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同人]旋开旋落旋成空》叩问

160、生与死 我的好孩子

　　165、
　　陆压听到了心的碎裂。
　　他想笑，他想以一种超然的姿态去面对死亡，但他做不到。
　　死，永远是可怕的。
　　陆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身子化作四散的火焰，看着那殷红的元神一点点破碎，那一刻，他感到了恐惧。他从没想过死，即便是伏羲对他说出那四个字时他还是没有想到死。然而死亡竟如此真切的来到他的面前，吞噬了他的生命。
　　陆压艰难的抬起头看着女娲，这个疯了的女神唇边是残忍的笑。修长的指穿过自己的胸膛，没了火焰的温度便只剩了冰凉。
　　魂飞魄散。陆压忽然想到千年前通天的死，鸿钧也是用这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最疼爱的弟子的性命。陆压感到沮丧，他永远都无法像通天那般直面死亡。陆压叹出了他作为神仙生命中的最后一口气，他的眼角落下一滴泪，他想他这一辈子最佩服的当是通天。
　　陆压缓缓倒下了，他的双眼没有闭上。可是闭上不闭上又有什么区别呢？他已经死了，他的身体慢慢消散了，最后连这双不肯闭上的眼睛也消散了，化作一堆灰烬。
　　生从何处来，死往何处去。本源为火的陆压，死了便也和所有熄灭的凡火一般成为灰烬。死亡，对世间万物都是公平的！
　　女娲将这堆灰烬送到了伏羲面前。伏羲没有说话，只是接过玉瓶将这灰烬撒入他那日日修剪的仙花灵草之中。女娲挑衅的笑了笑，没有任何留念的转身离开。没了陆压，伏羲便只剩了伏羲。伏羲抚弄着那些花草，淡淡笑了，他并不在意！

　　玲珑玉章丢失，邓忠辛环难辞其咎。玉帝大怒要斩二人，闻仲等雷部众将苦苦哀求。杨戬见机上前，提议削去二人将军之职，谪为护卫，看守南天门。玉帝应允。
　　邓忠辛环深觉耻辱，欲上前恳求一死。闻仲拉住二人，耳语道：“大丈夫当能屈能伸，这点挫折都受不得，以后又如何干得大事！”
　　邓忠辛环不解，看向闻仲。闻仲眨了眨眼，拍拍二人肩膀：“他日再言。”
　　邓忠辛环被押出凌霄宝殿，临行前狠狠瞪向杨戬。却见杨戬眼中尽是嘲弄之色，二人知中他奸计，愤恨不已。
　　哪吒看杨戬此时神色，冷哼一声，嘀咕道：“小人得意。”声音虽是不大，四周神仙倒也能听见。杨戬身子微微一震，却又无可奈何。

　　杨戬的那句话让通天甚是疑惑：“怎发出这样感慨？”
　　杨戬叹息一声，将近日之事一一告知。通天倒不在意哪吒：“这小子向来冲动，他如今与你决裂倒是好事。你所做之事出不得任何差错，他有意无意的搅合其中倒会坏事。”低头沉吟，“至于陆压……伏羲那话是什么意思？”
　　“怕是说着玩的。”
　　“说着玩？”通天摇头道，“自我认识伏羲来他便没有一句话是说着玩，没有一件事是闹着玩。”猛然睁大眼，“怕是陆压要出事！你去火云宫看看！”

　　杨戬有些忐忑，他没有找到陆压，便连伏羲也不在宫中。杨戬感觉到火云宫变了。他记得最后一次到火云宫时这里还没有如此多的侍女，女娲也并不住在正殿，可如今……杨戬暗暗烦恼，那日该问问陆压火云宫近况的。
　　杨戬看到女娲带着一种得意的笑从东边回来。女娲红色的发张狂的在风中飞舞着，她的眼睛虽然明亮却不温和，带着灭顶的恨，她的声音也变得尖利刺耳：“点上香，别让我嗅到陆压魂魄的味道！”
　　杨戬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陆压或许真的出事了。不敢在此久留，杨戬往女娲来时的路上行去，那里或许有他要的答案。
　　火云宫的东边有许多仙山福地，杨戬记得那时杨婵便是在这边修炼的。可如此多的山，陆压又待在哪一座？杨戬四处张望着，忽觉背脊发凉。“你来了。”没有任何音调的声音，杨戬知道那是伏羲。杨戬慢慢放松，转过身，对着伏羲恭敬拜道：“杨戬拜见神王。”
　　“你来找陆压。”伏羲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那些花草上。
　　“是。不知神王……”
　　“他就在这儿。”
　　杨戬微微一愣，环视四周，空无一人。
　　“在这儿。”伏羲抬起头，对着杨戬淡淡一笑，指着那片花草。
　　“这儿？”
　　“你不觉得这片花草长得很好吗？”伏羲抚弄着。
　　“是很好。”杨戬不明白他的意思。
　　“知道为什么这么好吗？”
　　“杨戬不知。”
　　“它们吸收了陆压的身体，又怎会不好。”
　　杨戬瞪大眼，拳握了握：“你杀了他？只因为他偷溜出去找我？”他的音调不自主的提高。
　　“第一个说错了，第二个说对了。”伏羲舒展着他的尾巴，“还有，你刚刚失态了。”
　　杨戬低下头，压了声音：“那陆压道君可是女娲娘娘所杀？”
　　“这次说对了。”
　　“为什么？”三个字是一个一个蹦出来的。
　　伏羲抬起头，挑起眉毛：“在天庭待了这么久怎变笨了？原因刚刚你不是说了吗？”
　　杨戬跪坐于伏羲面前：“神王，我记得陆压道君曾对我说过您的暗示。这一切你早知道了对不对？”
　　“是啊。”
　　“你可以救他！”
　　“我已经告诉他结果，他还要去，我又何必救他。”
　　“那么我呢？”杨戬盯着伏羲的双眼，“当年在无心洞中那几个幻境，是不是都会真实发生？”
　　“你已经验证了，又何必再来问我。”
　　“婵儿她……我会阻止的！”杨戬站起身，“我不会走上陆压道君的路！”
　　“杨戬，别太自信。”伏羲轻轻笑着。
　　“看着我们如此你觉得很高兴？”
　　“不，我一点都不高兴。”
　　“不高兴你为什么还会笑？”
　　“笑总比哭好啊！”欲抚上杨戬的脸，却被他避开。伏羲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我的好孩子，以后你也会如此。在该哭的时候逼着自己去笑。”

　　“可惜了。”通天叹息，“陆压其实是个很有趣的神仙。”
　　“那又如何，他还是死了。”杨戬眉头紧锁。
　　通天敲了敲洞壁上的薄冰：“在担心你妹妹的事？”笑了笑，“要不我敲一段曲子给你听听，这冰曲可是我花费了许多时间研究出来的。”
　　杨戬白他一眼，挥手打掉那壁上薄冰：“我可没这闲情逸致。”
　　“咦——”
　　“怎么了？”
　　“杨戬你有没有发现你法力发生变化了？”
　　“自然变化。这些年来我又未曾停止修炼。”
　　“不是，我是说法力颜色。”
　　“有吗？”杨戬伸出手聚起法力，掌间流动的是淡蓝色的光晕。
　　通天皱了眉：“你先前法力是金色的。”
　　“恐是修炼到了九转玄功第八层有了这般变化吧。”
　　“那玉鼎为何没变化？”
　　杨戬沉默。
　　“杨戬，你去昆仑山顶看看，那封山结界颜色可有淡了。”
　　“教主，你……”
　　“杨戬，你还没发现吗，伏羲所说的一切都会变成现实。你该明白的，还是你在故意逃避？”
　　“我没有逃避，我只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去看看。”

　　结界颜色果然变淡了。
　　杨戬看着自己的双手，悲凉而笑。很多事情怪不得别人不是吗，是自找的。杨戬仰起头，所以失去便在情理之中。杨戬忽然很想进去看看玉鼎，若师父知道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又会如何表现？杨戬抚上结界，嘴边带着苦笑。
　　杨戬也想到了死。
　　在面对死亡时，凡人其实最为伟大。凡人与神仙不一样，每个凡人都知道自己终会一死。在面对着这同样的结局时，很多凡人不肯退缩。他们奋斗，他们拼搏，他们说“舍生取义”说“马革裹尸”说死之“重于泰山”。死不重要，为何而死却是最重要的！
　　杨戬转身离去，若结局难逃一死，那怎样死当由我选择！

　　“淡了？”
　　“淡了。”
　　“无心洞，无心洞，无心便无情。这大概便是伏羲给你指的生路。”
　　“无心无情，杨戬便再不是杨戬。”
　　沉默片刻：“会后悔吗？”
　　“不会。”
　　“想好怎么做了？”
　　“该阻止的我便去阻止，至于可能阻止了……我只做我该做的。”

　　“我们常叹凡人可悲，其实神仙亦是如此。”黄飞虎倚在无心洞外，仰天叹道，“我们自以为把握了自己的生命，却原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们看不到掌控自己的那双手，便天真的以为那双手并不存在。天化，你说那双手看到我们为了那已经注定的结局去思考，去拼搏是否觉得很可笑？”
　　“不！”黄天化昂首道，“他也许会笑，但若我们任由他摆布岂不更加可笑？若真如此，我只会在心里嘲笑自己千遍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