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立春佳日后 白雪也如花》艾尔顿·赖名

7、怒涛少年 沉醉吧，你

　　忍足对于真澄叫迹部“哥哥”倒没有太吃惊，这符合一般的常理。越亲近，时间越长，人就会自动地省略一些东西。但以他的敏锐的洞察力发现了另外一些东西。他发现真澄身上发生了难以言说的变化，好像什么开关一下被打开了的感觉，整个人一下子更明澈了许多，尽管她之前就给人以非常恬静的感觉。他想迹部可能也发现了，就注意地观察了一下后者，果然。
　　真澄现在就是上课时也在作曲，她突然发现凡眼目和耳朵所及全是音乐，就连以往单调的网球撞击声也变成了音乐。而迹部，对她来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简直变成了音乐的起源。她觉得每天见到他都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发现一些新的品质。而这些品质足以构成这一天她作曲的新的灵感泉源。所以她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副发现史前壁画的神情，灰色眼睛里既有惊叹，也有欣赏，更多的是静默的观望，他变成了她眼中一个发展中的日新月异的存在，一种深沉的兴趣油然而生。而她不知道的是，在迹部的眼中，她也是一样。
　　期末考试结束之后暑假就来临了。
　　真澄还要参加钢琴比赛每天没有任何怨言地练琴，而迹部他们则投入到了冲向全国大赛的热流之中。
　　真澄去看了几场重要的比赛，所谓的重要，也就是说是迹部会上场的比赛。他与手冢又是以抢七决胜负，最后迹部赢了。他与幸村的比赛以败北告终。最后冰帝获得了全国大赛的第二名。看到迹部的惨败，真澄眼泪不争气地就往下流，最后不得不提前离开了赛场，根本没有心情看颁奖礼了。
　　回到家她还一副心情很不好的样子，让因为她逃掉花道训练而生气的裕子奶奶把她抓了个正着。裕子奶奶很爱她，所以对她分外地严格，她见真澄如此消沉的样子就火冒三丈，罚她到连廊里跪着反省。她知道自己错了，就安静地跪在那里，闭着眼睛，听着周围的只有她能听得见的音乐。
　　听着听着就想起了迹部的比赛，少年那矫健的，优雅又凌厉的身形浮现在脑海，一举一动仿佛蕴藏着大海怒涛般的力量和激情，而他的眼神又那么生动、阳光，仿佛能吸纳一切负面的情绪，将所有的心绪化解在他那种独特的、昂藏的力度中。于是前段时间那个夜晚明丽的海与迹部的形象重合，带着热烈的炫目与变幻，让她刚才的激动和伤心转化为一种冲动，心中好似清泉喷涌。她马上请一位路过的女仆把她的五线谱本和铅笔拿来。
　　不一会她就跪在那里开始把心中激荡出的音色记了下来，纸张就那么一页页地翻过去。直到半本用完。她回头又看了一遍，改动一两个地方。最后在第一页写下：怒涛少年。然后吩咐女仆把谱本拿到琴房。
　　等迹部来到嵯峨府上拜访的时候，真澄已经跪了三个小时了。她安静规矩地跪在那里，闭着眼睛。脸朝着庭院，听着傍晚的微风吹拂紫阳花的声音。
　　女仆把迹部带到裕子奶奶、俊一先生和佐和子夫人等待晚餐的和室，迹部一抬头就看见了跪在远处连接中庭长廊上的真澄，不由得微微一笑。
　　这家的长辈都很喜欢迹部，特别对他那种强烈的责任心和严峻的气度非常器重。他们留他吃晚饭，而他也爽快地答应了。嵯峨家的人对网球都不热衷，所以根本没有想到迹部今天输球的事，就更不可能问一些有关网球的问题了。他们只是暗暗觉得真澄今天一天到外面去摸鱼可能与这位少年有关。
　　“妈妈，”佐和子夫人有点担心真澄就开始求情，她也是很喜欢真澄的：“那个，小真已经… …”她都嫁进嵯峨家二十五年了可还是像刚过门那时一样敬畏裕子奶奶。
　　俊一先生也恳切地望着自己的母亲大人。
　　“哦，”裕子夫人皱了皱清丽秀美的额头说：“那女孩子现在可乐着呢。我要不是给她个发泄的理由，她现在可能还在哭呢。”
　　“说起来也是呢。”佐和子夫人略略一顿之后点点头：“那孩子是个爱哭鬼呢。爱逞强，问她原因也不说。”说着转头对迹部说：“还是要感谢景吾君对她的照顾啊。就像真一说的，长辈有的时候实在是鞭长莫及。”
　　迹部只微微欠了欠身，算作回答。
　　“好了，”裕子夫人给站在一旁的女仆使了个眼色。那女孩马上转身走了。过了不多久，真澄慢慢地来了，因为腿麻她走得一瘸一拐的。行了礼之后抬头看到迹部就笑了。那种笑有释然之感，因为她在迹部的脸上并未发现沮丧的神情。
　　晚餐的时候迹部问她钢琴决赛在什么时候。
　　七月底，她说。
　　我会来看的，所以给我做到最优秀吧。他不可一世地如此说。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望着他好像又想起来什么，突然说：哥哥今天你真是帅啊。
　　他笑了笑，极其优雅极其自信，一个刚劲的眼神，不用说都意义分明：沉醉吧，你！
　　迹部走后，真澄就在琴房修改和练习新写成的乐曲，一直到夜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