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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战告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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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朔六年的春天来得特别的早. 冰雪消融,春意怏然,闷了一冬的长安城终于又热闹起来.
黄门令手持旨意, 站在未央宫主殿外,看着跪了一地黑压压的文臣武将,清了清喉咙:“奉皇帝旨意,宣,大将军卫青,合骑侯公孙敖,翕侯赵信,韂尉苏建,郎中令李广,右内史李沮率轻骑十五万以击匈奴大单于及右贤王。。”
黄门令顿了顿,众人以为旨意已经结束,方欲谢恩,却听那黄门令又道:“骠姚校尉霍去病率八百羽林骑随军。”
大将军卫青心里“咯噔”地一下,不由得回头看了看跪在身后的外甥霍去病。
霍去病刚满十八,在许多人眼里依旧乳臭未干。只见他紧紧地抿着棱角分明的嘴唇,嘴角却微微上翘,显示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悦。为了这次出战,他已经求了皇帝刘彻无数次。
黄门令宣旨完毕,卫青站起来望着霍去病,见他面有得色,低声道:“陛下让你去,你要好自为之。”
霍去病却笑道:“舅舅,陛下准许我出战。请舅舅一并检阅羽林骑吧。”
卫青依旧面无表情:“自今日此,叫我大将军。一会儿别忘了去看看皇后。”
霍去病点了点头。他自幼没有父亲,看卫青如同父亲一般。
卫青下了朝,急冲冲地来到皇后卫子夫居住的长乐宫里。早已有侍女知会了卫子夫,所以她只看着卫青笑道:“这有什么。陛下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去病虽然年轻,是陛下自小一手调教出来的。你还不放心?”说着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树木抽出了新的枝芽。春日暖阳,总是让人心情愉快。
卫青并没有因为皇后的宽慰而放松紧缩的眉头,他是看着霍去病长大的。这个小子平日就骄横跋扈,任性妄为,与自己的脾气大相径庭,不知怎的却投了刘彻的脾胃。这次要随军,却又在正常编制之外,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不由得不让卫青悬心。
卫子夫见弟弟依旧愁眉不展,笑道:“看你愁的。你到时候盯紧一点不就成了?”
卫青道:“我不是怕别的,去病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战场上瞬息万变,陛下对他寄予厚望,万一出了什么差池……”
“哟,”卫子夫娇笑着打断了卫青的话:“你也太过虑了。去病虽然和你不像,但是不是蛮横的人。我看他平日做事很有道理。这样吧,你叫他来我这里一趟,我也叮嘱叮嘱他。省得你寝食不安的。”
霍去病回到继父陈掌府上已经是掌灯时分。他跑去羽林骑挑选那八百随军骑兵去了。他已经下定决心借此一战大展鸿图,所以只挑选身强体壮,武艺骑艺顶尖,还要耐得苦,肯拼杀,不要命的羽林同去。一番筛选下来,大半天就过去了。
母亲卫少儿已经听到了好消息,又喜又忧。霍去病是她唯一所出,比她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可是他自小任性,进了羽林以后,和母亲在一起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霍去病见到母亲站在自己院门口,便停住了脚步:“母亲,还没有休息吗?”
卫少儿看着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眼里充满了关心与欢喜:“去病,我听说你们十日内就走?”
霍去病点了点头:“陛下已经颁下旨意。”
卫少儿道:“你不常出远门...我来替你打点行李可好?”
“不须劳烦母亲了,”霍去病道:“我须轻装,叫下人们就可以了。”说着就要进屋,却听见卫少儿在身后叮嘱道:“皇后娘娘让你去一趟呢,别忘了。”
霍去病不再回话,时间太短,他有太多事要想,太多事要做。这次机会,是他求了刘彻几个月才求来的。如果不能一战功成,就真的可一不可再了。
直到临行前一日晚上,霍去病才到椒房看望卫子夫。如果不是卫青和卫少儿交待,他大约也不会费这个事。
卫子夫却笑道:“去病如今长大了,也能独当一面了。”对坐着是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也附和道:“我看他和卫青不同,倒是更像陛下的脾气。”
霍去病任凭姨母和舅母揶揄,只一言不发。看看时候到了,就告辞走了出来。
平阳公主看着他的背影,笑道:“好一匹倔马!”
卫子夫抿了一口新煮滚的茶,低声笑道:“这舅甥两个一点也不像,怎么回事.”
汉军自长安出发,一路行进,历时一个月,终于到了漠南。
对于卫青,公孙贺,赵信这等老将而言,漠南呼啸的北风,纵然是春日依旧簌簌地寒冷着,一望无际的草原延伸到天的尽头,这一切都正说明战争的残酷与艰难。诸位主将聚集在主帅营帐内,讨论着征讨的计划。
唯有霍去病,他在编制之外,直接受命于刘彻与卫青。这下正成就了他成了天不怕,地不管的本性。整整三日,他率领那八百羽林骑把军营四周数百里都绕过了,可惜不如他所愿,连匈奴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霍去病被憋得眼中火星乱迸,他直冲进卫青的中军营帐,却看见几位将军围在地图旁,只好把到口边的话直直咽了下去.
卫青却没有注意到霍去病,他的一门心思都在战略布置上.茫茫大漠,最重要的,是找到匈奴骑兵,否则,十五万汉人在明,匈奴人在暗,后事难料。
卫青道:“那就这样定了。大军留守这里。苏建,赵信,你们带三千骑,去寻找敌军。公孙敖,李广,你们带五千骑,从右北平走。剩下的都留下。”
众将都道:“领命。”便各自出去了。
卫青这才看见站在一角,全副盔甲打扮得霍去病。他皱了皱眉头:“你来做什么。”
霍去病道:“回禀大将军,我来请命,带羽林骑在就近巡逻,以防匈奴偷袭!”
卫青“哼”了一声:“现在请命巡逻,还就近。那你前几天那都是干什么?”
霍去病没有想到卫青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前几天是熟悉地形。”
卫青又把目光移回到地图:“去吧,你就是头野马,关不住。不要跑太远了。天黑就回来。这里不比长安,自己小心点。”
霍去病冲出营帐,对早已等候在不远处,全副装备的羽林骑吹了个口哨,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飞奔出营地。
霍去病的副将赵破奴问道:“校尉,我们从哪里走?”
霍去病一扬下巴:“咱们去草原里看看匈奴人长得什么三头六臂!”
他根本就没有听到卫青“天黑回营地”的命令,也许就算听到了,这个任性肆为的少年,也不会遵守舅舅的嘱咐。
这八百骑兵,平均年龄不足二十岁,正是热血沸腾的璀璨年华。保家卫国的目标点燃了他们对于胜利的渴望,在霍去病的领导下,即将开始谱写汉匈作战史上一片崭新的篇章。
霍去病和羽林骑一路狂奔,纵向深入。他凭的其实不仅仅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为了今天一战,他做足了准备。
就拿赵破奴来说。他年少时被匈奴虏去,在匈奴整整十年,对于漠南地形了如指掌。他回到汉地以后,发誓为死去的家人报仇,才改名为破奴。他告诉霍去病,匈奴人与汉人不同,他们逐水,草而居。春季来领,冰雪融化,他们一定会留有部族在河沟处。
匈奴人无论男女老少,放下兵器便可牧羊,举起兵器就可以上战场,个个都是骑马好手。每一个部族都自成一派,统归大单于管理。
赵破奴并不是唯一的一个。霍去病的麾下多有这种精通匈奴语言与习性的羽林骑。这样就大大减少了这支军队在漠南迷路的可能性。
少年任性的他们,连必要的干粮都没有带足。按照霍去病的意思,一是怕带多了,引起卫青的猜疑;二来也会减慢奔袭的速度。他自认麾下都是不怕饿肚子的人,不妨走一步,看一步。
霍去病的另一个好友,便是李广将军的长子李敢。他同霍去病年纪差不多,同在羽林中长大,既是好友,又是同窗。两人在长安时,共同闯了不少祸,让李广很是头疼。
这一支小小的,年轻的队伍已经奔袭了整整一天一夜。又是一个黎明,草原上的星星特别明亮,暗蓝色的夜幕笼罩着一望无垠的大地。早春的黎明还是冷嗖嗖的,羽林骑却依旧精力充沛,马蹄声洒满了草原,直到天尽头出现了目标。
领头的霍去病勒住了马。天还没有亮,前方帐篷里一点光亮也没有。他对身旁的李敢道:“看我们杀他个措手不及。”
羽林骑没有浪费时间,径直冲了上去。
近了才发现,大大小小数百个帐篷平铺开去,看来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匈奴部落。赵破奴问道:“校尉,我们怎么办?”
霍去病嘴角浮起了一丝冷笑:“怎么办,管他有多少人,照商量好的办!”
八百个少年同时抽出了尚未见血的刀刃,如同离弦的箭,杀向了这个不幸运的部落。
手起刀落,在黎明未醒的酣梦中,鲜血一串串地溅上帐篷。部落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大部分的男子还来不及醒来,就永远地失去了睁开双眼的机会。
霍去病带着赵破奴和李敢,杀向中央最大的那个帐篷。
帐篷内,部落的首领正在熟睡,冷不防这夜袭,睁开眼只听见帐篷外刀声渐起,惨叫无数,帐篷内,一位身材高大的汉军小将正冷笑着用刀指着他的头。一直到束手就擒,他也没有弄清对方的来历。
双方语言不同,穿着不同,在黑暗中倒使彼此极易分辨。霍去病带出了首领,见李敢与其它人亦缚了些人在外面。
霍去病道:“传令下去,不要再杀了,让那些妇孺逃命去吧。我们不可久留,带上俘虏,即刻回去。”说罢把那匈奴首领往俘虏群中一推,转身去清点队伍。
那匈奴首领大声问道:“究竟是哪里的将军?!”
霍去病并不通匈奴语,赵破奴在一旁笑道:“是我们大汉羽林骑骠姚校尉霍去病!”
匈奴首领若有所思,这是一个新的名字,在卫青之后,难道是匈奴的又一个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