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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宫墙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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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颇费了一番周折,才绕过长乐宫和宫城的守卫。霍去病对刘宜道:“你看看,等等还要原路把你送回去。你不如和我一起爬墙好了。省得麻烦。”
刘宜想起那些守卫被霍去病绊住,自己从他们身后偷跑出宫门的情形,笑得直不起腰:“霍哥哥,算我欠你的好不好?太晚了,我就去你府里住一夜。”
“别瞎想,日落前就送你回去。你这个小麻烦。”
刘宜越发咯咯笑个不住,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刺激:“霍哥哥,母后说你是个大麻烦呢,我们啊,正好一起麻烦。”
两人在长安大街上满无目的的行走。刘宜极少单独出宫门,看什么都新鲜。她是布衣荆钗,霍去病却依旧锦衣华服,看起来仿佛是他的侍女。这个公子对“侍女”却极其充溺,也引来路人纷纷侧目。两人却并不在意。
两人路过一家首饰摊子,刘宜虽然珠宝甚多,却从来不知道价钱。当下好奇心起,拉住霍去病在摊前不住地看。
摊主见霍去病通身贵气,知道贵客来临,加倍的耐心周到。
“你要什么,只管拿好了。”霍去病对刘宜道。
那摊主只当这位贵公子在讨心上人的喜欢,讨好的笑道:“公子,我们还有更好的,大街上人杂不好摆,在店里呢。公子不嫌弃,进来看看?”
刘宜听言,望了望霍去病,只听他笑道:“那就去吧。有好的,都拿出来。”
两人随摊主进了店,那摊主道:“贵客请稍候,立马就来。”说着转入后堂。
有人奉上茶来,霍去病和刘宜刚刚坐好,只听门口有女子问道:“今日店主不在么?”
刘宜没有注意,霍去病却心中一动,抬头看时,却见莫颜袅袅婷婷地站在门口。就在一刹那,莫颜也看见了坐在堂正中的霍去病和刘宜。
她略一打量,就认出坐在对首的是那日在绮苑见过的卫长公主。公主此刻微服与霍去病出宫,定不想人相认,便把到口的“公子”咽了下去。
店里的下人笑道:“姑娘,店主就在后堂,马上就来。”
莫颜笑道:“你们有贵客,我略等等不要紧。”
正在此时,那店主自后堂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紫金杉木锦盒,他小心翼翼地开了锦盒,将里面的珠宝一样一样的摆出。对霍去病道:“公子您慢慢看。”
店主随后来到莫颜面前,“莫姑娘,叫您好等了。今日怎么亲自过来?”
莫颜笑道:“我今日想出来走走,想不到你这里生意这样的好。”
店主道:“哪里哪里,姑娘高看我了。”一面让莫颜进店。
莫颜看了霍去病一眼,“不必了,店主,你看看这个好不好?”说罢自衣袖中掏出一个包裹好的丝帕,丝帕打开以后,是一对足金的簪子,做成凤凰形状,凤凰的眼睛用上好的松绿石点缀。整对簪子看起来雕工细致,流光溢彩,一望而知价值不菲。
店主是识货的人,一见之下立刻道:“这是好东西,姑娘想要多少?”
莫颜咬了咬下唇,这几乎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店主,我想寄卖不知可否?卖的钱,我只要七成。”
店主答道:“姑娘,这是好簪子,要买的好价钱的话,只怕没有那么快。”
“我知道,我不等钱用。”莫颜说吧,放下簪子,回身走了,并没有再看霍去病一眼。
倒是一直留意的霍去病起身来到店主面前:“我出十金。”
店主一惊,这对簪子虽然贵重,却也没有到十金的地步。
“公子,十金太多了。”
霍去病微笑着,他意不在此,“你把七成卖价送去就是了。”说罢就把丝帕和簪子收起。
刘宜目睹了整个过程,对霍去病道:“那个女子我们见过的,好面熟。”
霍去病笑着抚了一下她的秀发:“她是我的故友,你挑好了没有?”
刘宜摇了摇头,“这些都不好,我们走吧。”
两人离开后,又东游西逛一阵子,刘宜终于嚷累了,要找个酒坊休息一下。霍去病便把她带到羽林兄弟长去的思游坊。这里的酒菜虽然比不上宫内,在长安也算上等了。
待两人坐定,酒菜很快就上齐了。
刘宜道:“霍哥哥,我要是常常能这样出来就好了。平时进出都兴师动众,烦都能烦死。”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没想到这供练武男子饮用的酒又苦又烈,和宫内供女眷饮用的花酒大为不同,下了咽喉才知道痛苦万分,当下伏桌剧烈咳嗽起来。
霍去病又好气又好笑,像刘宜这样天生锦衣玉食的女孩子,不得自由就是最大的苦楚。
只好拍了拍刘宜的背,“宜儿,你慢点。这酒苦的很。”
刘宜好不容易抬起头,却笑着道:“没事,我喝喝就习惯了。”
“你要习惯这个做什么?”霍去病问道。
刘宜看着他回答:“习惯了以后,就可以常常和你一起喝酒了啊。”
霍去病笑着在刘宜腮边拧了一下,“宜儿,别说傻话。”
他宠爱地看着刘宜,母亲改嫁后再无所出,他自己没有兄弟姐妹,和卫青的两个儿子也并不投机。皇后其他的子女都太小,刘宜和自己的血脉相通,脾气相投,仿佛亲妹妹一般。
日头渐渐西斜,刘宜终于同意回宫。走了几个时辰,她虽然疲惫不堪,精神却极好,求霍去病改日再带她出来。
“宜儿,等下了第一场雪,我带你去上林苑看雪景如何?”
“霍哥哥,我们说定了啊?”刘宜累得整个人挂在霍去病身上挪不动步。
临近宫门,霍去病已经发现皇后的仪仗在外,暗叫一声不好。
果不出所料,卫子夫端坐在殿堂正中,纵然涵养极好,也已经气得脸色发青。
两人一进殿,还来不急行礼,卫子夫已经开口,声音里是压制不住的怒气:“去病,你也太过分了。我叫你来陪陪宜儿,你怎么私自就把她带走了?”
刘宜见到母亲动怒,急忙跑上前去,霍去病已经就地跪下了。
“母后,是我闷得慌,求霍哥哥带我出去的。”刘宜求道。
其实看到刘宜回来,卫子夫已经放下了悬了半日的心,只是余怒未消:“你也过分,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向你父皇交待?如今你父皇已经知道,你自己去说!”
听到刘彻已经知道消息,刘宜纵然娇纵,也不由得一慌。
“母后,我不是回来了吗?不必惊动父皇了。”
卫子夫还未答话,只听殿外黄门令报道:“皇帝驾到!”
众人急忙迎到门口,卫子夫为首,跪拜在地下:“恭迎皇帝陛下。”
刘彻自殿外走入,他身量雄伟,看起来大约三十七八岁年纪,一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眸子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刘彻道:“皇后请平身。”
卫子夫依言站起,刘宜和霍去病依旧跪着。
“你们也都起来吧。”刘彻对两人道。
两人也起身,却不敢说话。
刘彻道:“皇后也不必过于动怒,回来了就好。我少年时,也喜欢微服出游,可以看到宫里看不到的情形,学书上学不到的本领。只要小心,并不算坏事。”
卫子夫道:“陛下有容人之量,可是我怕宜儿要是受到惊吓……”
刘宜道:“有霍哥哥在,不会有事的。”
“你还说,”卫子夫道,“看看你打扮得是什么样子。”一面示意宫女带她下去梳洗。
刘宜走后,刘彻才对霍去病道:“你小子近来是越来越放肆了,我听说前日你带人在郊外狩猎,踩坏了无数农田!你小心那些御史参你。”
这骂得是狩猎,和今天偷带刘宜出宫无关.
霍去病回道:“陛下,臣已经派人按价赔偿过那些农田了。”
刘彻看着他的爱将,霍去病永远问答有礼,却一步不让。他虽然欠着身子,嘴角却倔强的向上抿着。这份倔强,就是他和其他人本质的区别,却也是他对霍去病另眼相看的原因。
“算了,你只要把朕的羽林军练好,别的都是小事。”
霍去病又欠了欠身:“那微臣告退了。”
霍去病走后,卫子夫笑着才对刘彻道:“陛下,你宠的他这样,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刘彻道:“没事,他大事不错就行。朕最讨厌循规蹈矩的死人,大方向不错,去病想怎样都行。你和卫青也不要总是拘着他。”
卫子夫笑道:“还说呢,都管不住他。以后只好到朝堂上请陛下管教了。”
刘彻也一笑,吩咐道:“今日就在这里打扰皇后罢,叫他们把晚膳摆到这里来。朕也许久没有陪皇后吃饭了。”
卫子夫没有想到有这意外之喜,笑意盈盈地迎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