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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世界的颤动 你美得简直 ...

  •   自真一走后三个星期就这样过去,无论是迹部的网球还是真澄的钢琴练习都进入白热化阶段。没有例外的真澄还是由迹部接送,午餐在特席室吃,偶尔周六下午他会教她网球。由于真澄始终如一的谦卑有礼,再加她沉静的性格很快就如她所愿地隐没在正选里了。所有人,都顺理成章地接受她成为迹部的妹妹这一新身份,有的人还佩服她,因为能像她那样的妹妹少见,简直就是妹妹的典范,而且他们看得出来她那样的听话全是发自内心的。
      最近真澄练琴有点风魔了,前一天晚上她练琴,一边练一边回想着最近读过的书看过的电影,不自觉地就把电影的曲子弹出来了。就这样很享受地弹着弹着,直到发现已经临晨五点了。父母和祖母也起来了。真澄不知自己怎么的,既不觉得困,也不觉得饿。去洗了澡换了校服随便吃了几口早餐,心境还沉浸在音乐里,与外界有一定的屏蔽。
      她来到了清晨的庭院里,突然很清晰地,好像听到了这个世界的颤动,这个世界仿佛是第一天诞生似地。夏日早晨特有澄明的气息,静寂的热气慢慢地在清晨的凉意里上升,闪着光,闲散而轻柔地晃动着,俨如在小溪里游动着的鱼;几乎可以预见注定要明媚的朝阳静静地渗透着朝早的令人惬意的幽暗;池塘里的鲤鱼忽而蹦起来发出的清脆的水声,蓟草的茸花在工整的庭院里飞舞,洋溢着一种耦合的不识不知的嗡嗡声,汽车发动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好像是灿烂的分秒喃喃地在天与地之间举行着音乐会。
      她急忙回到琴房,坐都没没有坐稳就掏出笔来把刚才听到的记录在一个可爱风格的五线谱本上,那时真一送她的生日礼物之一。她心中回放着刚才的情景,还包括如沐春风般心脏的跳动、希冀的明朗的色泽、感激的心情、生为人的喜悦等等等等,等她全部写完了手还不住地发抖,一种充实的、兴奋的、陌生的兴奋抓住了她,让她狂喜,想大声的尖叫。很久以后她每每想起这一天,自己与世界第一次同步的这一天,自己窥视到爱与美好的这一天,还会全身轻轻颤抖。
      六点五十到了,她到大门口等着迹部的车。刚才记下的旋律在她心中流转,充满了森林和清泉的声响,好像她刚刚从一个空明幽深的森林返回,一种惬意之情翩然而至,让她绽放出如花笑容。
      车子准时到了,没等身旁的女仆来开门她自己就开门进去,一脸欣喜的,像是刚认识迹部学长地有点兴奋,有点恳切地打招呼:“早晨,兄长大人。”
      迹部发现她大大的深灰色眼睛里闪烁着难以描慕的绿光,里面全然充实、感激和某些说不清的情绪,在一瞬间里如流星雨般滑过;尽管她下眼睑有一层青色的阴影但反而衬托出她那种好像呼之欲出的熠熠生辉的热情。他有点吃惊。
      “有什么好事吗?”他问,眼中光芒一闪。
      “能活着真是太好了,今天早上由衷地这么觉得。”真澄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主动地与迹部攀谈起来:“昨晚一直在弹琴,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今早五点了。突然就有种奇妙的感觉,似乎能听见周围的一切的声音。”
      迹部没有说话,而是望着她,她继续说:“那些声音让我兴奋但也很令人烦躁,所以就把那些声音记下来了。”说完,想起这是她第一次作曲,不禁有点不可思议的感觉,非常地不好意思,脸红了。
      “什么时候弹给我听听。”迹部笑笑说。
      真澄点了点,随即望向窗外,因为那些旋律又在心中冲撞。
      结果那天早晨,她一进教室就趴在桌子上,从第一节课睡到了吃午餐的时候,因为她的功课一向很好,而且老师都知道她是迹部的妹妹所以给足了她面子,没有叫醒她,而同学们就更没有这样做了。
      下午放了学她所做的就是第一个冲出教室,冲进琴房,开始弹早晨的那首曲子。她从不知道作曲的感觉如此美妙,那些明媚的瞬间是怎样地扑捉到她,她是怎样地描写它们,它们怎样地在她手中变成好像可触摸的,可重复感知和细细品味的东西,以往熟知的东西突然都去掉了陈旧的外壳,以一种初生的色泽和光鲜出现在她面前,向她展示了另一番风采。
      如此修改曲子就花了两个小时,等她再也没有可以加添和深入之后,她开始回想早晨的那种独特深切的感触,直到如普鲁斯特所说的“回到过去”的状态出现后,她开始弹起来。一遍一遍不知弹了多久。
      迹部在网球场没有看到真澄。一直到训练结束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正选都走了,忍足望着迹部所有所思的表情就问道:“迹部妹妹的全勤奖梦想就这么泡汤了?”
      迹部不置可否,面无表情地走了。忍足的话音悬挂在空气中,感到非常火大。他一直指望能在迹部和真澄之间看到什么有趣的小剧场,可久久都没有如愿,不免要时不时地吐槽一下。偏偏迹部这一点都不给他机会。
      迹部走到了初中部琴房附近,就听到钢琴声。琴声有种深切的透明感,越走近,那种透明感越深邃,还有一种对生的喜悦,那种喜悦因为太纯粹太厚重以至于让人有刚出母腹悲喜交加欲罢不能的伤感,不知不觉间就眼眶发热,泪水就快冲出眼眶。迹部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多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温柔。
      琴声突然停了,迹部才发现琴房门旁蹲了一个初中部的学生,他一边擦眼睛,一边不经意地望这边看了一下,突然看到了迹部不禁张大了嘴,马上站起来狼狈地鞠了个躬就逃跑了。
      这时琴房的门开了,如迹部预料的真澄提着书包出现了。她还没有看到离她几步远的迹部,而是看了一下表,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糟糕!这个时间了!”然后就朝迹部这边冲过来,但看到迹部就在眼前,吃惊地连尖叫都没有发出声音,只瞪着眼,张着嘴。
      迹部伸出一只手抓住她好让她不至于扑到在地,那双深紫灰的眼睛专注地望着她,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真澄也望着迹部,没有在他脸上发现生气的神情,稍微放了心。但她还是马上道歉了。
      “对不起,兄长大人,弹琴忘了时间。您等了好久了吧。”
      迹部松开了手,望着才到自己胸口的真澄。半晌才说:“走吧。”
      可只走到校园的圆形花坛旁时,也许是刚刚那首曲子的影响,迹部突然产生想到什么地方走走的想法。
      “真澄,有没什么想去但一直没有去成的地方?”迹部如此问道。
      真澄想了一下说:“神奈川的海边。”
      “好,我们现在就去神奈川。”迹部说。
      他们到达神奈川的一处海滩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伟丽而宁静的、碧蓝无比的、像光滑的大理石一般的海。它在眼光所能及的远处,与靛蓝色的云天相连;涟波反映着太阳的余晖,现出鳞比的彤云的赤紫色。海鸥在一边的天际不停地叫着。
      真澄深深地吸着提神的新鲜的海风,眼睛一刻也离不开这伟大而碧蓝的水的世界。小小的涟波在海岸的金色细沙上喃喃着,亲切地朝她和迹部的脚边缓缓地爬了过来。淡绿的波浪不断地跑到细沙上来,抛掷着雪白的泡沫,然后在温暖的沙滩上轻轻地响着消散下去,润泽着沙滩。
      有很久两个人都不说什么,直到四下完全暗下来,星星出现。
      “其实我小时候是在神奈川的海边长大的。”真澄说道。说完看了迹部一眼。后者没有说什么,可那神情分明告诉她,她的一切他都是知道的。
      她像是松了口气,突然就定定地望着他。他神情肃穆,眼底一抹宽容的笑意。
      “哥哥果然很耀眼。”她说。
      迹部回答:“那是当然的。”
      从那一刻起她就改口叫他“哥哥”了。
      “哥哥,按照日本传统的审美来说,你美得简直有伤大雅。”她不知轻重地说。她的哥哥只哼了一声。
      “但从国际化的角度来讲,你兼具了地中海式的热烈和英德的典雅高贵,是你倨傲的气质把它们统一起来了。从效果上来说,相当调和。所以气度决定一切。”
      “哦~~?”迹部不动声色,倨傲地挑眉,望着她。
      “所以,”她想了想,居然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就只好说:“你饿了么?”
      他笑,笑够了就问她想吃什么。她摇摇头,说没有通知家里人,他们肯定等急了,还是回家吧。可是从这里回东京要至少半个小时的时间,恐怕回到家他们也快饿死了。于是他们都开始打电话说不会去吃饭了。
      “其实我还一直想去拉面博物馆。”真澄说。
      “那就走吧。”迹部先一步走在前头。
      “哥哥训练了那么久其实早就饿了吧。真是对不起了。是我太任性了。”她乖乖地说。
      他没有回答,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笨蛋。”他说。
      他们去了拉面博物馆,吃了差不多十五种迷你拉面,差点撑破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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