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情愫暗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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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整整一个晚上的折腾, 终于尘埃落定的时候,已经是黎明了. 这不是一个晴朗的日子.
日头吝啬于它的万丈光芒,只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乌云的身后探头探脑.四下依旧是灰蒙蒙,湿漉漉的.
大将军传下令来说,全军原地休整一日,明日再出发.
霍去病破天荒地待在营帐里没有出去. 他四仰八叉地仰躺在榻上,一言不发,仿佛睡着了一般.
莫颜心下奇怪,问道:“校尉今日怎么没有出去？”
霍去病“嗯”了一声，依旧没有动弹。
莫颜越发诧异，走上前一看，只见他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她轻轻推了推霍去病的肩头，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啊”。霍去病半睁着眼睛道：“别碰我。”
“你受伤了?”这是唯一的可能。
“没有，你别碰我就是了。”
莫颜回身把营帐门关好，对霍去病道：“如果是受伤了，还是早治的好。我去叫赵大哥去请军医。”
霍去病道：“你别多事，我自己知道。明天就好了。”
莫颜咬了咬嘴唇，不由分说上前拉开被子：“不行，伤口误不得。你让我看看。”
霍去病挣扎着想要把她推开，无奈一夜未眠，又来回奔跑了几个时辰，竟然体力不支。
莫颜见他衣下右肩处隐隐透出血迹，内裳已经牢牢地粘在皮肉上，一时间无法分离。她拿来匕首，自腰下“哗”地一声把内裳划开。
“你忍着点，大概会有点疼。”说罢将内裳缓缓揭开。霍去病依旧闭着眼，纹丝不动。
果然右肩上一个清晰的箭孔，大约是被身后暗箭所射伤。伤口肿胀瘀黑，周围全是干了的黑色血渍，看起来却依旧新鲜，大约是昨夜被于单偷袭时受的伤。
莫颜道：“这伤不能等。我去找赵大哥。”
“你回来。”霍去病半撑起身体，勉强回头看住莫颜：“让别人知道了，大将军也会知道。更麻烦。”他的话语里有一种不容违抗的倔强。
莫颜低头想了想，这种伤对匈奴人来说如同吃饭一般平常，箭上并没有喂毒，她知道有几种草药大概有用。无论如何，比现在这样要好得多。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找些药来。”
霍去病道：“你去哪里找？”
“你放心，”莫颜笑道：“我医马，医人，都是一把好手。”说着就出去了。
霍去病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觉得背后一阵凉爽，原本火辣辣的伤口骤然舒服了许多。
他强扭过头，眼角瞥见莫颜坐在塌边，神情专注地将什么东西抹在自己肩上。她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的阴影投在面颊上，微微颤动着。
清凉的感觉随着她的动作一波一波地袭来，身心十分舒坦。霍去病渐渐觉得自己仿佛在云端，轻飘飘的，感觉不到疼痛，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感觉不到。莫颜的手柔软而又坚定地抚摸着肩头，他觉得眼皮太重，榻太软，一时间忘记身在何方。终于一头栽倒，沉沉的昏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四下漆黑，寂静无声，仿佛是午夜时分。霍去病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他向四周为看了看：“有人么？”
莫颜道：“在呢，看你睡着，不敢点灯。”她取过打火石，“刺啦”一下，霍去病这借着摇摇晃晃的烛光看到莫颜站在身边。
她递过一囊水，笑道：“睡了这些时辰，好些了么？”
霍去病来不及回道，一气灌下，才道：“好多了，你给我的敷的什么？”
莫颜又端来几块干粮和一些干牛肉，一面笑道：“草原上的马，有时候磕伤了腿，流血不止的时候会自己去找草药吃。匈奴人便也拿着这些随处可见的草药当作命根子。只要不是毒喂过的伤口，单单流血肿胀，敷几日就没事了。都是常事。”
霍去病嚼着干粮道：“真是难吃。这时候要有长安的庖厨就好了。”
“知道难吃，看来真是好多了，”莫颜“扑哧”一笑：“看起来身上也不热了。你这样的公子哥儿，何苦到大漠来吃这种苦？”
“你说什么？”
“赵大哥都告诉我了。大将军是你的亲舅舅，汉朝皇后是你的姨母。这样好的家世，还稀罕一个爵位？”
“你知道什么，”霍去病撇了她一眼：“身为大丈夫，当建功立业，保家为国。”
霍去病的脸色依旧苍白，伏在榻上就着昏暗的烛光吃难以下咽的军粮。乍一看去，他年轻的面孔仿佛稚气未脱，但是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流露出成年男子般的成熟与勇气。他的倔强不仅仅是孩子似的赌气，更是内心对胜利，对成功深入骨髓的渴望。
同路这么久，这竟是两人第一次聊天。虽然说得话依旧无关紧要，但是对霍去病而言，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把莫颜和他此生认识的所有女子区分开来。这种感觉，在他还没有觉察的时候，静悄悄地滋生出来。
幸好剩下的路程再没有意外发生, 不出半个月, 大军已经站在长安门口.按照惯例, 全军不得入城,就地整顿, 等待皇帝的旨意.
这场为时三个月的出征,仿佛就是为了霍去病一战成名的准备的. 大将军卫青纵然无功无过,架不住麾下赵信反骨, 指挥不当的罪名是绝免不了. 其他的将军如公孙敖, 李广, 只怕也逃不了一个出战不利的弹劾.
霍去病却全然不理会军中一片凄风苦雨, 他刚刚蹴鞠回来, 还来不及换一身干爽的衣服,就看见莫颜端坐在营帐正中, 看样子,等了好一会了.
“ 你有事?” 一路走来,霍去病对莫颜虽然消除了一些心防, 离信任却也还差得很远.
莫颜微笑着站起身来, 霍去病这才看到她已经梳洗打扮过,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家常汉家女子最普通的衣裳, 一眼忘去和长安女子无异.只是身量略高些.
莫颜见霍去病上下打量自己, 笑着解释道:” 我请赵大哥帮我买的. 既然已经到了长安,我想也应该就此别过了.这大恩不言谢,只好请受我一拜.” 说罢双膝跪地, ,深深地伏下身去.
霍去病道:” 不说这谢不谢的事, 你到了长安,可有亲友可以投靠?”
莫颜轻轻摇了摇头。
霍去病又问道：“可有什么打算？”
莫颜又轻轻摇了摇头，对这霍去病疑惑的眼光，笑道：“诺大的长安，怎么会没有我的安身之地呢？”
霍去病道：“你久不住长安，又是一个女人．．．．．．”
不等说完，莫颜就打断了他：“总有办法的。”她脸上有一种坚毅的神情。
“你等着。”霍去病说完便出去了。
不多时，霍去病又进来，这次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羊皮袋。
他把袋子往莫颜面前一放：“你留在身边吧，” 又拿出那夜放到她手里护身的匕首“把这个也带着。”
莫颜拾起羊皮袋，轻轻拉开系绳，只见里面装了十数个精致小巧的金饼。她虽然久不居汉地，也明白这一袋金饼绝对价值不菲。
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可是自己又分明身无分文。很快权衡下来，只好咬了咬牙，复又跪下去。
“来日……”刚刚开口，霍去病已说道：“这种小钱你不必记挂。”
莫颜想想实在已经无话可说，便起身施了一礼，静悄悄出帐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情愫暗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