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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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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站在荒凉的雪原。这里什么也没有，除了身后的寒泉。
风夹着雪片吹着，狂风暴雪中一道白色身影越来越近，我睁大眼睛去看，终于看清那人的容颜。
“晴明……”
刚唤出名字晴明骤然变作一道白光，周围的一切坍塌，眼前出现一个秋意萧瑟的庭院。
天空阴沉，绵绵细雨笼罩着这座庭院，苍黄的草衰败的花在雨中瑟缩发抖。
走廊之下，一个面色苍白的男子拾起身侧的白纸，一张张抛向火盆。
火焰窜高，我仍不住伸头去看，那未燃尽的白纸上书着我并不很懂的音符。
耳边响起笛声，我有些陶醉地听着，侧首去看那男子，惊得睁大眼睛。
……
“喂！醒醒！”
脸上传来一阵阵刺痛，我勉强睁开眼睛，就见食发鬼趴在我身上，艳丽面孔凑得老近，扬起手正向我脸上呼。
我抓住他的手，阴恻恻一笑，一脚将他踢出门外。
食发鬼“嗳呦”一声摔倒在地，而后爬起，捧着自己拖在地上的秀发，恶狠狠瞪着我，“你你你……”
“你什么你？为什么在我府里？”
食发鬼魅眼一挑，颇有些傲气道:“你以为我愿意？要不是跟你定了契约，本大人才不要跟着你这个丑八怪！”
我冷哼一声，起身出门，路经他时，狠狠踩了踩他散在地板上的秀发。
身后传来食发鬼撕心裂肺的叫声，我恍若未闻。
换好衣物，简单洗漱一番，收拾好行李我便出府去了。
……
一路上我算是见识到了，别看食发鬼生得美艳惑人，十足十一个鬼怪故事中披着美人皮食人骨血的艳妖模样，实则是个骚包话痨。
“喂……你要去哪儿？”
“……”
“喂……还有多久到？”
“……”
“太阳这么大会晒伤我美丽的头发，我们歇一下吧？”
“……”
我转过身，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磨着牙挤出一句话，“你再不闭嘴，我就把你丢进鸭江！”
食发鬼骚气地用手指卷了卷胸前的黑发:“你可以用符纸让我消失。”
我咬着牙，“我要是会，就不会忍耐你到现在！”
我正忍住怒气瞪着他，他却反常地安静下去，定定看了我许久，好半晌才道:“你今早在府里是做噩梦了吗？”
我一愣，不晓得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转过身没好气道:“关你甚事？”
食发鬼转到我跟前，神色有些着急:“你都梦见了些什么？”
我皱着眉看他，有些莫名:“我梦见什么很重要吗？”
他呆呆看着我，嘴微微阖开，还没有出声，我就听见前方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叫。
手中的弓微微躁动，我敏锐察觉到异常，抽出一支箭羽，循声而去。
那声音确实是一名女子发出，我赶到之时，就看见一条巨大滑溜的水濑用尾巴卷住一个女子，欲行苟且之事。
我心中涌起一阵恶心，一箭射断水濑的尾巴。水濑凄厉尖叫一声，跳进了鸭江。
女子衣不附体，吓得躲在草丛里瑟瑟发抖。我捡起散落一旁的唐衣，给女子披上。
女子脸色发青，但仍可见是个面胜桃李的美人。
她微颤红唇，说道:“妾身红雨，是鸭江居英町人，非常感谢大人的相救。”
居英町，我微讶地看着她，不就是晴明要去的那个村庄吗？
女子裹好娇弱的身子，轻轻向我伏拜，“看大人衣着，应当是京都来的贵人吧？您可认识安倍晴明大人？”
我听她提起晴明名姓，心中不由一紧，忙问，“你认识？他现在何处？”
红雨双肩微颤，顷刻间泪如雨下:“晴明大人与我丈夫去鸭江寻失踪的村民，已断却讯息多日……”
红雨所说，她所在的村庄是个以种植桃树捕鱼为主要营生的村庄，前些日子不知为何，村里少女频频失踪。村民恐慌，听说京都有个很厉害的阴阳师安倍晴明，于是请来了这位阴阳师。
安培晴明到了村庄，很快就察觉出致使村子里的少女失踪的元凶乃是居于鸭川的水濑，于是村里的壮年便跟随晴明去了鸭川找寻失踪的少女。这一去，便了无音讯。
我听她说完，心中有疑，思忖片刻仍道:“能否带我去你们村子看看？”
红雨拭着泪，温婉点头。
……
居英町沿河川两岸，方圆十里种满桃树。现在已近入秋，按理已到桃树结硕果之季，但居英町的桃树，却灼灼开满了桃花。
我在桃林前停住脚步，前方的红雨缓缓转过身，温婉的面孔在妍丽的桃色下有些诡异。
“大人，不过来吗？”
“你是谁？”
“红雨。”
我取出箭羽，搭弓对准她，冷硬问道:“晴明在哪儿？”
“在一个他不愿出去的地方……”
她话音一落，桃林一片落红，白雾自河川腾起吞噬一切。
……
“博雅……”
耳边传来的声音清浅而温柔，我觉得似曾相识，努力睁开双眼，就见晴明在我的上方，清润蓝眸盛满焦急。
桃花瓣瓣打在他雪白的发上，我伸手去触摸他的眉宇，心头微微悸动，好似浸于温泉。
“晴明，其实我对你……”
“我知道，我对你亦是如此。”
我心中欢喜，恰似枯木逢春。他缓缓靠近，红唇触压而来。
“博雅！”耳边响起一声急呼，身上的人被一道符纸打中，骤然破碎化作瓣瓣桃花。
我愣然看着消失的晴明，再转头看向另一个晴明，神思顿时清明。
他神色肃然，疾疾向我而来，仔细看了我一会儿，好似松了口气:“这里是桃妖的巢穴。桃妖善控人心，常常借助人心中所念，制造幻境惑人心神。”
我想到方才所见，面上一红，连忙爬起抖落身上的桃花。
晴明递给我一颗药丸:“服下这个，可暂时避免瘴气侵体。”我接过吞下，他紧接着问道“你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我心虚地将目光转向白雾袅袅的河面，反问道:“你为何在这儿？”
晴明似有些无奈，轻叹一口气，“平安京有一个秘闻，传说菅原家上一任家主的长子与居英町一个妖怪相爱了。”
我仔细想了想，皱着眉毛道:“我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晴明道:“这事被菅原家视为耻辱，严禁外传，你又怎么会知道呢？”
“那你又为何知道？”我反问。
晴明笑道:“阴阳寮的书阁。”
我恍然大悟:“你那几日在书阁查的就是这件事？”
晴明点点头，脸色变得有些沉重:“你不该来这里？”
“为何？因为危险？可你能来，我又何尝不能来？”我不以为然。
晴明哑然，显然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我心中得意，凑近他几寸，问道:“你说那妖怪擅长制造幻境，控制人心，那你有没有看见什么？”
晴明面色如常，吐出两个字:“没有。”
……
我二人沿着河流走了许久，才看见一座木桥。
那木桥看着残破的很，桥下河水汹涌湍急，我看着心紧:“这桥还能过吗？”
晴明又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清冷样:“至少现在能过。”
平安过了木桥，我松了口气，再往前走了一段路，便看见了一个村庄。
我看着前面的村落扯了扯晴明衣袖，“你到居英町，是受菅原家所托？”
晴明摇摇头:“那件事距今已过了几十年，我并非因菅原家到此。”
那我便愈加不解，晴明行事一向神秘，他若不说，我如何也猜不到的。
我二人又走了一阵，到了村庄。村子四处植有桃木，花开正盛，一片绯然，倒是独有一番风致。
晴明与我进了村子，寻到一处茶寮歇脚。店家端来清茶置在矮桌上，正要走时，晴明问道:“敢问店家，这附近哪处桃花开得最好？”
店家指了指西边，“村子西隅有一座院落，是京都某位大人在居英町的歇脚之处，那里的桃花是我们这儿开得最盛的。”
晴明点点头，道了声谢，店家便走了。
走了这许久，我着实有些渴了，店家一离开，便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晴明突然按住我的手，向我摇了摇头。
我正不解，他伸出白皙双指在我眼前一抹，我感觉眼睛微热，眨了眨眼再睁开，看着杯中一团蛙卵，惊得甩掉茶杯。
道上的行人闻声惊异地望了过来，晴明笑吟吟展开桧扇:“不过是一杯蛙卵，也能将博雅吓成这样？”
我惨白着脸，又转头去看道上的行人，一个个皆是森森白骨，有些还挂着腐肉上面爬满蛆虫。
“晴明……”我握紧身侧的弓，如临大敌。
晴明轻微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紧绷的肩:“我原以为你知道此处大有异常，应当不会被吓到的。”
我面上一红，羞愤道:“谁说我被吓到了。”
晴明道:“好好好，就算博雅没被吓到。”
分明就是敷衍！我有些恼怒，正要发作，却看见这张平素冷清的脸带出了浅淡笑意，一时竟发不出脾气。
我转过身，斜倚着矮桌，心里沉沉叹了口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