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颜书 （原汉武情事）》余言

11、卫长公主 皇后卫子夫

　　皇后卫子夫的长乐宫一向是卫家人聚会的热点。刘彻已经很少来，说话十分方便。
　　卫少儿和卫子夫自小亲近，姐妹情深，虽然卫子夫现在身居后位，她对家人却是一贯的谦逊爱护。

　　“姐姐，你看这些是新贡上来的玉器和西域的玛瑙，若是喜欢的话，就带一些回去吧。”
　　卫子夫一面看着侍女将玉器宝物一字排开，一面柔声对卫少儿道。

　　“多谢皇后了。已经赏赐了这么多，真叫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霍去病已经长大成人，卫少儿的年纪却并不大。她保养得当，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承袭了卫家一贯的温婉，说话也悄声细语。

　　卫子夫笑道：“看你说到那里去了。”

　　卫少儿细看那些玉器，做工都十分精巧。玉石温润婉约，纹理通透明显，是上好的保养佳品。她独爱一支玉簪，整只玉簪由一块洁白如雪的玉石镂空雕刻而成，但簪顶却有一小方自然而生成的红色玛瑙，晶莹剔透，犹如一块将滴而未滴的泪珠。整只玉簪浑然天成，独一无二。

　　卫子夫见姐姐留连于那只玉簪，便笑道：“姐姐真是好眼力。本来玉簪须有一对，只是匠人再也寻觅不到相同的一块玉石。我就说一并呈上来好了，凡事不可勉强。天地若是只赐了这唯一令凡人享用，难道就为着找不到匹配的，便不用了？”说着便命宫人包起。

　　卫少儿道：“是好玉簪，我却并不是为自己。我想去病也一天大似一天，如果他有一日有了心仪的姑娘，我这个做母亲的，总要有一份好礼。”

　　“姐姐也真是的，”卫子夫将衣袖遮住嘴角来掩饰自己的笑意，“这有什么难的？要贵重的首饰，只管来我这里。如果我这里都没有，还有陛下呢。”

　　“不过，说起去病，”卫子夫压低了声音，却透出一股欣喜，“我看宜儿很是喜欢他呢。”

　　“真的？”卫少儿一阵惊喜。

　　卫子夫抿嘴一笑，“我也是猜的，可是八九不离十。宜儿很是崇拜去病，常常霍哥哥，霍哥哥的不离口。她现在年纪还小，陛下一定舍不得。我看再等一两年，绝无问题。就是不知道去病……”

　　卫少儿听出卫子夫话里的话，接口道：“去病这个孩子，我看他是一点心思也不在这上面。他天天都在上林苑，不要说喜欢的姑娘，他府里连个侍妾都没有。管家还是我给他的。”

　　卫子夫叹了一口气道：“怎么说呢，陛下还说去病像他呢，陛下在这个年纪，早就……”说着扑哧一笑。一瞬间，记忆把她带回到十六年前那个改变命运的相识。

　　那时建元二年，平阳公主府上，刘彻见到当时年方十七岁的卫子夫。那时候她是个歌女，因为 “歌声悦耳，肤发润泽”而被刘彻临幸，刘彻少年英武，有一双炯炯发亮的眸子，做事说一不二，极有大丈夫的风范。她被接进宫里。一年后怀有身孕，母以女贵。就是现在的卫长公主刘宜。
　　正在沉思中，殿外来报：“冠军候霍去病请皇后娘娘安。”

　　卫子夫和卫少儿相视一笑，“怎么说来就来了？快请。”

　　霍去病大步流星地进来，黄门令已经告知他母亲也在这里。他先问皇后安，行礼之后又问候了母亲。

　　卫子夫笑道：“快坐，我们正在说你呢。你母亲还挑了这个玉簪给你，你看。”说着示意侍女将玉簪又拿出来给霍去病看。

　　霍去病略瞥了一眼，“多谢姨母和母亲。”

　　卫少儿道：“我和皇后说了，你今年都十八了，你舅舅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娶了亲，”她停下来喝了一口茶，卫青当时娶的当然不是平阳公主，那是后来的事，“你要是有喜欢的姑娘，也不必再等了。”

　　霍去病一愣，旋即接口道：“我还没有喜欢谁。”

　　卫少儿没有理会他，转头对卫子夫道：“皇后娘娘，你看看他。”

　　卫子夫笑道：“算了，我们不催他。大丈夫要建功立业，是好事。你要和你舅舅学，不要辜负了陛下的器重。”

　　霍去病点了点头，专心看着面前的茶杯。

　　卫子夫叹了一口气，这孩子越大越古怪，越长越少言寡语，都不知道像谁。卫青当初都没有这么别扭。

　　卫少儿打破了沉默：“皇后娘娘，冬节就要到了。”

　　“是啊，陛下还说要在我这里宴请百官呢。倒也没有什么，只是陛下要来，需要有好的歌舞。宫里的，只怕都看厌了。”卫子夫轻轻皱了皱眉头。

　　“上次平阳公主那里，不是有一个跳胡舞的女孩子，叫什么……”卫少儿边说边想。

　　“叫莫颜。”霍去病突然开口道。

　　“哟”卫子夫诧异地看了霍去病一眼，对卫少儿道，“他倒记得。”
　　两人又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卫少儿道：“要是皇后娘娘觉得还可以，公主一定乐意的。”

　　卫子夫点了点头，“我一会就叫人去请。”

　　卫子夫又道：“去病，你要是还有事，就先走吧。我和你母亲在这里说家常。不然，你去看看宜儿，她很想念你呢。”

　　“那去病就先告退了。”

　　看着霍去病离开的背影，卫少儿轻轻叹了口气，对卫子夫道：“这个倔儿，将来不知道那一个姑娘拴的住他，好像野马一样的。”

　　卫子夫笑道：“你别操心，好好留意一下这个叫莫颜的女子吧。”

　　刘宜住在长乐宫东侧，离卫子夫的宫殿不远。霍去病出门后，就熟门熟路的来寻刘宜。他从心底爱护这个自小一处长大如同亲妹妹一般的表妹。这些日子确实忙得昏了头，许久都没有来探望她。

　　“霍哥哥！”刘宜一听到传报就连蹦带跳的迎出殿外。
　　“别跑那么快，小心摔倒。”霍去病露出在长辈面前罕见的笑脸，伸手接住一头冲到他怀里的刘宜。

　　刘宜兴奋得连脸上都泛起红光，“你好久没有来看我了，你上次答应带我出宫去玩的。”她生性活泼好动，宫闱生活对她而言太拘谨了。

　　霍去病笑道：“我这么远来，你也不请我喝一口茶，就逼我带你出去，下次怎么还敢来看你？”

　　刘宜不好意思地一笑，“对不起霍哥哥，你先进来。我听到你来，开心得都忘记礼数了。”

　　不等霍去病坐下，刘宜又道：“你不知道，我都闷死了。之前求父皇带我去上林苑，父皇说已经深秋了，都没有什么好看，要下了雪才去。这还没有冬节，哪有雪阿。我想去羽林找你，又被母亲拦住，说女孩子不要老往外跑，又说你忙着练军，没有时间陪我。霍哥哥，我快闷死了！”

　　霍去病一边喝茶，一面看着刘宜说个不停。待她好不容易停住，气鼓鼓地看着自己，霍去病伸手在她额头上一敲：“你去换衣服，我们现在就走。”

　　刘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在就走？”

　　霍去病笑道：“就现在，你走不走？”

　　刘宜“噌”地一下站起来，“好，你在这里等我。”说罢旋风一般的转入殿后。

　　不到半个时辰，刘宜又出现在霍去病面前：“你看这样好不好？”

　　她换下锦服，穿着不知从哪个宫女那里借来的青色襦裙，头上插着一只粗木钗，卸去所有其他的首饰，只在左腕上套了三个银镯子。
　　霍去病一看这个打扮，不由得哈哈一笑。
　　“怎么，不像吗？我的侍女们都说，宫外的女孩子就是这样打扮得。”刘宜不太满意霍去病的反应，撅着嘴道。

　　霍去病在她腮上一拧，“像，可是外面最美的女孩子，也不及你一半。”

　　“真的？！”刘宜不敢相信，可是又希望霍去病不是骗她。

　　“是真的，今天只好委屈你这个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