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依旧时》古潮生

5、陨序 当

　　当神把战乱血与火一同撒向整个世界时，阴谋开始在野心家们的身体里滋长。
　　“我要做的，是给这世界投下一颗足打乱整个棋局的火种。要么让它把这个世界焚烧殆尽，要么在随波逐流中渐渐被淹没。墨玄，你知道这对那个孩子意味着什么吗？他要做的是你我，乃至整个天下人都不能做到的，因为只有他有那个足以改变命运的可能。”卜天流云阁的阁主站在这个即将面临灭亡的家族中，他没有感受到末日来临前的那丝慌乱，墨家直到陨灭前都没有把祖先给他们的风度丢掉，山崩地裂恐怕都不能把墨家人的沉静剥夺，这是不可复制的奇迹，绝无仅有。“顾先生，是星象大家。难道不知命吗？墨玄自是知的，与其在流波中一边挣扎一边看着自己仍向着该有的结果靠近，还不如省些气力，能让自己走得更远，而不是未到终点就已经死去。”墨玄的话中不见悲喜，只有对命运和已知结局的无奈，他不想去抗争，他总是这样沉默的接受，而他认为墨家在这场变幻中就是代表着死亡的那一曲，而他孩子也应该同他的家族一样，把性命留在墨家的余烬上。“墨玄，我和你一样，虽知命，可笑的是，我拥有着古往今来绝世的星相之术，但我不信命，我这样的星相者在你们眼中，在世人眼中，在掌控一切的神的眼中是最异类的吧。你看不到吗？每一次的动荡，每一个朝代的更迭，流干了多少血，又死去了多少无辜者。我不想看见这些，就算这是神的棋局，就算身为凡人，我也要改变这局面，可惜我的能力还不足以改变，我需要能够主宰这场变乱的人，他将继承墨家和我卜天流云阁星算者的宿命，带着神赐予的能力，反过来去和神下这一局棋。这是赌上我所有的赌局，我的对手就是主控一切的神。”顾云涯的绝志在墨玄的耳中回荡，像一个个春雷在炸响，这是近乎不可能的赌博，他们连走近棋盘的资格都没有，这个计划的主人在挑战自己的信仰，挑战每一颗闪耀的星晨。“先生有大能，也是有大志之人。但先生的志愿也许要陪上我们墨家百年来的清誉，墨玄不是一个赌徒，墨玄不能让任何一个墨家的子孙因为可以活着的希望而把墨家推向深渊，就算这只是可能，我也决不允许。墨家的清义不能断绝我墨玄的手中，即使我的孩子可以活下去。”身为父亲面对让孩子存活的机遇却忍痛将它斩断，他怕他的孩子成为一个野心家，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迷失了自己的本心，他将乱世的锋火燃的更烈，他身上流淌的血液将会成为罪血，一个青史留名的家族也许就这样在历史中开始变色，没有人会记得他们的功业，记得的也将是这个家族中人给他们带来的苦难。顾云涯能够看出墨玄的挣扎，他可以为了墨家人百年来在问天台上向帝王言谏的祖制，而不惜身陷死地，那么他也会断绝没一个让墨家蒙羞的可能，他首先是墨家的族长，而后才是一位父亲，虽然难以接受，但他知道这个男人和他一样的固执，为了一个心中的执念可以不惜一切。“墨玄，你在问天台上可以以死相谏，你难道就没有改变这世界的心愿吗？或许你的作为仅仅只是为了你墨家人的名誉，你身为星相者真的只是为了可以看到宿命吗？而不是去挣脱这制约天下人的枷锁？你不是赌徒，却远比他们疯狂，因为你连自己也赌了进去，何不把最重要的筹码也抛出来，要么墨家在变乱中渐渐被人遗忘，要么墨家将会更家耀眼。墨玄，这一局你敢陪我去赌吗？”这句话，字字叩心，墨玄陷入了从未有的沉默，他敢赌吗？墨家要么像飞蛾扑火一样，要么像凤凰一样在烈火中涅槃！
　　“顾先生，墨辛有问，恭请先生解惑。先生是星相大家，当应早就看到这乱世的走向，有何至要多劳呢？以先生之能天下不就是执掌观纹之属吗？吾弟凭何让先生高看，墨辛不惜死，吾弟也不惜死，当兄不希望弟在变乱中带着墨家的血脉去成为燃起烽火之人。那样族亲之死将再无意义，死一族成百年英骨，活一人毁一族之烈名，此种事虽少，从古至今却不是没有。”墨辛，墨离得长兄，这个少年带着墨玄影子，对他来说，他同父亲一样，墨家人的英义是不容毁玷污的。他爱他那个聪敏无比的弟弟，如果可以，他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取弟弟活着的希望，而今希望就在眼前，而他不能去摘取。“终于问出来了吗？因为那孩子身上流的是‘晨蕴之血’啊，天下间最至伟的星相术不在卜天流云阁，也不在墨家，而在那孩子的体内，那种血，是神血，是赐之恩，那孩子像神一样是可以掌控星辰的人！所以，我们不能做到的，只有那个孩子才有希望，他的血脉就是可以坐上神的棋局的资格，他足以成为神的对手，神给了他这个能力。”主厅内的所有人都开始沉默，顾云涯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个血脉所拥有的意义，是无数野心家梦寐以求得珍宝。墨辛开始感到一丝庆幸，也许他那个可爱的弟弟真的有活下去的希望，那么他就化为天上的星辰看着弟弟如何成长，如何在这个世间看云起云落，看他去掌控整个星空，真想活着看到啊......墨玄则感到了更多的压力，他需要思考的更多，这样的选择是最难，身为一个星相者，他清楚的知道那种血如果开始成长，既可以创造一个新天地，也可以带来无穷尽的毁灭。
　　“顾先生，若惜一介妇人，本不该多话。这‘晨蕴之血’是否就是卜天流云阁的创始者，祖帝的军师，星辰之下第一人的血脉？”墨玄看着自己的妻子问向顾云涯，他的心里越发沉重，那个血脉是开创一个时代的借力点，翎朝的历史中有太多关于那个星相者的故事，他的谋略创造了翎这个帝国，如果让这个血脉成为燃烧的火焰，世界就是它的薪柴，就连世人的血都是它的沸油。“是的，这个血脉不是某个人传承的，他不会固定在出现一个家族中，只有被神所选择的孩子才能成为它的主人，这个血也只有在乱世中才有流动的力量！”顾云涯每当想起这血液蕴含的潜力，他就知道只有这血脉的拥有者才有终结乱世的能力。“既然是可以平定乱世的血，那么夫君何不就让他继续流淌下去呢？”云若惜淡笑着向他的夫君问道，然后他走向厅外，“这个天下早就不是我们能看懂的了，离儿既是墨家的孩子，但他的身上的血可不是我们能决定的，神的恩赐之血，必然有他存在的意义，那位星辰之下的第一人成就的盖世功业，不就是靠着他身上的血脉吗？离儿背负着神的使命，也将背负墨家的使命，让他一个人活着，给墨家留下一个希望。夫君，用墨家最后的青名来换取这个希望，若惜觉得值得，离儿也许比我们这些要死去的人痛苦，他会懂的，你如果让他活着，他会知道夫君的期望，他会朝着我们希望的路走下去的。夫君安心吧，就让我们的死更有价值吧，也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若惜与君，青天之上时有望见墨家人再次站在问天台上。”云若惜，她安静的等待着，她的夫君做出的选择，他的夫君绝不是负望之人，他的绝志不会仅仅是保全墨家的忠义，他要保全的也是整个天下，只是和顾云涯不同而已，顾云涯要在灰烬中重建，而他的夫君是要守护这难以延续的安宁。
　　“墨玄，这个孩子将会成为我的弟子，他要学习不只你墨家的星相术，还有卜天流云阁傲视整个翎朝的密术。他会成为最伟大的星相者，成为整个卜天流云阁的主人。我同时给他的，还有拯救这个世界的理念，我会教他如何在诸雄的手中把天下夺过来，他会像卜天流云阁的祖师一样，开创一个新的时代，他是会成为英雄的孩子，我顾云涯何你一样，把所有的东西都压上去，只为看到理想中的世界。”顾云涯拜请墨先生成全，就让我们这些早就失去光彩的人看着星辰是如何照遍神手中的世界吧。
　　“顾先生，如何让离儿活命，墨家之罪，天下皆望，以何逃生？”
　　“我有殇阳海旷世奇珍——冰晶龙棺魄。御尽天下凡火”
　　“如此......墨玄就将幼儿交与先生了。恳愿先生不是负言之人，墨玄毕生之赌，希望不会赌错！”
　　“顾云涯俯仰无愧天地，墨离将会在乱世中把所有墨家人的光芒释放，不负星辰，不负君。墨先生就请安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