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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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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沉，霞光染红了半边天，晴明与我沿着村庄小径向西隅而去。
我听他打听桃花开得最盛的处所，以为他是要向那处去。哪想，待走到晚霞消退之时，他忽然举扇摇指不远处的旅店，道:“今日，就先在这里住下吧！”
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唯有跟着他一起进旅店。
自白日晴明施法在我眼前一抹，我短暂看到这村子中村民的原身后，不消多刻，又恢复如常。
晚间进到客房，我推开窗户探身去看外头的景象，此时晚间白雾渐起，圆月初升，嫣然桃色笼罩其中，美妙神秘实在难以与阴森相联系。
此时晴明正坐在屋内一隅的软席上，他似乎也正望向窗外，我一侧身正好与他目光相遇。
花非花，梦非梦，花如梦，梦似花，梦里有花，花开如梦。
月光如水，流泻而入，他如画眉目在乳白晕光下，使人看不真切。我这般望着他，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他会随时消失一般。他的过去无迹可寻，他像是凭空出现的，如果有一天他凭空消失，想必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毕竟他就是这么一个神秘的存在。
想到这里，我心中莫名升起一阵恐慌，不知缘何而起，无从道出。我急忙转过目光，关上窗子，侧身歪倒不再说话。
夜半之时，窗外只余寒鸦悲鸣，连一声狗吠都不曾闻。倦意席卷，我努力打起精神，不敢入睡。
突然，不知何处传来一阵异香，我觉察不对，正想问同屋里的晴明是否闻到，还未出声，就感觉眼皮一沉，睡了过去。
模糊间，耳边响起窸窣之声，脸上传来温热触感，舒适清香替代了异香，我隐约感觉有人向我压覆而来，皱了皱眉，睁开双眼。
四周黑漆漆一片，正要动弹，身上之人忽然按住我的肩膀，附在我的耳侧低声道:“博雅，是我。”
我当然知道是他，换做旁人我早就一箭射了过去。
“晴明？”
他恍若未闻，红唇抵触在我耳廓，吐出温热气息，低哑着嗓子道:“其实，我早就有意于博雅了，只是博雅一直不知道。”
这还是平日里那个冷逸寡淡，清心少欲的晴明吗？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而晴明接下来的举措更令我震惊无措。
他稍显冰凉的手渐渐下移，一点点剥开我的衣衫游移于腰际。我并非稚儿，如何不解他意？
身子轻微发颤，我忍不住低呼一声:“晴明……”
晴明红唇轻摩过我的侧脸，惹得本就火热的面颊愈加滚烫。
“博雅，你要拒绝我？还是说，三年前的话，只是戏言？”他语气带着失落，我听得心头一紧，连忙否认，“自然不是，我只是怕今夜之后，晴明会后悔。”
晴明靠在我肩上，哧哧一笑，道:“博雅，你总是这样可爱。”
我颇为不满，我可不觉得男人应当用“可爱”形容。
清香越来越浓，晴明贴近我的耳畔，再次唤道:“博雅……博雅……”
“博雅……醒醒……博雅……醒醒……”
我眯起倦怠的眼睛，恍惚看见一双蓝眸近在咫尺，于是冲着这双眼睛傻笑:“晴明，我不曾骗你，我对你一如三年前。”
蓝眸似乎有些惊讶，旋即冷静下来，一颗药丸便喂到我的嘴里，“夜间瘴气比白日更重，吞下药丸。”
我霍然清醒，揉了揉眼睛，月光撒在地板上，晴明正半蹲在我身旁，手中拿着白瓷瓶。
“我刚才睡着了？”
晴明点点头:“应该是受瘴气影响。”
我瞅了瞅他，见他神色平淡，想起刚才的梦境，脸上不由一红，干咳几声已掩尴尬，忍不住问:“我睡着后，你有没有听见我说什么？”
“没有。”他说完站起身，“走吧，已经到了三更，我们还有事情要办。”
我望着他的背影蹙紧眉头，过了一会，仍拾起一旁的弓箭跟了上去。
……
虽说早就知道此地的诡异，但当我踏出旅店之时，看见这外面天翻地覆的变化，仍是不免被震住。
白日祥和安宁的村子，在此刻变作死气沉沉的废墟，放眼望去皆是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尸腐气味，唯有身后的旅店还是白日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
晴明倒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这便是村子的本来面目，博雅白日所见都是虚像。”
“我知道这村子是假的，我只是想问为何独独我们所在的旅店同白日一样？”
“我在这里设有结界。”他说完，便捻起咒术，眼前的旅店瞬间化为一片残骸。
既然设有结界，为何我还会中瘴气？心中疑窦丛生，正想得出神，晴明突然叫住我，问我有未发现周围的异象。
我抬头环视周遭一圈，发现废墟之中有许多火烧后的残渣和房柱，周围也长满了青草足有一人之高。
“看来这个村子是毁于一场火难，而这场火难发生的年代已有些久远。”我看向一片片废墟前浴火盛放的桃花，不由奇怪，“只是不知这些桃花为何开得这样好？”明明已经过了桃花盛放的季节。
晴明声音有些低沉:“博雅，你看，每一处烧毁的农屋前都有几颗桃树。”
我转目看去，确实如他所言，然而我却不解这有什么奇怪之处。
晴明默然捻出咒术，召唤出一个小妖怪，那小妖看着颇像个穿山甲，跳到桃树下头朝土地，很快就刨出了一个坑。
我上前几步，探头去看，愕然发现桃树下居然埋了一具尸骨。
那小妖又连连在另外几颗桃树下刨坑，也都看见了白骨。
晴明徐步到我身侧，缓声道:“居英町如同鬼域，白日这里看着同普通村庄别无二致，可一旦临近三更，夜阴之时，村庄会变回废墟。在这里，每一株桃树之下都埋着一具尸骨，村子里埋的是村子里的人，村外和鸭江两侧的桃树下则埋着被桃妖引诱的行人旅客。”
这不就是说，居英町绵延十里的桃花，不过是一片粉色的坟地，而每一株桃树便是一座墓碑……
寒毛霎时耸立，我这时才明白，如果白日我一直被那个假晴明迷惑，可能就会成为千百颗桃树下的一道怨灵了。
握紧弓的手布满了汗，我警惕地看着四周:“那些村民会不会从桃树底下爬出来？”
看这绵延一片的桃色，若那些鬼魂真从地下爬出可是一场恶战呀！
晴明摇摇头，“这些埋在桃树下的村民，并不知道他们已经死了。他们白日如同常人一样生活，到了晚上回到家中休息，其实就是回到桃树之下。这是桃妖编织的美梦，在这个村子永远只有春天，一年四季桃花都在盛放。”
我这才恍然大悟，为何晴明不在白日带我去找桃花妖，还装作到此游玩的旅客，煞有其事地向村民打听事情，一直等到夜深村民们的亡魂回到坟冢才叫上我走出旅店。想来，他是不想打扰这些忘记自己已死的亡魂。
我很是不解，“桃妖为什么要这么做？”
晴明清润的蓝眸微微波动，向村落西隅方向走去:“你随我来，我慢慢道与你听。”
约莫一个月前，居英町附近凭空出现一片浓厚瘴气，平常人肉眼看不见，加上那瘴气被一层强大的灵界笼罩，连都城里的法师们也没有发觉。
晴明的眼睛不同常人，不用施法亦能看见许多常人所不能见之物，这次亦是如此。
他觉得这件事情很异常，又仔细查了居英町这几年发生的异事，调出居英町妖怪的细录，仔细研读后，发现蛛丝马迹。
十几年前，菅原家家主的嫡子菅原皆人爱上了居英町的一个桃花妖。由于菅原家主坚决不认同那个桃花妖，菅原皆人便舍弃了公卿的身份，与桃花运私奔到了居英町的村子。后来菅原家有意让菅原皆人迎娶公主而奉承皇上，于是秘密遣派侍从带回菅原皆人。
在带回菅原皆人的那个晚上，居英町下起了瓢泼大雨，鸭江的水涛涛滚滚，带走菅原皆人的一行人正行到木桥中央，河水冲垮了木桥，菅原皆人丧身于此。菅原家主得知后大怒，将怒火施加于桃花妖和他们藏匿的那个村子，于是请出京都的法师到居英町消灭桃花妖，并且一把火烧掉了村子。
当时受到委托的阴阳师功力稍逊，无法将桃花妖完全消灭于世，于是将她封印在了居英町。这段往事，后来也是由这个阴阳师记录在案，尘封在阴阳寮的书阁中。
“这么说来，这居英町的瘴气乃是桃花妖所为？”我问道。
晴明应道:“不错，不过这弥漫在居英町的瘴气虽是桃花妖所散发，但那层强大的灵界却绝非妖怪所能设下。”
月亮隔着云层，发着濛濛的光，我与晴明已走了好长一段路程，周围的废墟渐渐变少，前方夜雾氤氲隐隐看见一座宅院，院墙外围植满了桃树。
我一面伸长脖子去望那座院宅，一面问道:“不是妖怪设下的灵界，难道是云游的法师？既然能设下迷惑京都一众法师的灵界，想必是个很有本领的法师了？”
等了许久不见应答，我收回探视远处院宅的目光，转而去看晴明，青白月色下，也不知是不是眼花，我竟瞧见他脸色有些异常。
“晴明？”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晴明神色瞬时恢复如常，宛如方才所见全然是错觉。
我蹙紧眉望着他，隐隐有些担忧。
兴许是瞧出我心中所想，他浅淡一笑，缓声道:“刚才想起一件旧事，有些走神。”
我将信将疑，却不知如何问起，只因对他的过去竟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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