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匈奴汉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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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晨曦中，霍去病向他的战马走去，心中志得意满。虽然不知道俘虏的身份地位，但是这首战告捷，对于他一向渴望胜利的年轻的心是一种莫大的鼓励。
草原上起了一层薄雾，蒙蒙的水气阻碍了视线。得快点离开这里，如果有附近的匈奴部族来增援，就不好办了。霍去病对自己道。
冷不防地，从身后黑暗的角落里冲出一人，霍去病的眼角只瞥见了那人的匈奴打扮。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霍去病的披风，他一惊之下举刀便砍，却听到一口不太流利的，声调极低的汉话。
“是长安来的人吗？我也是汉人，带我回长安！”
那人语速极快，声音迫切。黑暗中不能分辨，只看见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霍去病突然动了恻隐之心，如果是被掳去的汉人，像赵破奴一样，就会对汉军大有益处。
“你会骑马？”
那人点了点头。
“好，上马吧。”霍去病跃上马背,那人旋即牵来一匹马，也一跃而上
李敢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去病，我找到他们的储粮处了。”
霍去病喊道：“拿走了再吃，此处不可久留。”
众人纷纷上马。此时，眼尖的已经见到霍去病身旁的匈奴人，投来狐疑的目光。
霍去病却并不解释，调转马头向来时的方向奔去。
时至正午，羽林骑终于来到一片小树林。草原上昼夜温差极大，此时日头正当空照下来，身上又有数层盔甲罩住，人人都是汗流浃背。
坐在树荫下，有人拿出匈奴人的囊，这也是方才自那部落里取出来的，刚刚放进口，就“呸”的一声吐了出来：“这也能吃？！ ”
旁边有人笑道：“当然比不上咱们的东西。只好等回了长安，再慢慢享用”
霍去病拿着刚刚补给满的水囊，递给那个匈奴打扮的汉人：“喝点吧，还要走十几个时辰呢。”
那人低下头道：“多谢将军。”
霍去病突然觉得不对，这个声音…他用自己的脊背挡住身后其它人的视线，突然一把摘下那人头上戴的毡帽。
果不出所料，一头浓密的黑发随即散落下来。那人突然遭袭，又惊又气地抬起头来，正和霍去病正打了个照面。
只见她大约只有十五六岁左右，确是汉人，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写满了惶恐。她像是意识到什么，又低下头，轻轻地道：“请将军网开一面，到汉朝地界，我就不再麻烦将军了。”
霍去病面无表情：“我这样急行，带着女人不方便。”说罢转身要走。
那女子拉住霍去病的披风，压低声音急速地道：“将军突袭，也是为了保护汉朝子民，如何在此时弃我于不顾？我会骑马，也熟悉这里地形。不会有太大麻烦。如果放我在此，我只有死路一条。”
她栖身的部落已经被羽林骑打得七零八落，连部落首领也变成了俘虏。茫茫草原，她一个汉家女子，就算熟悉此地地形语言，又能有什么活路。既然已经带了出来，就藏她到班师回长安，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霍去病本已走出两步，又回头蹲下，拾起毡帽递给她：“你能藏的好？要是叫人发现军中藏了一个女人，一样是死路一条。”
那女子一面将长发又盘进毡帽，一面道：“将军放心，我不说话就是了。”
霍去病转身走开，却听那女子道：“敢问将军尊姓大名？再造之恩，我不敢忘。”
“霍去病。”
那女子默默记下，又道：“霍将军，我叫莫颜。”
霍去病并没有回头，这个时候，她姓甚名谁，年龄几何都无关紧要。离开大营已经三天了，他不用想，也能猜到卫青现在的脸色一定铁青铁青的，“那个目无军纪的臭小子…”。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把这些俘虏和斩杀敌人的证据都完好无缺地弄回去。
霍去病猜得一点都没有错，但卫青的脸色现在岂止是铁青。他刚刚才见到了仓皇逃回,一头一脸全身是伤的苏建.从他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卫青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苏建和赵信带领着三千骑离开大营才4个时辰,就迎面碰上了匈奴大单于的骑兵主力.避无可避, 以三千人,挡匈奴数万精骑,血战了整整一日一夜.苏建麾下全军覆没,无一人生还. 而赵信,这个原本就是匈奴降将的翕侯, 不愿意为汉军而战死,带着麾下八百骑兵,降了.
苏建原本准备战死以谢国家,见此情形,决定孤身前来报信. 他独自奔逃回大营, 只剩下了半条命.
卫青把牙关咬的嘎嘎直响.虽然说胜败乃兵家常事,苏建以不足三千骑拼死奋战匈奴主力,原本就没有胜算,哪里还经得住赵信倒戈? 可是汉延秦律, 苏建弃军而回,也是大罪.
卫青问道:“苏建该如何处置？”
议郎周霸道：“大将军自出兵以来，未曾斩将，现应斩苏建，以扬我军威风。”
卫青不置可否。长史安道：“苏建以三千骑挡单于数万骑，血战一日余才孤身前来报信。他并无反意，心向大汉。如果斩了他，今后再有这种情况，就难说了。”
卫青点了点头道：“本将军无意用苏建的人头来换我军威。本将军虽有此职权，却不愿擅自作主。把苏建押回长安，请陛下定夺吧。”
正说着，帐外人来报：“大将军，骠姚校尉回来了。”
卫青悬了三日的心突然放下了一半，脸色却更加铁青：“把他给我叫来！”
霍去病还没有卸甲，从头到脚都风尘仆仆。脸上头上夹杂着汗水，血水，黑得看不见五官，眼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却依旧精力旺盛。
“大将军，骠姚校尉前来报到！”
“你去了哪里？！ 无视军令，三日三夜，你这是就近巡逻吗？！”卫青向来脾气极好，却冲着霍去病咆哮起来。对卫青而言，他不仅仅是一个校尉，他还是刘彻心爱的羽林统领，自己的亲外甥。
霍去病并没有被卫青吓倒，他的声音充满了自豪：“报大将军，我碰上了匈奴部落。抓的俘虏和斩敌数量的证据就在帐外。”
“带进来。”
霍去病从帐外把人一个个地推进帐内:“这是单于祖父辈的籍若侯产，季父罗姑比，还有他们的相国，当户，都在这里。”
这时帐外有人报道：“斩敌数量已经清楚，共二千二十八级。”
卫青的脸色缓和了许多，眼里透出一股赞赏：“羽林有伤亡吗？”
“只有轻伤，没有大碍。”
卫青渐渐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苏建也好，赵信也罢，他最最关心的，其实是这个他看着长大的霍去病。总算他不负众望。有他立此奇功，这场战，就算不虚此行了。
卫青道：“行了，你下去休息吧。一定累坏了。”此时的卫青，仿佛一个自豪的父亲，不知道怎样才能够把自己的喜悦传达给儿子。
“喏！”
霍去病回到自己营帐，看到莫颜已经换了骑兵的装束，正在和赵破奴说话。
“怎么还在这里，不去休息？”这是问赵破奴的。
赵破奴道：“校尉，莫姑娘怎么办？”
霍去病看了她一眼：“你在我帐里在搭一个榻就行了。”
赵破奴“喏”了一声便出去了。
两人间一阵沉默，霍去病又问道：“你吃过了？”
莫颜点点头：“赵大哥送了东西来。”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霍去病道：“你就暂时睡在我帐里。”
“将军你放心，”莫颜道：“我到了大汉地界就会离开。”
霍去病没有再说话。赵破奴拿了被褥来又铺了一个榻。和他自己的成“丁”字形。这也没有办法，他的帐篷本来都没有多大，但总算比其他人的好，至少没有别人。
他一面卸甲，一面问莫颜：“你就一个人？家里没有别人在匈奴？”
莫颜道：“本来是和家母一起的，前年冬天特别冷，她没有熬过去。”
“你是长安人？”
“是的。”
“后来怎么到了匈奴？”
“大约九年前，家父带着我们来边境看看有什么可以带回长安贩卖。不想遇到匈奴夜袭，家父身亡。家母和我，就到了匈奴。”莫颜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哀伤，仿佛在诉说的是别人的故事。其实这里这样的故事数不胜数，刚才赵破奴就告诉她，他也一样。
霍去病没有再问。他已经四仰八叉地倒在榻上，奔袭了三天两夜，还顺便打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突袭。总算又躺在榻上，虽然这里的榻和长安的没法比。他根本还来不及洗澡，就已经睡着了。
莫颜听着他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倒被弄得睡意全无。她没有告诉霍去病的是，她本不住在籍若侯产的部落里。她常住的部落，是匈奴大单于的本部。如果不是前几日，她信马由缰走出了大单于本部，跟不上他们迁徙，她大约都不会住在籍若侯产那里。
籍若侯产也只不过见了她数次，还是和于单王子一起，都只当她是阏氏南宫公主的汉人侍女。机缘巧合，居然让她碰见了汉朝的军队。她突然想起母亲临去前的嘱托：“小颜，我们汉人，总还是要回到汉人的地方去的。匈奴不是我们的家，长安才是。”
母亲，我现在离家又近一步了。
想起昨日清晨薄雾笼罩中发生的一切，好像了一场梦一样。她听到帐篷外的厮杀声，只当是别的部落来寻仇。这在匈奴部族中，是常常发生的。但她旋即听到有人在用汉话大声喊叫，是熟悉的长安口音。
她顺手将长发塞进毡帽沿内，猫着腰出了帐篷。她的帐篷小而不起眼，居然没有人发现。
一出门，便看见一个身影高大的汉将军，她咬了咬牙，上前拽住他的披风。
其实以前也曾经想过离开，可是母亲一病就是好几年。母亲过世以后，于单王子天天来找她。加上大漠茫茫，她心下明白自己绝无可能靠一人一马，安全地回到汉地。
想到这里，她把目光投向熟睡着的霍去病。他比她想象中的要年轻得多。初见他，因为他身量高大，只当他是个成年男子。看清楚了，才发现他其实与自己一般年纪。
莫颜看着霍去病熟睡的侧脸，微微一笑，翻身睡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匈奴汉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