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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缘 血泣哀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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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不要乱喊。”
陆璐心悸一时难消,她双手叠放按住胸膛:“你方才当真是吓到我了。”
云崖瞧着陆璐泛上泪花的双眸,顽劣般地挑起唇角:“师姐,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敲门!敲门,今天小心让我敲开你的命门。”
陆璐卷起手中竹笺,她向上方踮起足尖,原本白净的绣鞋也蹭上了灰。
陆璐想要触碰到云崖的发顶,却在指背将将擦碰到云崖眉角时,手腕就被厚重的温热覆盖。云崖甚至未使多大的力气,就轻松将陆璐的双手绕到身后,从而把她禁锢在了自己怀中。
“你这人…不成体统!”
陆璐脸颊泛起不自然红晕,她有些气急,为何才阔别几日,云崖就突然开了窍,每个动作都打的她措手不及。
她本还想辩驳几句,可看着云崖的脸,陆璐又组织不出什么话来。
“师姐?难道这也坏了道门的规矩吗?”
云崖装作无害模样,就如求真解问的纯真弟子,稍不注意,就要被他骗了去。
“别跟我扯无关话题了!我还有要事需办。”
陆璐将头埋了个严严实实,她曲身从云崖缠绕中脱离出来,不觉压低声音:
“往后非遇到要紧之事时,不要轻易搂搂抱抱,你这样,与浪荡公子有何区别。”
“还有,如此行为实属有失礼节。”
“我不知道你以前的观念是何,但是如今我想告诉你,如果想拉进距离,首先要做到的是尊重,而非仅凭肢体。”
陆璐加快了手中动作,好在她身后翻乱的摊子还有云崖替她收拾。
横纵排列的柜格几乎翻完以后,都没有发现什么有用信息,全部都是枯燥的繁文缛节与兵法之道。
“师姐,这是什么。”
云崖掌中托一锦盒,丝绒材质的外包触碰柔软。
“云崖?在哪里找到的?”
“那面书画背后。”
陆璐将锦盒打开,她展开其中卷轴。如墨青丝层层渐显,一副婉约女子的模样呈现。
“嘉和三十五年,三月初七。”
陆璐辨认出画上的年份,转头问向云崖:“今年是什么年份?云崖,你知道今年……”
过了半数的话拦截在沉默中,陆璐后知后觉才想到:云崖哪里有时间来了解这些。
“嘉和四十二年。”身后人意外回答。
五年前所作……陆璐脑海中的线索转瞬即逝,她抓不住重点。
好奇怪,齐玉的书房为何会有这样的画作。
如果说这是他失踪多年的心上人,按时间线梳理,她走失那年也将将孩童之际,女子画像如何与年龄相匹配?
云崖适时开口,“师姐,宗水所得的那片碎镜可在?是否会有效果。”
“照影……”
陆璐喃喃道,她摘下头上珠钗,刺向右手食指指尖,白嫩皮肤上瞬间被红润晕染,她将珠钗暂时搁置到云崖掌中:
“麻烦先替我保管。”
陆璐在手心画符,原先的刺眼鲜红变得暗沉,最后逐渐凝固化为粉末飘散于空中。
呈现在手中正中央的被“照影”所替代。
云崖噤声站在一旁乖巧看她,他见陆璐拿着那碎镜左右移动对准角度。
他突然想到了在宗水那次的幻境里,那个虚假的梦,云崖知道陆璐窥到了当日发生所的一切。
当闯入过去回忆时,深处其中的主角必然有所察觉。
轻烟,纱衣,樱唇……
云崖腹腔下处突兀地有些不合时宜的火热难耐,可明明幻境那时的自己还与正常无异……
他喉中干涩,眼前模糊:
“师姐,左一点。”
“什么?往左一点吗?”陆璐听见传来的云崖声音,“好的谢谢。”
一语击破身后人梦境,云崖才将将如梦方醒,他心中的话胡乱溢出,到底是什么左一点,他不敢承认。
云崖心中恶劣种子生芽,这支珠钗,他不想再还给师姐了,就在自私最后一回。
嗯,是的,他真的是个混蛋。
师姐的话如凉水泼下浇彻全身,尊重,他是真的需要学习。
碎镜左移,陆璐不断调整角度,当光线穿透“照影”一刹,这回连带着陆璐身后的云崖,一并被吸引进去。
浮光流转,场景一一与齐玉所痴狂的相吻合。
陆璐和云崖不需要任何动作,回忆自动就会推着他们向前。
“照影”有个特别的外挂,它可以帮助闯入回忆中的使用者听见故事主人的自白。
除夕夜,新雪压弯枝头。
偌大宫殿冷清,只有齐玉一个人困于其间。
母妃说,父皇看见自己会不高兴,安安静静地坐着这,把手中的书看完就好。
可是母妃不知道,他不喜欢看书。
饶是他的母亲尊为贵妃,且后宫中暂无一国之母,齐玉还是能听见身边服侍他的下人暗自议论他:
“如此痴傻,怪不得贵妃不喜欢。”
母妃怎么会不喜欢他呢,齐玉想,他讨厌这些下人。
这一年,齐玉九岁,他是什么时候被强迫读书的,好像是五岁那年。
十二岁春,齐玉已经能背诵大量长篇诗赋,书房里的格子几近被书卷填满。
“见过殿下。”
齐玉停住脚步,多年无人打扰的偏院传来久违的人声。
这间院子,从来只许在夜晚洒扫。
他视线向下看去,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宫女,生了冻疮的手握着粗砺的扫把,怯生生的,大抵是新来。
齐玉依旧讨厌她,哪怕她是刚来,哪怕她是被诓到这里。
若是平常,他会装作未发生离去,但今天他刚被夫子打了手板,他不高兴。
齐玉冷声质问:“进宫前,无人教你规矩吗?”
婢女嘴唇一张一合,她似幡然醒悟般意识到自己被诓骗了,屈膝连忙重重跪在地上,“殿下,奴婢知错……”
“如有下次,便重新回掖庭去。”
齐玉觉得,她身份低贱,自己讨厌她并无不可。
*
“齐玉,过来。”
齐玉脱下上身衣袍,跪在贵妃面前。
抽打的藤条迅疾落下,红痕溢血周围变得淤青,贵妃面容怒色:
“当年我是京都第一才女,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蠢货。”
“论兵法,你比不过你四弟,论骑射,你如何超过你饱受赞赏的二弟,论文采,你又能比的过谁?”
“你是长子,没有过人之处,怎么坐稳太子之位。”
尖细的声音在涌起的风声中听不真切,齐玉背后皮肉绽开。
齐玉想告诉母妃,他已经努力背会很多诗赋了,他一直有在坚持。
“哐啷。”
掉了漆的铜盆磕在门沿上,溅出的水打湿衣裙与鬓发。怜露应声跪下,头埋在臂弯深处,肩膀瑟缩发抖:
“对不起娘娘,对不起娘娘……”
贵妃抬手示意,鞭挞的藤条停止,她走下高位行至殿前,尖锐的护甲割破怜露的脸颊。
“不长眼的东西。”
“李嬷嬷,送去偏院,锦华宫容不得如此愚蠢的人。”
愚蠢……齐玉内心绞痛,为何母妃从来看不到他的好,他没有荣华待遇,邻国质子都比自己要过的好。
“听说了吗?瑾贵人过世后是贵妃娘娘善心将四皇子过继到了自己膝下,吃穿用度样样不减。娘娘请了最好的夫子来教导殿下,习承一身兵法之道。”
齐玉见到所有人都将他视如瘟疫一般唯恐避之不及,他明白了,他从来都是不被喜欢的。
眼前景象模糊,齐玉到底是没有撑住倒地。
“娘娘,殿下晕过去了。”
贵妃眼里闪过嫌恶,“废物。”,她指了指怜露,“你,把他一并带回偏院去。”
偏远处阴湿,有散不去得腐败朽木味道。
“殿下。”
怜露被卖入深宫中已久,她的卑微是刻入命脉中无法割舍,她将少年稳置床榻后,听了娘娘的令为齐玉清洗伤口便不敢有其他动作,她一直跪在原地。
就这么安静地一动不动。
直至夜半,齐玉才悠悠转醒,他强撑着起身,咬牙任结痂的皮肉二次裂开。
“殿下。”怜露顾不上酸胀的双膝,“殿下莫动,奴婢来做事。”
“滚出去!”
怜露被呵斥地愣在原地,因为受了惊吓而脸色苍白。
“我说我讨厌你,滚出去,听不懂吗?”
“是。”
怜露站在房檐下,她的双膝及以下止不住的抽痛。
今日偏院中清扫出的残余无人来运送,细密雨珠打下,空中只有粘腻。
连带着怜露多年积攒的旧疾复发。
最低贱的身份,她是不配喊疼的。
“进来。”
怜露听见屋中人喊声,便轻手推门而进,应声道:“奴婢在。”
“我的伤,是你替我包扎的?”
“是。”
“是你将我送回院中的?”
“是。”
齐玉见面前人低眉顺眼,不卑不亢地躬着身子,又问:
“你是否同他人一样厌恶我,嫌我愚蠢?去敬慕其他皇子?”
怜露迟迟没有回话,她不知道齐玉话中意图,“未曾。”
她谁都不喜欢。讨厌欺负她的所有人。
她却不得反抗,矛盾又可怜。
齐玉笑了:“当真?”
“没人愿意管我,也就只有你,我没有荣华富贵,若非是母妃所出,若非是长子,我早就死了。”
“你还有机会考虑,出了这个院门,便不会被我带上晦气。”
陆璐注视着回忆中的两人,她扯动云崖衣袖:“你说怜露将如何回答。”
“一个自负作祟,一个逆来顺受,她必然顺着台阶下。”
怜露却出乎意外:
“殿下,出了这偏院,奴婢便无容身之所。”
她说,她想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