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颜书 （原汉武情事）》余言

5、归途遇袭 这天入夜了

　　这天入夜了之后, 只听营帐门”哗”的一声打开,霍去病大步流星的走进来.紧跟在身后的是赵破奴.
　　霍去病回身吩咐道:” 快到大汉地界了,越是近越是要小心.今夜要加紧防卫.”
　　赵破奴”喏”了一声便出去了.

　　霍去病这才对早已垂手侍立在旁的莫颜道:” 你吃过了?”
　　莫颜看着赵破奴出去,倒了一杯水放在几上.
　　“吃过了.”
　　霍去病一边解甲,一边道:” 快到大汉了,很快你就不用这样整天藏着.”
　　莫颜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样也很好啊, 都习惯了.”

　　“你不要以为现在安全了,只要还在匈奴的实力范围一天,就一天都不能松懈.” 霍去病边说边挑起一边眉毛.
　　莫颜笑道:” 我知道,可是你相不相信,我好多年没有这么安心了.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霍去病不由得被莫颜的乐观逗得一笑:” 那就好.”

　　夜悄无声息地深了. 漠南的烈风呼呼地刮着桅杆, 营地里听起来却是一片平静. 只有月光透过营帐的缝隙,蓝幽幽的照着.

　　霍去病翻了个身,借着月光, 看见莫颜也正目光炯炯的看着营帐顶.
　　“你不是很安心吗?怎么也还没有睡?”

　　莫颜冷不防这一问,愣了一下才回答道:” 本来是很安心的,可是太安静了,反而走了困.”
　　一句话触到霍去病的心思,他一个打挺坐起:” 你也觉得太安静了?”
　　“对啊” 莫颜从塌上半坐起来,” 往常总能听到军队巡逻和战马嘶鸣的声音,今天却什么也没有.”
　　霍去病一惊之下,立即摸到佩剑,一面已经起身穿上战甲
　　“霍将军你…”
　　“嘘…”

　　霍去病来到莫颜塌前,从军靴里摸出一把匕首,塞入莫颜手中.
　　“我出去看看,你自己小心.”
　　不等莫颜回答,霍去病已经闪身出了营帐.

　　莫颜向来是和衣而眠,待霍去病出了营帐, 也毫无犹豫地悄声跟了出去.不想一出门,已经不见了霍去病的身影.
　　四周看起来一片平静,东北方是羽林军营的所在地.莫颜弯下身悄悄向前移动.

　　刚走了没几步, 只听得背后有脚步声,还来不及回头,口鼻已经被人捂住. 那来人把莫颜拦腰抱起到黑暗处.
　　莫颜大骇之下拔出匕首向后便刺,那人却不曾防备,松手闪避不及,被划伤了右臂. 只听得一声闷哼之后,一个男子低声道:“小颜,是我！”

　　尽管是黑暗中看不清楚容貌，那个声音却再熟悉不过，莫颜脱口而出：“于单王子，是你？”
　　于单用左手捂住伤口，向前一步道：“小颜，你真要回汉朝？”

　　“王子，我是汉朝人啊。”莫颜顿了一顿，接着道：“王子，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吧？”

　　于单道：“我跟了你有5，6 天了。再往前，就是汉朝地界了。我以为你被他们掳去，才带了人来救你回去。这里防备太紧，今天晚上才得手。”

　　果然有夜袭！莫颜没有想到霍去病的预感变成现实，可是更没有想到这夜袭竟然是为了自己。
　　于单虽是王子，麾下的人却并不多，这样看来，这个夜袭的规模比预想的要小。

　　于单见莫颜垂头不语，缓缓地道：“小颜，我们的人快要发动了。他们的战马被我们毒倒了大半。只要我们出了营帐，他们是追不上的。”

　　“毒倒了？是什么毒？”莫颜问。
　　“是阿齐丹。”

　　莫颜惊讶的“啊”出声来，阿齐丹是匈奴特有的毒药,部落间如果有了冲突,想要破坏对方的牛羊,才用这种七蒸七晒熬出的毒草.想不到一向温婉的于单也这样狠心.

　　莫颜咬着下唇，望进于单的眼里：“王子，是我求他们带我回汉朝的。我是汉朝人，总是要回去的。”

　　“可是，汉朝人是不会珍惜他们的女人的！”于单提高了声音，“你看我母亲，贵为汉朝的公主，汉朝人都忍心让她来和亲! 小颜，我对你不好吗？”

　　莫颜努力克制着才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眼眶，如果没有于单，她在匈奴的日子不会这么容易。于单教会她匈奴语，教会她像匈奴的女孩子一样骑马，狩猎，射箭和跳舞。可是这么多的努力，都比不上那个清晨薄雾中熟悉的长安口音。

　　正在此时，只听见远处传来刀刃相交的声音，紧接着就有火光冲天而起。于单借着火光看见莫颜漆黑的眼眸里泛起了一层雾水。突然想起最初相识的情景，那时候的她，身量还没有长足，时时像草原上受惊的小兔，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不能承受。语言不通，她依在母亲身边，连饭也不肯好好吃。是自己向父王求了情，才免去她母女俩为奴的命运。可是她现在要离开了，只不过因为他们是汉朝人。

　　于单略一沉吟, 后退了一步，从左耳上取下黄金耳饰递给莫颜：“小颜，你要走，我不拦你。可是如果有一天你要回来，只要拿着这个凭据，找到任何匈奴部落，他们都会带你来找我。我说过照顾你.”

　　莫颜含泪接过了耳饰，于单又道：“我总是在这里的。”

　　话音刚落，他已经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莫颜轻轻叹了口气，也转身继续向羽林军营走去。

　　既然夜袭的目的是带自己回去，于单已走，应该很快就会平静下来。莫颜抬头看见火光中，一面绣着“霍”字的帅旗已经高高立起.

　　卫青已经听到夜袭的报告，正准备调兵，又有传信兵高举着火把跑进大将军营。

　　“报告大将军，来得只是小股匈奴人，只有1，2 百人。偷袭的是骠姚校尉的羽林军，已经开始撤退了。”
　　卫青放下悬着的一颗心，又问道：“我们没有伤亡吗？”

　　传信兵摇了摇头：“报大将军，没有伤亡，校尉赶到的及时，只是战马被毒倒了大半。”
　　卫青一愣：“这就奇怪了，夜袭，人却那么少，毒倒我们的战马，是怕我们出营追赶。可为什么怕我们出营呢？”

　　早已等在一旁的公孙敖道：“大将军，也算是他们运气不佳，居然挑中了陛下的羽林军。这次不成功，必不敢轻易再来。”

　　卫青道：“话虽如此，不可以轻心。即刻调马医，看看是什么毒。若是马不能走，也要有好几天耽搁。得防着匈奴人再来。”

　　霍去病帐里也是灯火通明，赵破奴，李敢，李立等团团围住了他。
　　“马医来了没有？”霍去病大声问道。
　　“已经去传了。”回答的是赵破奴。

　　“汉朝的马医是没有用的。”突然一个声音传来，把所有人的主意力都吸引到营帐的一角。
　　说话的正是莫颜，面对各人询问的眼神，莫颜微笑道：“如果是匈奴人下的毒，汉人的药，作用不大。”
　　李敢率先发问道：“难道你有办法？”
　　莫颜并没有理会李敢的质疑，她转向霍去病：“对症下药，才能事半功倍。”

　　赵破奴道：“我年少时，也曾在匈奴生活过一段时间。匈奴人视马如生命，他们对马比我们强。他们的毒，我们未必能解。”

　　霍去病垂下眼沉吟了一会，对莫颜道：“你有办法？”
　　莫颜道:” 给我一匹马,我去试着找找解药.这事不宜迟,几个时辰之后,只怕就来不及了.”

　　赵破奴道:” 我同你一起去.”

　　莫颜正要说话, 霍去病开口了:” 你们都留下,马医很快就到,赵破奴你去看着马. 解药不一定找的到,先把死马当活马医. 李敢,” 他转向李敢道:” 你守着这里,大将军如果有命令来,就说我去看马了. 今夜谁都别睡, 提防匈奴杀回马枪. 明日就算是马不能走,我们爬,也要跟着大将军的部队.羽林初战,不能拖累了所有人.”

　　话毕, 霍去病对莫颜道:” 我和你一起去,找不找得到解药,天亮前必回.”

　　夜色中, 两匹黑色骏马箭一般飞驰出军营. 并肩驰行的正是霍去病和莫颜. 渐渐的已经把羽林的营帐抛在身后成为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终于看不见了.
　　霍去病突然“ 吁” 的一声停下马, 莫颜已经行出去数丈,闻声诧异地回转马头来到霍去病身边

　　霍去病的脸色一如冰霜:”莫姑娘, 你并没有看到那些马匹, 又如何知道匈奴人下的是什么毒?”

　　莫颜暗叫一声不好, 没有想到霍去病心细如发, 灵机一动回答道:” 霍将军你多虑了, 匈奴人虽然有不同毒药,但是既然是夜袭,又怎么会心慈手软? 我虽然没有看到马匹,但是匈奴人的毒药毒性虽不同,解药却大同小异.”
　　霍去病”哼” 了一声,并不答言.

　　莫颜又道:” 我知道霍将军有疑虑,可是莫颜有自知之明,决不敢欺瞒将军.事到如今,只好请将军信我一次.”
　　霍去病道:” 你既知道解药是什么,想必也了解何处可以采得了?”

　　“莫颜不敢隐瞒,这种药绝不能轻易得到.这一时三刻想要准备4,5百匹马的解药,决无可能.” 莫颜望着霍去病道.
　　“那你的意思是?” 霍去病挑高了一边眉毛,” 要带我去匈奴人哪里?”

　　“ 将军若不信任莫颜,就此请回,莫颜求得解药之后,再回大营.”
　　霍去病深吸了一口气,回头望了望大营的方向,又看了看莫颜. 这个女子看起来一脸诚恳，可是今夜的事情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你要带我去哪里？”霍去病问。
　　“匈奴在边界一般都有游散部族，只要找到任何一个，就可以讨得解药。”
　　“他们凭什么给你？”
　　“那自然要打扮一下才行，”莫颜道，“我来说话，到时还要请将军委屈一下。”
　　霍去病略略颔首，示意莫颜先行。一面却把佩剑握得更紧了。

　　两人一前一后在草原上急行，莫颜纵向深入草原，行了约摸半个多时辰，远处便隐隐约约出现一些黑影。
　　莫颜即刻停住马，回身对霍去病道：“霍将军，是这里了。”

　　两人牵马行至帐篷群落中，莫颜把缰绳往霍去病手里一放，做了个“嘘”的动作，轻轻推开一个帐篷的门，进去了。

　　霍去病站在当地，牵着两匹马，前后左右俱是匈奴人的帐篷。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悄声移步到自己马的左侧，将佩剑轻轻抽出，只要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可以上马杀出一条血路。

　　等不多时，只见一个匈奴人从帐篷里钻出，霍去病刚要发作，那人回身打了个照面，却是匈奴装扮的莫颜。

　　莫颜将一个包裹形状的东西掷到霍去病身上，轻声道：“只好委屈将军你了。”
　　霍去病将那包裹摊开，借着月光一看，正是匈奴人日常穿的毡衣毡帽。

　　莫颜待霍去病穿好，才向西北方向走去，只见不远处，有一个帐篷内还透出光亮。
　　莫颜二话不说，推开门走了进去。霍去病只好紧随其后。

　　帐篷内，几个匈奴人正在喝酒猜羊骨拐取乐，见到他们进来，全都抬起头看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莫颜用匈奴话道：“是守夜的人吗？我是于单王子的贴身侍女，王子就在离此不远处，我们的马被汉朝人药倒了，快拿些阿齐丹的解药来。”

　　为首的匈奴人问道：“于单王子从这里过，我们怎么不知道？”一面已经站起来。
　　莫颜答到：“王子是身负大单于的命令来偷袭汉朝大军的，事情机密。”
　　为首的那个人又问道：“可有凭证？”
　　“有。”莫颜说着拿出于单的耳饰，“事情紧急，请诸位帮忙。”
　　为首那人刚要说话，坐在左边的人问道：“汉朝人怎么拿得到我们匈奴的阿齐丹？”
　　莫颜冷笑道：“你难道不知道汉朝人的小将军扫平了我们4，5 个部落？别说阿齐丹，连单于叔父都给虏了去。你们这样诸多拖延，是想误了大单于的事吗？”

　　为首的那人道：“不敢，我们只是守夜的，要解药，还需通过部族长的肯首，不如请二位先休息，待天亮再做打算。”

　　莫颜即刻怒容满面：“你说的好是轻松，能等的到天亮，我何必深夜来？”
　　几个匈奴人互相看了一眼，为首的那个人又道：“请使者稍候，我去拿解药来。”说罢就出了营帐。

　　霍去病虽然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也大约猜得到莫颜占了上风, 只见她虽然面无表情,却也渐渐露出不耐烦的样子.留下的三个匈奴人不敢再说话, 大帐里一时间死一般的寂静.

　　不多时，只见那匈奴人返回，手里捧着十数个羊皮囊。

　　“只有这些了。使者还要,只好去邻部落再碰碰运气.”那人说道。
　　莫颜微微一笑, 双臂交叉一伏身，接过解药，转身递给霍去病，昂首出了帐篷。

　　两人上了马以后，莫颜对霍去病道：“快走，这些匈奴人很快会知道我们是假扮的。”

　　霍去病一边随着莫颜疾驰，一边道：“你的匈奴话说得极好啊,’ 又问道:” 你怎么知道解药是真的?”
　　“匈奴人和汉人不同, 他们虽然凶残,却绝不会骗人.”
　　霍去病不由得看了莫颜一眼, 莫颜却不再说话.

　　眼看着回到了汉军营，两人停下除去匈奴人的衣帽，霍去病道：“莫姑娘，你救了羽林一半的战马，多谢了。”
　　莫颜道：“不敢。”
　　说罢看了霍去病一眼。
　　霍去病像是猜到什么：“莫姑娘还有话要说？”

　　莫颜却沉默了，霍去病接着投来询问的目光，她才笑道：“将军能否带我回长安？”
　　“此去长安，还有大半个月的路程，你真的情愿藏在军中那么久？”霍去病接着道，“只要你回到大汉地界，我可以替你雇车回长安，这样不是更好？”

　　“此去长安路途遥远，我孤身一人，就算是雇了车，未必能平安到达。不如跟随大军，虽然麻烦，却万无一失。”
　　霍去病自嘲地一笑：“是我想错了。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早点提出来？”
　　莫颜笑道：“当初能够求得将军藏我在营帐，已经是额外开恩了。如果一开始就说要回长安，只怕我现在还在匈奴地界呢。”

　　霍去病一愣，这女人心思竟如此细密！一路走来, 已经发现她同长安城内女子不同. 看她目标明确,步步为营, 一开始便处心积虑的要回长安, 却能等到自己无法拒绝的时候再提出来. 现在说不却为时已晚. 剩下的路途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 路上难说不再生变数.

　　霍去病想到这里,到底是少年心性, 脸色即时一沉.
　　莫颜像是看出霍去病的心思,自嘲的一笑:” 校尉你多虑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虽然久住匈奴,除了骑马,别的一概不会. 只请将军送我到长安城外, 之后绝不会再打扰.”

　　霍去病却不发一言, 扬鞭进了大营.

　　果然不出一个时辰,倒下的战马在努力之后,随即一匹匹站起. 马医正要倒下最后一个羊皮囊, 却被霍去病伸手阻止了:” 把这最后的一囊带会长安去. 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匈奴人有的,我都要有.”
　　马医唯唯诺诺的答应着. 霍去病低声对站在身边的赵破奴道:” 把那个女人看紧一点, 不要让她离开我们的视线.”
　　赵破奴轻轻一点头:” 校尉你放心.”

作者有话说

　　请大家多多指教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