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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霍府晚宴 霍去病府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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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府上的宴会和宫里的全然不同.. 宫里的宴会,请的是王公大臣,身份高贵举止典雅. 霍去病请的,是平均年龄不足20岁的血气方刚男儿们. 这些羽林军们个个上阵是战场上的佼佼者, 回到长安, 皇帝陛下特训的心头好.一时间,宴会上喧哗非常, 嬉笑怒骂声不绝于耳.
酒正酣,终于有人大声问道:“不是说有好歌舞么?不然无趣的酒喝来做甚?”
立刻有一半的人放下手中的酒杯,齐刷刷地看着坐在主位的霍去病,眼中充满了期待。
霍去病笑道:“我知道诸位近日辛苦,已经请来好歌舞,诸位稍安。”说罢轻轻一颔首,四周丝竹声起,众人停下酒杯,只见一群汉装女子身着彩衣,悄声移步至舞池中央。她们长袖细腰,行成一个圆形,却站定了不动。
众人正在不解,只听幕帐内传来悠扬的歌声,歌者嗓音婉转动人,配上丝竹清越悠扬,歌声缓缓诉说着爱恋: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随着歌声,一位美人自殿外翩然而至。这位美人身量极为窈窕,头梳高髻,自上而下光耀夺目。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徬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那美人正是莫颜,她此次汉装领舞,似乎早有准备。随着歌声长袖上下飞舞,纤腰玲珑折旋,面容明艳中带着清丽,仿佛凌空仙女一般。一时间,场上一片静寂。
霍去病起初和其它将士一同笑着欣赏,可或许是看见了众人的目瞪口呆,竟渐渐觉得一股怒气从心头泛起。莫颜每次装扮起来都轻而易举的艳压群芳,他突然发现自己很不喜欢这样。
并不是不喜欢莫颜的美貌,只是不喜欢和众人共赏。
霍去病还在胡思乱想,一曲已终。
“这方是温柔乡阿。”不知是谁在座上惊呼。
莫颜笑嫣如花,向四周拜谢。
宴会还在继续。莫颜却急匆匆地来不及更衣,吩咐小黄门:“车若是已经套好,我们可以走了。”
小黄门笑道:“莫姑娘怎么这么急,霍将军定有赏赐,领了再走也不迟。”
莫颜面无表情:“不必了。”
小黄门见状,只得招呼马车过来,扶莫颜上了车,自己也坐好在马夫身边。
他见莫颜闭目一言不发,笑问道:“莫姑娘今天不高兴?”
莫颜并不理会,只听小黄门自言自语道:“霍将军这样英俊威武,长安城里的女孩子,谁不想做将军夫人呢?”
莫颜猛地一下坐直了身子,却又叹了一口气,望着车窗外不出声。
良久,才缓缓地道:“小黄门,我不知道你对我说这个做什么。”
小黄门笑道:“莫姑娘,霍将军尚未娶亲阿。”
莫颜扑哧一笑:“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如果莫姑娘能够找到霍将军这样的归宿,终身不就有靠了,”他停了停,又道:“不过陛下这样宠霍将军,一定会把公主许配给他的。”
莫颜没有想到一向恭顺的小黄门会说出这样的建议,放下脸道:“小黄门,你别说了。霍将军是少年英雄,心高气傲,他的梦想在漠南,在和匈奴的战场上。无论和谁联姻,都不可能影响他。我敬重霍将军,不敢妄想。”说罢,把车帘重重的一甩。
这看似发怒的举动并没有吓倒见多识广的小黄门。他自嘲地一笑,对莫颜道:“莫姑娘,你多心了。请你放心,我从来不多嘴。”
莫颜不再答话,只有车马的轱辘声响了一路。
冠军侯的宴席到天明才散,自然是宾主尽欢。霍去病听闻莫颜已经不辞而别,心里很是诧异。
“莫姑娘几时走的?”他问管家何田。
何田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头,原本是卫少儿府上的管家,霍去病封侯开府后,卫少儿送了他来照顾府内事宜。这何田很是忠心,府内一切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见霍去病问起一个舞姬,何田有些莫名其妙,答道:“莫姑娘跳完舞便离去了,连按例的赏钱也没有领。”
见霍去病没有回答,他又揣摸着问:“是不是把赏钱送到大将军府上去?”
霍去病摇了摇头,回身走进后堂。
赵田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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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内, 初掌灯时分.皇后卫子夫知道皇帝刘彻不会来, 早早就卸了残妆. 清颜的她看起来依旧窈窕动人,依稀仿佛还是廿年前那个羞怯的少女. 皇后的尊荣带给她无上的威仪,岁月却尤为厚待她,眼角眉梢, 卫子夫都不会输给皇帝任何一个新宠.
刘彻并没厌倦她,至少现在还没有. 帝后夫妻之间,需要的不仅仅是爱情,还有无限的信任.她今天的地位,从很大一个部分来说,是倚赖于弟弟卫青的赫赫战功.可是很难分别,究竟是对她早年的宠爱成就了卫青,还是卫青的骁勇善战成就了她的后位. 两者相辅相成,使今天的卫家权倾天下.
卫子夫望着镜中的自己, 不发一语. 宫女静静的侍立在一旁, 整个未央宫悄无声息.
殿外,黄门令来报:” 皇后娘娘, 卫长公主求见.” 话音未落,刘宜已经轻快地一溜小跑进寝殿,行礼之后,就势坐到卫子夫身旁。
卫子夫笑道:” 这么晚了,还来?”
刘宜也笑着答道:“我想起今天还没有来看望母后呢。”
卫子夫见刘宜一脸掩饰不住的兴奋:“怎么这么高兴?”
“我前几日去舅舅家,见到霍哥哥了。”
“你霍哥哥如今要学你舅舅,忙得很,你少去打扰他。”卫子夫道。
刘宜轻轻撅了撅嘴:“我没有打扰他,他本来也是在舅舅家的。”
“那他都跟你说了什么,你这样高兴?”
“他和我说他在匈奴的故事,母后,霍哥哥虽然像舅舅,可又不全像。”
“哦?这怎么说?”卫子夫微微侧了头,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儿。
刘宜道:“霍哥哥什么也不怕,他一个人就敢带着羽林军冲进匈奴腹地,整整三天。我问他‘你难道不怕?’,他对我说,匈奴没有什么可怕,如果我们可以比他们更快,更勇敢,杀他们措手不及,他们以后就不会敢来骚扰我们的边界了。”
卫子夫笑着点点头:“是很勇敢,那你舅舅呢,难道他就不是大英雄?”
“舅舅……”刘宜想了想,“舅舅,也勇敢。舅舅像是一座大山,沉默稳重。就是最近,总像是有心事一样。”
“你舅舅是大将军,事情多,想的也多。去病是初生牛犊,才刚上战场,还要跟舅舅多学学呢。”
刘宜点了点头,望着烛光不说话,脸上浮起了一阵羞红。她微笑着沉默下来。霍去病又悄悄闯进她脑海里,他的微笑时自信的眼神,唇边弯起的弧度,他谈起匈奴时坚毅的神情,好几天了,无论做什么,这些形象都挥之不去。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会认识人的时候,就认识他。去了大漠一趟,举朝皆惊,她却总想他还是她的霍哥哥。
卫子夫看着沉默的女儿,伸手轻拂她的头发,女儿的心思,做母亲的怎么会不知道?可是现在还太早,她和去病都还太小。陛下这么宠爱去病和宜儿,这件事并非不可能。
“早点回去睡吧,”卫子夫轻声道,“堂堂公主这时候还不回去像什么话?”
刘宜走了以后,宫女们悄悄退去了。殿外的微风吹起层层叠叠的帷帐. 夜凉如水,静悄悄的淌进空旷的宫室.
卫子夫闭上眼睛,连女儿都到了有心事的年纪,岁月是怎样从指缝里滑走的?轻歌曼舞,都仿佛是昨天的事。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