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安宁》烟云往事

18、初心 回到北京已

　　回到北京已经半年，安宁终于不再觉得是乡下佬进城，她如今熟练用手机付款，拿到了驾照，说话有时成心带上一点儿话音。学校同事都已熟悉，实验室的工作有序展开，和一帮研究生更是相处甚欢，有时周末跟着他们玩密室逃脱，常吓得吱哇乱叫，但下次还去。
　　陈焕拍完戏回来，照旧大睡一天后，从书包里掏出一顶半黑半白的假发套戴上，又给自己鼻梁上加了一副黑框眼镜。安宁眼睁睁看他变成了一个有点落魄的中年男知识分子，不禁失笑。原来一个男人的头发对颜值的影响这么大！
　　“我新化妆师们送我的礼物，我妈妈都认不出我了！咱们出去玩！我请你吃北京最好的东坡肉。”
　　安宁笑，“但我不知道我想不想跟这个大叔出去。别人看见了影响我的声誉！”
　　“现在流行帅大叔，我数一二三，你跟不跟我出去！”
　　“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一块儿出去了？”
　　“自然，只要你不嫌弃大叔，我们都可以拉着手。”
　　安宁喜笑颜开，“像地下工作者一样的！”
　　两人吃了饭，逛了商场，看了天幕，又去看了场电影，才尽兴而归。
　　第二天安宁去了趟实验室，安排妥当工作，自己批准了自己一周假期。
　　陈焕带着安宁爬山游湖看星星，宛如回到科州初见时光。
　　“这才是我向往的幸福生活嘛。”安宁感叹。
　　“你回来半年了，才带你出来。”陈焕吻住她，“你有没有后悔过回来？”
　　“天天都后悔，怎么没早点回来！耽误了多少好吃的！”
　　一周转瞬即逝，到了周末，陈焕问她，“要不我们去你说的密室逃脱玩玩？我保护你！”
　　“就你一到天黑就草木皆兵的样子，我保护你还差不多。” 安宁想象着他在黑漆漆的密室里抱着自己不敢乱动的样子，不由哈哈大笑。陈焕那个露营的综艺节目播出来的时候，安宁守在电视机前常常看得笑容满面。
　　陈焕仗着动手能力强，又有在科州生火扎帐篷的经验，在节目里居然成了一伙露营小白的主心骨，一有事情，年纪大的小的都喊焕哥，俨然是个领导，尤其是外号大头的郭凯，隔一会儿就得叫声焕哥。有星星月亮的晚上，英俊的年轻男人坐在篝火边，随手弹个吉他唱两首忧伤的老歌，把屏幕内外的小姑娘们迷得神魂颠倒。只是不能走没有月亮的夜路，陈焕左顾右盼，肉眼可见的害怕，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一跳老高，恨不得一头扎进大头的怀抱。
　　现在想起来，安宁不禁嘲笑他，“胆小鬼儿！”
　　“亲个嘴儿！”陈焕也不辩解，只管在她脸上乱亲，亲得她喘不过气来。
　　最近拍的这部戏，男主是个有点韦小宝风格的痞帅的草民英雄。一开始陈焕放不开，老被导演批评太正经了，拍到后来，陈焕渐渐小宝附体，跟安宁打电话时像换了个人，言辞自由，油腔滑调。他杀青回来慢慢才变回安宁熟悉的陈焕，但不时还会旧疾复发，安宁觉得他放开了一部分本性，也挺好。
　　“我都没敢上网看，有没有人批评你太胆小了?”
　　“连你都说，别人更得说啦。”
　　“你应该装着勇敢点儿啊! 镜头拍着你哪！”
　　“我也想啊，自然反应我也控制不了啊。我装得了一时，也装不了一世，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人家不喜欢也没办法。”
　　安宁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所以说是不应当去这些节目，以后你演大英雄人家该不相信你啦。”
　　“你知道因为这个综艺，我涨了多少粉丝吗？比我播出来的三部戏都多。收到的剧本也多了。我觉得知道害怕仍然勇敢的大英雄应该更亲切吧。说起大英雄，我有两部戏，要接那部，正想问问你呢。”
　　“问我？”安宁摇头，“你有那么多专业人员不去请教，问我这个外行做什么？”
　　“戏是为观众服务的，又不是只给专业人员看的。你就是这点古板，迷信专业人员。再说了，大诗人写诗不也要咨询下乡下不识字的老婆婆嘛。”
　　安宁斜着眼看他，“乖孩子，先给婆婆磕个头，婆婆指教你。”
　　陈焕弯曲着两根手指在茶几上往前挪动，用指关节叩了三下，拉长声音说，“婆婆。”
　　安宁忍住笑问，“什么戏啊？你不是决定暂时不接电视剧和综艺，要等着拍电影吗？”
　　“两部都是电影，第一个就是李勤导演的，要演的是个大英雄裴方，戍守边关，千军万马中取贼首之头，但被奸臣陷害，贬为庶民，和江湖红颜巧巧相爱相杀。后来外敌入侵，无人能敌，裴方不计前嫌，纠集旧部，杀敌救主，最后功成身退，与巧巧隐居于高山之巅.”
　　“第二部是关于一个警察穷其一生要抓一个智商很高心理扭曲的杀人狂的故事。”
　　安宁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第二部好像更有趣些。”
　　“你还没听完，第二部导演是李威，就是那个国外拿了很多奖，但票房不太好的导演，他想让我演的也不是警察，是那个杀人犯。”
　　安宁托着脸想了半天，“我不知道，常规的想法应该是选第一部吧，会进一步让你成为大明星。可你这人比较奇怪，想做的是摩根弗里曼，第二部里的坏人演好的话，是不是离你的梦想更近些。”
　　陈焕点头，“据说李威导演擅长教导演员，以刻画复杂人性出名。跟着他工作，应该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吧。他能选中我，我也觉得很荣幸。”
　　“那你这么犹豫，是菲姐她们反对吗？”
　　“那倒没有，第一部电影能和李威导演合作，菲姐她们也觉得挺好。”
　　“那你怎么还是想问问婆婆呢？”
　　“就是觉得以前没有什么选择，有一个好的或是还好的机会就赶紧抓住，拼命把它做好，好像更简单快乐。现在有了选择，患得患失，总觉得可能选错了。”
　　“以后你会有更多更多的选择，那不更头大了？“
　　“嗯，成长的过程就是头越来越大的过程。”
　　“我一直没问你，当年你是怎么决定走上这条路呢？按说你应该学习成绩挺好，家里也没做这一行的。是星探路上拦住你的？”
　　“没有，初中时有一次和书文他们看演唱会，台上人唱歌，整个体育场都跟着唱，为他欢呼疯狂。我就想我也要做那样的大明星。回来就张罗着买吉他练唱歌，用我爸的话说，开始不务正业，成绩也下降了。“
　　“然后呢？“
　　陈焕笑了笑，“然后发现自己唱的比同学稍微好点，可并没有超高音乐天赋。考大学时报考了戏剧学院，想着这点唱歌弹吉他的本事也许能用上。后来真的考上了，又跟着几个剧组跑了龙套，然后看了肖申克救赎，就以为有了努力的目标。“
　　“啊，原来你最早的梦想是大明星。我想起一个网上的笑话，说是一个人养一只鸽子，很喜欢，鸽子死了，就伤心得很，打算把他火葬，可是烧到后来，越来越香，然后就把它吃掉了。”
　　陈焕上手胳肢她，“我好好和你说话，你就知道笑话我！”
　　安宁笑着求饶，“我错了！婆婆现在就给你指点迷津！你知道为什么人们总说初心不改？”
　　“为什么？你又从万能的网上得到答案了？”
　　“因为最初的梦想，虽然可能不切实际，但最原始真诚。以后长大了，看清自己的实力和这个世界，自然会调整甚至改变自己的梦想，也许更高尚更可行，可只有最初的梦想才是你最向往的。”
　　“你是说我其实更沉迷于明星梦，想做个好演员只是迫于现实压力？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俗气的？”
　　“哪有！你们的终极目标不是服务我们大众吗？做一个被大众和粉丝喜爱的明星怎么就比得奖的演员俗气了？”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选第一部，迎合大众，因为大众和粉丝喜欢大英雄。”
　　“你自己难道不想第一部电影是个英雄人物？我肯定不想你演个坏蛋，要是这位导演太厉害，发掘出你本性中的邪恶成份，再放大一百倍, 多可怕！”
　　“早上我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功夫，就邪恶又俗气了？”
　　“我妈说过，不要挑战人性，最好的人也有坏的潜质。而且导演这么优秀，你又这么聪明，你们这部戏要是特别成功，以后他们会不会老找你演坏人？你演着演着真的变坏了？”
　　“也有点道理。”陈焕点头。
　　安宁见他认可，反而心虚，“你也可以把我当反向咨询人，就像我中学和妈妈去买衣服，她喜欢的我就坚决不买。”
　　陈焕不禁微笑，“真的？你不介意我变成个邪恶的人了？”
　　安宁抱了抱他，“你不会的。你怎么选都不会错！都是经验。你这么年轻又这么聪明用功，不管是大明星还是好演员，你都可以的，谁说只能做一种的？书文还等着你做人民艺术家呢。”
　　“我要是都没做到呢？”
　　“那也没关系，我养你！”
　　“就你那点工资，养得起我吗？”
　　“你不知道吗？我也不仅仅是清贫的科学家啦。有公司找我们团队做技术顾问呢，等产品真的研究成功了，我也有份，我们会很有钱呢！”
　　“啊，你没告诉我啊，难道你也变了初心不做居里夫人了？为了钱把鸽子烤熟吃啦？”
　　“人家有好几只鸽子呢，有的烤了，有的飞得好着呢。居里夫人还是要做的，刚刚在一个很厉害的杂志发了文章呢！” 安宁不禁吹嘘，本来还要给他科普什么是 Journal impact factor, 后来还是算了。
　　陈焕拉住她的手，“每次和婆婆聊完，都觉得茅塞顿开！什么事都不叫事了！咱们不如先去密室逃脱，然后去吃烤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