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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青年艺术家活力澎湃艺能会(一) 但却是本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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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迹部的电话是在钢琴比赛三天之后。他简短地说了下联展和艺能会的日期,让她那天在家里等着他来接她就好。
这三天来,真澄把之前发生的事详细地告诉了真一,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说了与迹部一模一样的话来。他还对她说:“虽然当时的我排除一切阻碍任性地收养了你,可并没有想要阻断你与你天然血亲之间的联系啊。你永远都是我们嵯峨家的孩子。更是我嵯峨真一的妹妹。”
“到底是迹部啊,”真一又说道,“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怎样做。看来我把你托付给他是非常明智的啊。”
真澄无法可想,只有去了。
佐和子夫人对这件事的反应居然和裕子夫人一样大,这出乎真澄的预料。她们都强烈反对她去,还明白地说,“这可能是浅草家要把真澄抢回去的一个动作吧。真澄,当初我们反对你入嵯峨家不是不喜欢你,而是有很多别的考虑哦。现在都是我们心上的孩子了又要离去的话,我们要怎么办?”
尽管真一浪费了很多越洋电话费来缓解她们受伤的心情,可收效不大。俊一先生最后斯斯文文地说:“这事交给景吾不是更妥当么?那孩子什么时候辜负过大家的期望呢?既然他都让真澄去了,我们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下,两位女士找到了方向,马上放下真一的电话打给迹部,让真一在电话的那一头非常火大。
给迹部的电话当然由裕子夫人打,因为佐和子夫人尽管比迹部年长很多可居然有些畏惧他。裕子夫人对迹部说:既然现在你是那孩子的哥哥,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们就不参合了,但要我们不希望那孩子与浅草家有超过联展这样的更深切的交往。迹部这边听了,哑然一笑,就回答说,放心吧,裕子夫人,浅草家再想怎样,但凡是我不允许的事,就不会发生。这话听得那位夫人很高兴,不禁赞扬迹部小小年纪如此的气度。
可等她挂了电话又叹了口气。“景吾这孩子真是怪可怜的。”
听了这话佐和子夫人惊愕不已,心说,他哪里可怜了啊。
像是回答儿媳内心的疑问,裕子夫人接着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界限吧,知道自己哪些事情不行,哪些事情拿手,这样的人生才有趣对不对。可是可怜的景吾,样样都拿手,反而让他的人生处在一种没办法前进的境地里了。他肩负的责任又是如此重大,要求他放弃的东西也太多了。”
即便裕子夫人这么说,佐和子夫人还是没觉得迹部哪里可怜。她认为迹部有这样的人生是理所当然的。她现在只担心一件事。尽管她怕自己的婆婆但却是和她无话不谈的。
“妈妈,您说,景吾将来的订婚对象有没有可能是我们真澄呢?”
精明的裕子夫人爽朗地笑了笑说:“可能性不大。迹部家是商业华族,与我们这种古老华族之间不太可能联姻。如果真澄依然是浅草家的人,也不可能。以浅草家那样高傲的艺术世家是不愿与商人世家通婚的。不过,孩子们的事谁也说不准。”
“真没办法啊,谁让维系世家的很重要的因素就是政策婚姻呢?从这点来说景吾是很可怜呢。”佐和子夫人说着还点点头。
“但也有例外啊。浅草家的婚姻向来是艺术至上不问门第的。反而这样一来让他们家代代人才辈出。”裕子夫人说道。
“就是。真澄的母亲就是世界级的钢琴家。而她的父亲浅草贵一是众所周知的大画家。”
“可惜,他们没能看着自己孩子们的成长。”裕子夫人说完不禁脸色一僵,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佐和子夫人为着真澄那天的衣服跟裕子夫人讨论起来了,她们一致认为要让真澄穿隆重的拜访和服,以表示她是嵯峨家花道、茶道继承人的身份。
于是可怜的真澄,在迹部接她的那天早上穿着大岛绸的粉绿色萱草图案的中振袖,头发也梳成法国辫盘在头的两侧,仿佛像是参加夏季祭典一般。好在她是清凉无汗,冰肌玉骨的那种体制,所以倒没有出现汗流浃背的那种狼狈样子。
“你这是?”忍足禁不住问道。他和迹部穿得很轻便,不过就是礼服衬衫和西裤。他的衬衫是纯白色,迹部的是暗紫色。
迹部了然地一笑。真澄也就没有怎么解释,只说是奶奶和妈妈这样要求的。
浅草贵一纪念画廊是政府为了纪念著名画家浅草贵一而建的,由著名建筑设计师长谷川逸子设计。左右两翼是贯层的大空间,其间安插了许多具有艺术意味的细节,其意境多取自浅草贵一生前画作。东翼靠中间的外室一侧有多个连续的窗口与交叉部件构成的透空墙壁一起,将大空间分出节奏。门厅的两侧是围合的外围空间,它的多出口和门厅之间的关系模式,反复出现在建筑全体的动线之中,这种称为生活之褶的设计,在单纯的形式中体现丰富多样的章节,更体现了浅草贵一一向提倡的生活即是艺术的理念。
真澄是第一次来到以自己的父亲命名的画廊,望着画廊前的雕像不禁有点惶惑。那雕像是著名雕刻家中井和哉的作品,像父亲本人她不知道,只是这个人像非常有力量,充满了浓烈的感情。
跟着迹部之后她进到了画廊里面,就顺着指示牌来到了一楼的一个展厅。展厅的门口有两个查验请柬的保镖。进了门迎面就看到了一幅50乘60的一幅肖像画,画中的人物和画廊外的雕像酷似,显然是浅草贵一,但作者是浅草莲。
主办方在离门很近的地方迎接到访的人。昂和枫都着白色礼服站在那里。在他俩中间有个高个子青年,看上去二十六、七岁年纪,脸庞和枫的非常相像,但头发的颜色比其他两个人要浅,几乎是淡金色的,气质高贵清纯,穿着纯白的西服,举手投足、一颦一笑说不尽的优雅,宛如大天使长。那人毋庸置疑是浅草莲。
真澄一见到他就禁不住浑身发抖,她一把抓住了迹部的衣服。迹部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飘过一丝阴霾之色,他把真澄的那只手握在手里,拉着她与自己并排。
浅草莲、昂、枫、也看见了他们,莲没有动,他定定地望着真澄,眼睛里一抹忧伤。昂马上走了过来,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他打量了真澄一眼,然后走上前张开双臂轻轻地把她拥在怀中,头靠在她的肩上,轻声说道:“多么可爱啊,我最喜欢这样刚孵出的小鸡的样子了。”他的声音中有爱意也有戏谑。真澄有点吃惊,不禁有点僵。
他抬起头,不经意看到了迹部面无表情的脸孔,冲他恶作剧地一笑。松开真澄,他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你今天准备表演什么?”
表演?真澄很吃惊,她什么也不知道。望向迹部,见他脸色严峻,没有表情。迹部的面容是她总是摸不透的东西之一,她最近发现这张脸高兴的时候,有种明媚的透明感,眼睛里流露出希腊雕像般沉默的火焰;生气的时候就像晴朗的天空突然变成阴惨惨的爱尔兰的海面,空寂又可怕,有令人畏惧的狞厉的美;而不言不语的时候,就像现在,那么庄严,疏离,好像隐忍着什么让人心疼。她突然发现自己见到他这样的样子就揪心。
昂也望着迹部,不过因为他从出生到现在身边围绕的全是像迹部这样的世子,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养成了丝毫不受他人影响的性格。他轻描淡写地说:“难道是迹部学长来表演?”
“钢琴。”迹部简短地高傲地回答。
“哦?”昂很感兴趣的样子。
枫一挑眉,看向迹部,没有说什么。
这时莲走过来了,他没再看真澄,只对着迹部和忍足微微行礼像对一般来访的客人一样。迹部和忍足也回了同样的礼,互相都没有说什么。莲马上又走开了。
昂看到期待的见面把并没有掀起什么暴风雨,就走上前说:“来我们先看画展吧,艺能会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始。”说着就拉着真澄的手臂要往里面走。真澄又看了迹部一眼,看他没有反对,就跟着昂走了。
迹部和忍足都是从容不迫的人,一个雍容华丽,一个内敛洒脱。这样的场合丝毫没有什么不自在,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也是他们深谙之事。
然而,忍足看到一个男子与枫在讲话,两人的神情一看就知道是相识了很久,互相的熟稔,默契不是一两年可以培养出来的。他想参加他们的谈话,可这样贸然走过去,可不是他忍足的作风,所以他站在一幅画面前,目的是为了随时观察那两个人的动向。
一丝难以觉察的微笑滑过迹部的面孔,他信步观赏起画作来。
对于艺术迹部从小就接受了系统的教育,有很高的审美水平,虽然浅草莲的作品不是他喜欢的那种热烈繁复的风格但其画作中蕴含的空寂与超然的灵性在迹部看来也是他们这一代人中的佼佼者。突然他在一幅画作前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幅肖像画,和作者其他的肖像画一样非常出色,人们因此也可以称浅草莲为一个优秀的肖像画家。这幅画上的人是真澄。大概是她四五岁的样子。画中的她小小年纪就非常庄严。但这迹部驻足的不是这个,而是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一种忍耐和倔强。
他正这么看着就感到身后站了个人,回头一看却发现是浅草莲。
莲直接望向迹部的眼睛单刀直入地说:“我从来没有为曾经对翼采用的教育方式后悔过。我希望你知道这一点。”
“但却是本大爷从来不屑于采用也是不被受教育者接受的方法。”迹部声音不大,但几乎是针锋相对。
“我不需要知道你的意见。”莲高傲地回敬道,看到对方那种不赞同的眼神又说:“我当时就和你现在一样大,用的是同样的方法教育出了枫和昂。他们是我的骄傲。”
迹部没有答话,直接望向不远处的昂和真澄。莲受到了无视也不再说什么一转身走了。迹部也转身朝真澄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