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安宁》烟云往事

17、家人 出了城以后

　　出了城以后，书文把车子开得飞快，安宁闭上眼睛, 听着耳机里Ed Shereen 的歌，这是个说实话的，我爱你的形状，我爱你的身体。安宁给他加了一句，我也爱你的灵魂，哦哦耶耶。
　　车转进一个村庄，老远看见高处立着一处农家院子，青砖围墙，红褐色的大门大敞着。车子开进去停下，陈焕替她打开车门，安宁刚一下车，就被抱了个满怀。安宁赶紧退后，“小心被人看到！” 陈焕笑，“家里头，没有外人。等你们半天了，我从上海走的都到了，以为你们逃跑了呢。”
　　书文酷酷地说，“堵车，我们也没法飞呀。”
　　“我们也从北京走的，早就到了。“一个胖胖的留着长头发的年轻人走过来，陈焕介绍，“安宁，这是何兵。”
　　安宁一边握手一边问长头发的何兵，“您是搞艺术的吧？”
　　“开饭馆的。“何兵笑着回答，
　　“我先带安宁见我妈妈去了。” 陈焕说。
　　何兵和书文点头去了西屋。
　　安宁拽着陈焕胳膊，磨磨蹭蹭地向正房走。他低头亲了她一下，“害怕啦？丑媳妇不敢见婆婆？”
　　“你才丑！”
　　“我丑！”
　　到了厨房，陈焕像献宝一样把安宁推到妈妈跟前，“这就是安宁，我给您带回来啦。安宁，这是我妈妈，王玉梅。”
　　王玉梅轻轻握住了安宁的手，夸道，“好漂亮的姑娘。”
　　安宁赶紧说，“阿姨好！” 原来陈焕漂亮的眼睛是从他妈妈那儿遗传来的。
　　外面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焕儿，陈焕犹豫了一下。王玉梅摆手，“你去吧，我们俩聊会儿天。”陈焕笑着出去了。
　　王玉梅拉着安宁的手坐下，从旁边篮子里拿了个梨，递给安宁，“是刚洗干净的。”
　　安宁接过来咬了一口。“谢谢。好甜。”
　　“咱们家自己种的。”王玉梅笑盈盈地看着安宁，只把她看得脸都红了。过了一会儿，王玉梅又从柜子里拿出各种糖果蜜饯，在安宁边上的桌子上放了一长溜儿，“多吃点！是不是工作很辛苦，太瘦了。”。
　　“不辛苦。”安宁不好意思的笑，在王玉梅温柔怜爱的目光中，心都软了。
　　“你照顾焕儿那么久，阿姨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不用谢，他也照顾我来着。”
　　“对，对，你们俩互相照顾着，多好啊。你回来这么长时间，这小子也没有空多陪陪你，你受委屈了。”
　　安宁本来没觉得委屈，但被这么温柔的一说，顿时觉得确实是有些委屈的，几乎眼圈都红了。王玉梅拍着她的手抚慰，“以后咱们说他，不能这样，要好好照顾你，好好陪你玩儿。他这个工作就是太忙了，不由他自己。以后你要是觉得有了委屈，你打电话给阿姨，我让叔叔去接你，给你做好吃的。焕儿说你爱吃肉，跟你叔叔一样。我今天就做了红烧肉，梅菜扣肉，和冰糖肘子，一会儿多吃点儿。”
　　安宁连连点头，她闻到香喷喷的肉味，看了一眼周围，居然是个很现代化的厨房，有高大的抽油烟机，巨大的冰箱，金属架子上摆着各种厨具，切菜的地方是可以调节高度的，洗好切好的各式蔬菜齐齐整整的排了一排。炉子上是几个亮闪闪的锅咕嘟嘟地冒着香气，对面墙上挂着个超薄大电视。“阿姨，您的厨房真漂亮。“
　　“是焕儿帮着设计的，他说我一天到晚在厨房，一定要弄得特别好。他挣了钱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帮我们翻修他爷爷留给我们的这座老院子。”
　　安宁点头，“我都不知道他这么棒！他老说自己忙着工作，对你们不够好。其实我才是不够好的那一个。”想起爸爸在家弓着身子切菜的样子，安宁惭愧不已。又安慰自己，这不是穷吗，等以后有了钱，也给爸爸妈妈重新装修下厨房。
　　“你们都好，都是好孩子。”
　　门帘一挑，进来一个高大威武的男人。“你们藏在这儿聊什么呢？”
　　王玉梅嗔道，“我们俩说会儿话，你着急进来干嘛。”
　　安宁连忙站起来，“叔叔好.”陈子豪哈哈一笑,”好!好! 你好。”
　　安宁觉得他的笑容有点熟悉，不禁脱口而出，“您长得像周润发。”
　　陈子豪笑了，“你们年轻人也知道周润发？我年轻的时候他们都叫我发哥呢。”
　　“因为我妈妈喜欢周润发，我们家至今还有他的贴纸呢。”
　　“你阿姨当年也是啊，要不然那会儿那么多人追求她，她一定要嫁给我。” 王玉梅瞪了他一眼。安宁想，有些人就是瞪眼睛也是这么温柔。
　　安宁笑了，“阿姨运气好，我妈妈找不到和周润发长得像的，只好找了个像刘德华的。”三个人都笑了起来。陈焕进来，见他们笑，问清楚原因，夸奖安宁道，“还是你厉害。你喜欢陈焕，都不用找长得像的，直接找了个原版的。”
　　安宁推了他一下，“看把你臭美的。”
　　过来一会儿，何兵进了门，嚷嚷道，“我饿了。阿姨咱们什么时候吃饭？”王玉梅递给他一篮子梨，“你给大家先垫一垫，吃饭还要有一阵子。”
　　陈欢拉着安宁说，“咱们别捣乱了，让我妈妈做饭吧。”
　　“哎，要不我帮阿姨做吧。“
　　“算了吧, 你就别捣乱了, 只会越帮越忙。”
　　王玉梅也笑着说,“我这基本好了。你们年轻人先去玩儿，待会儿吃饭叫你们。”
　　三个人进了西边的屋子，是间颇具规模的游游室。一个结实精壮的男人正和一个女人打乒乓球，好像还打不过这个女人的样子。一局打完，过来说话，何兵给安宁介绍说，“这是李伟，我老婆。这打输了的是蓝天，是个警察。”
　　安宁挨个儿握手打完招呼，一转身看见书文歪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游戏遥控器，却并没有玩游戏，只呆呆地看着屏幕。
　　“呆子，想什么哪？“ 蓝天拍了拍他脑袋。
　　“肯定是想王之之呢，你今天怎么没把给她带来? ” 何兵问他。
　　书文懒洋洋站起来，“我疯了吗？把她带到焕哥这儿？结了婚以后再说吧。”
　　李伟揽住何兵的腰，“看你这没自信的，焕儿也不是洪水猛兽，也不是所有女生都喜欢他。”
　　何兵笑着点头，“就有女生情有独钟小胖子。”
　　书文叹口气，“焕哥不是洪水猛兽，那些追星的小姑娘才是。你们是没见过，就跟盘丝洞妖精们见了唐僧一样，连带我都差点被吃掉。” 他看见安宁对着他笑，慌忙说，“你放心，我一定保护好我师父，宁可让妖精们先吃了我。”
　　安宁伸手摸摸他头发，说 “书文弟弟乖！”
　　陈焕捏住安宁的手放回自己手里，“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书文愣了下，笑了,”就今天，堵车时间长，我们促膝谈心来着，你的那些恋爱往事我都告诉安宁了。“
　　陈焕怀疑地看了下他，转头对安宁说。“别听他瞎扯，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这两年我都玩命工作来着，根本没工夫谈恋爱。”
　　书文对安宁说，“看见了吧？这人忒好骗，别人说什么他都信，要不是这些年我帮着你看着他，早被妖精们吃的渣都不剩了。”
　　李伟拉着安宁说，“咱们打球去吧，别理这些人，满嘴跑火车。”
　　安宁第一盘输得很快，第二盘找到了感觉，和李伟你来我往，差点赢了，到了第三盘，突然发威打赢了。俩人相视一笑，居然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打的不错哦，以前训练过？“李伟问她。
　　“中学时经常打，我们天涯四霸，就是我们班四个女生，打遍全校无敌手。后来就没怎么打了。”
　　李伟笑，“有意思，我们是八大金刚，从小学二年级就在一块踢足球。那四个在外地，要到过年才能凑齐。”
　　安宁回头看玩游戏的那四个，说，“这不是五个吗？”
　　李伟说，“书文不算，他是四年级才转校来的，他也不踢球，他只管看衣服。”
　　安宁问，“这么多年，你们一直有联系？”
　　“嗯，不光有联系，谁家有什么事了，谁生病了，都互相照顾，快二十年了，跟家里人差不多了。我家里只有爸爸，他工作又忙。小时候不是在何兵家蹭饭就是在陈妈妈这儿。”
　　“长大以后你就和何兵结婚了。”安宁说。她其实想问的是，为什么没和陈焕好呢。
　　李伟看着她笑了，“你们都觉得焕儿好，我从小就喜欢何兵，天生不操心，天塌了都当被子盖，而且什么都会。“
　　安宁好奇问，“小学生时候，能会什么呀？“
　　“会画画呀，会吹口琴，会踢球，还会写诗呢。除了不会考试。”
　　“怪不得我觉得他像艺术家，看来我眼力很好呀。”安宁说。陈焕的这些朋友，每个人都这么有意思，不知道以后她能不能融入他们的圈子。成年人就是有意交朋友，也不可能像小时候的朋友们那样纯粹亲密。
　　过了一会儿，王玉梅喊他们洗手吃饭。大家围在一起，先给陈子豪敬酒，祝他生日快乐，他一口喝光，左顾右盼，笑容满面。
　　吃了一会儿，陈子豪问何兵，“大家伙都挺好，就是你那饭馆，还是没多少客人吗？”
　　“现在生意挺好！自从听书文的，让焕儿去我那儿吃了两次饭，被拍到了，就有了点名气。前一段有些坏分子去捣乱，蓝天也帮着摆平了。”
　　“那就好，前一阵我还担心你开不下去了。” 陈子豪说。
　　“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开下去，每天客人挺多，就是不咋挣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书文笑，“让你那财务总监的老婆给你算算账不就知道了？”
　　“那还用算，入不敷出，菜价定的太低呗。”李伟立刻说。
　　“真的不算低，我跟类似的饭馆比过。” 何兵说。
　　“那也可以再抬抬价格，反正不管多贵都有小姑娘去，希望偶遇焕哥。”书文说。
　　“你把我当啥人了，利用下焕儿还行，还利用人家小姑娘粉丝，太不地道了。”
　　“无奸不商，就你这样实在的，你那饭馆我看悬！”书文说。
　　“别听他的乌鸦嘴，“李伟说，”就算开不下去也没事，我养你。“
　　安宁一只手吃饭，一只手和陈焕在桌子下握着，她轻轻转着圈儿摩挲他手心坚硬的老茧，大概是举铁举出来的。陈焕忽然反手握住了了她的手，低声说，“别胡闹。” 安宁看他，发现这人的耳朵不知怎的通红，刚要笑话他，看见他雕塑样的下颌和滚动的喉结，忽然也觉得心跳加快，脸上发烫，连忙把手抽出来，喝了口冰水。陈焕看着她笑了，又握住了她的手。只听见书文说，“哥，你听见我们说啥了吗？自从有了女朋友，把兄弟们都忘了吧？”
　　陈焕把两个人的手藏到桌子下，笑说，“怎么没听见，李伟要养何兵嘛。安宁在美国那会儿，以为人家再不让我当演员了，也要养我来着。”
　　书文笑，“咱们兄弟运气真好！我们家王老师也是这种豪迈型的，将来你不用我了，她多半能养我。”
　　陈子豪和妻子对望一眼，这世道变化太快，已经流行女人养活男人了，男人们还挺骄傲！
　　半天没说话的蓝天站起来，举着一杯酒，冲着安宁点点头，“安宁，敬你一杯，你在焕儿最困难的时候陪着他。我这个弟弟人骄傲心思重，那几个月他留在美国不回来，我们都担心死了，他肯定吃不下也睡不好。结果他反倒胖了，结实了，人也比以前开朗。这都是你的功劳，我们这些当哥哥的一辈子都感激你。以后有需要的他地方，说一声，我们随叫随到。”
　　陈子豪也说，“天天说得也是我们想说的，谢谢你，安宁，欢迎你加入到咱们这个家。”
　　安宁慌忙起身，“不用谢，我真没做什么，都是陈焕照顾我了，他天天做饭，把我们俩都养胖了！” 她看了看王玉梅，还是趁早就说实话的好，要是将来才知道他们千宠万娇的儿子成天在家做饭收拾家务来着，他们心疼之余，一定会后悔当初对安宁的感激。
　　陈焕笑，“你们搞这么煽情干什么，好像我多脆弱似的，就靠着安宁救我。你们没听见吗，是我天天照顾她来着。”
　　李伟看着他打趣，“你意思是她还得感谢你了？”
　　“自然，要不安宁万里归来，以身相许呢。” 书文替陈焕回答。
　　“才没有！我不是！” 安宁道。
　　“你不是，我是。不管怎样，咱们一块喝一杯!”陈焕笑着举起杯子，大家都举起来咣咣当当碰了一遍后都一饮而尽。
　　陈焕低头悄悄对她说，“安宁，喝了这杯酒，我们就是一家人啦，永远不许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