都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但后来我想想,他可能是对的。
在这里,教官让你趴着你不能站着,让你跑你不能走。
在这个过程中,我好像确实学到了一些东西,我学得慢,但在学。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哥想要的。但我觉得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偏过头看勒罗伊,“你呢?”
勒罗伊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差不多吧。我也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我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废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我,随意的摆弄我的命运,我的婚姻。
但来了这里以后,我拼了命的去做,去训练,去挑战一次次不可能。
现在在面对那样的眼神,我只会觉得他们不自量力,肤浅又愚蠢。
想要评论一个他们根本不懂的灵魂。
这里苦的要命,但这里确实自由。我其实挺喜欢的。”
威廉看着勒罗伊的侧脸,夕阳的最后一点光正好打在她眉骨上,把眼窝衬得很深。
她嘴唇抿着,线条很硬。
威廉道,“谁说你废物了?”
“我家那边的人。不过,我还是没有很厉害。”
威廉忽然凑近了一点,肩膀撞了她的肩膀一下。
“我哥说,新兵头仨月就是条狗,三个月后才算个人。你才当狗多久,急什么。”
勒罗伊被他撞得晃了一下,嘴角动了动。
“你这比喻可真难听。”
“那咋了,话糙理不糙。”威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勒罗伊伸出手。
“走吧,该开饭了。再晚食堂那帮人连汤都不给剩。勒洛伊,我饿了,我感觉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勒罗伊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两个人并排往食堂方向走,
她又说,“你哥他真在老家修车?”
威廉拍了她一下,笑骂道,“我骗你干嘛。”
勒罗伊看着前面,排队打饭的人已经排到了门外
“你哥是个聪明人。”
“他就是个修车的。”威廉挠了挠头,“他道理一套一套的。我以前可烦他,现在有点想他了。
他要是知道我在这儿交了个朋友,估计得乐。”
威廉又把手搭上勒罗伊的肩膀,这个动作他现在做得自然了。
“你看咱俩,一个自己闯进来的,一个被塞进来的,都够倒霉的。
凑一块儿,负负得正,说不定能活久一点。”
勒罗伊这次没甩开。任由他搭着,她已经麻木了。
她道,“你水壶空的,晚饭前还能去灌一趟。别等下没水喝。”
威廉笑了一下,“你这人,表面上冷冰冰的,心还挺热乎。”
她肘他一下。“滚。”
“好好好,不说了。打饭去。今晚好像有土豆炖肉,虽然肉大概就指甲盖那么大,但汤管够。”
威廉拽着勒罗伊的胳膊往人群里挤,力气不小,勒罗伊被他带着踉跄了两步。
晚饭果然有土豆炖肉,肉确实小得可怜,但汤汁浓稠
威廉吃饭的速度很快,大口大口,满满当当
汤汁沾到嘴角,他拇指一抹,舔进舌尖。
眼睛微眯,反而有种说不出的优雅富贵。
勒罗伊吃得不快,认认真真的嚼,认认真真的下咽。
她吃的很干净,米粒一粒没剩。
周围的嘈杂声渐渐小了,大家吃完陆续离开,铝饭盒摞在一起的声音清脆又沉闷。
威廉咽下最后一口饭,把勺子往饭盒里一丢。
“勒罗伊。”
“嗯?”
“吃完了吗?”
她点点头,“嗯。”
威廉站起来,拿起两个人的饭盒,“我帮你洗。”
她连忙道,“不用你洗你自己的就行。”
他不肯把饭盒还她,“不行!你今天给了我水喝,救了我的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虽然我没涌泉,但我有手,能洗碗。”
“......”
威廉抱着两个饭盒往水池走
勒罗伊抢不过他。只能耸肩。“好吧。”
她看着威廉挤进水池边的人群里,听见他大大咧咧地跟人打招呼的声音传过来。
她低头看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过了一会儿,威廉回来了,看见她还在那,挥了挥手。
“等我呢?”
“嗯。”
威廉走近了,把其中一个饭盒塞给她。
“洗干净了,还甩干了水。明天早上还能用。够兄弟吧?”
勒罗伊接过来,饭盒带着湿润的凉意。
“够。太够了。”
两个人走进寝室,里面的灯昏昏的。
勒罗伊的床在下铺,威廉在上铺。
威廉踩着梯子爬上去的时候吱嘎响,床架子晃了晃。
他趴下来,脑袋从床沿探出,倒着看她。
她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兴奋的表情。她狠狠噎住,她道,“你又干嘛。”
他嘿嘿一笑,“明天训练,跑不动了还给我水喝吗?”
她差点笑出来,道,“看你表现。”
“那我好好表现。睡觉睡觉,”威廉的脑袋缩回去了,床板响了几声,安静了。
勒罗伊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闭上眼睛。
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