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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拉面店 真希望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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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吻在真澄的额头上停留了几秒钟,迹部发现她不再发抖了,并且她还像上次在台场一样,双手抱住了他的头,以至于他又听见了她胸腔中清冽的呼吸声。他心一紧,猛然想到还有六人被遗忘在天台上,就马上把她轻轻地放了下来,也不看她,故作平静地说:“没有下次了。”
真澄知道是关于所谓的“命令”,就莞尔一笑。
迹部看到对于这个吻,真澄没有太大的反应,可自己是第一次吻她,还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她居然只是一脸欣喜,面色还恢复了常态,不禁有点气恼。他也不再说什么,径直推开天台的门。
那六人的眼睛就马上“唰”地一下,全都向他们看过来。
迹部知道自己刚才的一时冲动已经在众目睽睽下暴露了自己的感情,但他展现在他们面前的只是一个嚣张至极的笑,和一种非常坦然的眼神。
这六人在迹部和真澄消失的短短五分钟的时间里除了自我介绍还交换了一下两个版本的《第十二夜》的看法。
忍足不断地望向枫,想引起她的注意。上次在暑假时第一次见就对她念念不忘,后来的《浮士德》时期更是加深了想念,希望这次能问到她的手机号码和短信邮箱。
昂本来本着看好戏的心情想看落合是怎样逐猎忍足的。因为他在他们刚刚暴露在冰帝正选面前时就小声地向落合暗示:忍足对枫非常在意。但他白白地期望了。落合一在渐渐昏暗的夕阳中见到凤的面孔就起了变化。听到他温柔又礼貌地报上姓名之后就叫起来:“难道是那个凤长太郎么?”
她那黑亮的眼睛溢满了惊喜和怀念,两颊忽地绯红了。昂和枫都吃了一惊。
“是安冈教授家的那个凤长太郎么?”落合又这么确认着就走到凤身边去。
她168cm高挑的个子,乌黑的秀发随风翻卷着,目光热烈灼人,显露出前所未有的真挚。见到他的脸红了,就突然变得沉定了些,但也更温柔地看着他。
“安冈教授?教钢琴的安冈先生?”凤小声说,脸更红了,一遭遇到落合的目光就赶紧避开,但显然不是讨厌。
“是的。我们在他那里见过。也许你忘了?可我会一直记得。”落合现在简直可以说目光如炬,她几乎是坚定地说:“也许我可以……帮助你想起来。”
“落合小姐……”凤的脸红得和番茄一样了。他看了看忍足,意思好像是说:这样的情境你一般如何处理?
迹部打开门时,刚好成为这一幕的穿插。
凤就用同样地目光看向迹部,但却忘了迹部对基本情况一点都不了解,不免有点失措。而后者的招牌笑容对他一点用都没有。
落合的脸色有点苍白,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小翼你们说了什么?真是失礼!”昂有点严厉地说着就体贴地转换了话题:“话说,原来凤学长就是那个微笑君啊。”
“微笑君?”忍足问。
“千花姐到安冈先生家里遇见了一位古董白发色的小男孩,哈哈哈,然后……”
“然后?”
昂觉得忍足是明知故问就翻了一个白眼,意思是说:你自己去问他们吧!同一时间,他看到落合和凤红红的脸孔,偶一对视的亮晶晶的眼睛,就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引起周围人一阵惊异。
“得,真是大开眼界!”他的意思是说,不但见到落合主动告白还见她这么纯真的脸孔,其他人就未必知道他这么唐突的举动的含义了。
枫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静,落合的事她看过很多,并不认为这次又有什么不同。但她是很喜欢凤的,不免有点替他担心。
和她怀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忍足、迹部,甚至也许桦地也有点担心。不知道穴户知道这事会什么反应。
忍足淡淡一笑,“凤就是缺乏磨练。随便啦~”他不禁有点嫉妒凤了。
天色全都暗下来了,举目四望都是一片华灯初上的朦胧。太阳刚下去一会儿,月亮便静静地挂在天边,一片淡清清的光,让天空那种蔚蓝色尤其显得高远和清冽。
“哥哥和学长们为什么会上来这里?”真澄突然这样问道。她从刚才到现在就处在一种懵懂状态,现在才仿佛从一个梦中清醒。
“学生会的事情处理完了来透透气的。”迹部不落痕迹地说。他是跟她一个人说的,其他的人早就从忍足听过同样的话了。
“真是波澜万丈的一天啊。”忍足感慨地说着。他隐而不谈的是他们刚才在学生会商讨的正式中御门和东久世的事情。“去吃饭吧。好饿。”末了他加一句。
大家都非常赞成。为了马上消除饥饿的感觉,他们又来到了那家拉面店。
少女们这次点的都是荞麦面,少年们可是除了拉面又轰轰烈烈地点了一大堆。忍足看着认真研究菜单的迹部窃笑,部长一定是因为中午那顿饭吃得很少,而且吃的东西又是那样可怕的东西,现在一定饿得发晕。可是这样的迹部说真的,很有亲切感,比平时那个高调傲慢的家伙要好接近。甚至连桦地都觉察到了这一点。“桦地,你要加卤蛋么?”当迹部问他时,他用比平时响亮得多的声音答应,让迹部吃了一惊,奇怪地望着他。
落合的热情确实又真实又热烈,一下子就拉着凤坐到面对掌柜的食台上去了。在一张大餐桌上坐下的就迹部、桦地、忍足、枫、昂和真澄。后三人坐一排,都做在前三人的对面。真澄坐在枫和昂的中间。
忍足望着背对着他们的凤和落合很好笑地说:“一离开了网球场,男子汉的抵抗力就减弱了啊。”
“千花姐对那个古董白暗恋了好多年呢。”昂其实是很喜欢落合,现在又在替她说话了。
枫一向对自己的生活要求很高,平时都是自己做料理,所以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不禁有点新鲜。她左顾右盼,还问真澄一些问题。
这店内的四壁容纳着一股热气,包融着肉汤的香味、口蘑的味道、油渗进原木桌椅发出的闷味、熨烫平整的桌布发出的一股淡淡的涩味,让人不期然地就放松下来了。灯光淡淡地洒下来,落到他们身上时也蒙了一层厚气,使得每个人的面孔都有点电影胶片里的氤氲和深邃。
各种酱料装在不同颜色清水烧的瓷瓶里,在桌子的中央排成一条直线,亮晶晶地反射着朦胧的光线。餐巾叠成主教帽的样式,筷枕依照季节的感觉配的是仿佛枯叶的瓷块儿,水果沙拉一层又一层,全都染上了温暖朦胧的橘红色的光。侍者都穿的是白色的短装,腰带是褐色的,却系着蓝底白花的头巾,一见少女们就露出了一副见到绝代佳人的表情。
真澄看到迹部拿出自带的紫色底子灰蓝格子的手帕就轻轻地笑了,迹部就在真澄的对面,见到她笑就僵了一下,嘴里哼了一声,眼睛看向别处。
生命在这个时刻真是高贵又富有诗意,令人晕眩。真澄刚才其实为了迹部那个简单的动作就想说:真希望时间停止。
少年们都是秀气优雅,他们与美貌的少女们低声地说着话,虽然是无赶紧要,有一搭没一搭的,似乎也没有什么无尽的弦外之音可挖,但那气氛就是如此的荣贴,让人幸福,以至于他们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清朗无暇,简直令到这家店蓬荜生辉。无论是其他客人还是店主都亲切地望着他们。
忍足感到迹部在有意无意地延长吃饭的时间。他发现他虽然点了一大堆但吃下去的很少,也不没有加入谈话的意思,只是时不时地望着对面的真澄,好像确认她还在那里似的。
昂在谈落合和枫的轶事,都是一些可笑的竞争,真澄为了姐姐的面子努力不笑得太过分。
“其实别看枫姐这个样子,还是有很孩子气的一面的。千花姐可是从小学骑马的,枫还敢跟她比。”
“结果呢……”真澄问。
“结果比赛当天刚上马就让一位枫姐的爱慕者一把从马上拽下来,‘让我替枫大人去比赛吧’那个个头很小的男生说。”
真澄露出了惊异之色,看看枫。
“更惊险的在后面。千花姐看到这一幕,就从马上下来了。她已经找到了比赛马更能打击枫姐的方法。她走向那个男生,只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那家伙就晕倒了。”
“啊~~”真澄吃惊地望着落合的背影。
“真后悔没有把那个时候枫姐和千花姐还有那个晕倒的男生的样子拍下来!”
“那凤学长他……”真澄似乎要站起来,她有点焦急地望向迹部。
“安啦!”昂一只胳膊搂住真澄的肩膀,让她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这次不一样。千花姐是真的喜欢凤学长的。”
“可是……”
“我不是说了吗?千花姐一直以来只向喜欢枫姐的男生下手。可这次不一样啊。”
迹部犀利的眼神逐一扫过眼前的人。枫还是从容淡静,对忍足的照顾报以微笑,但显然不感兴趣。凤和落合之间存在着一股张力,他们很少说话,但一旦目光相遇,都要脸红一番。他不禁对着真澄露出微笑。
他暗暗注视着真澄,她接受那一吻那种坦然甚至理所当然的态度让他困惑。与感情恬淡的枫和多情任性的落合比较,真澄越发显得难以理解了,这一点让他很焦躁。难道自己以前对她的几乎可以说是透彻的了解都是假象么?
“肯定是感情妨碍了洞察力和判断力。”他兀自想到。他有点严肃地望着她,想从她的脸上看到同样感情的影子。她感到了他的注视,正在往嘴里吸面条的动作停了,灰眼睛里都是疑问。
“啊,我是怎么了。也许这世上的很多事都处在比较中的,都是相对性的延伸。但是这种感情,没有判断,没有比较,也不应该存在判断和比较。就像前两天一本书里讲的——书名是什么呢——我是我,你是你,他是他。我的真澄是我的真澄。她是独一无二的整体。连这种含混也包括在内。”他这样想着就忽然觉得自己与真澄之间的感情是天然的,像呼吸那么自然,又那么珍贵和神圣。
这种心思一旦产生就带来一种欣快感,一切都显得又神秘又明朗了,某种系于心弦的幸福在聚集和保持。
真澄觉察迹部的表情,怔了怔,脸一下就红了。她又不忍把目光移开。虽然两人的目光是不一样的——她是类似一见倾心的悸动,而他是明澈的爱的坦然——但对望的一瞬都仿佛听到了云端的和声。籍由他那奇妙的眼神,好像嵌入式记忆一般,她突然感受到与他一样的渴求、共同的惶惑,共同的忐忑不安的焦灼。
迹部突然脸色发白,心中刮起了狂风:周围的一切全部消失,只有她留下该多好!
“喂,你的这种眼神对真澄来说,好像一个滴酒不沾的人突然喝苏格兰威士忌。”忍足小声地对迹部说。
迹部一惊,收回目光,横了忍足一眼,也很快地望了真澄一眼。她已经被昂的一个话题吸引了注意力。
直到离开拉面店他们都没再说什么。
洗足的三人按计划去目黑的落合家过夜,约好了第二天还到冰帝吃大阪烧。临别时落合冲凤扬了扬手机,大家都了然了。
进到迹部的车上,真澄大大地松了口气的似地说:“真是漫长的一天啊。”
迹部不置可否。
“哥哥,其实我刚才突然有了想法。”真澄坦然地望着迹部。
“あん?”
“真希望今天永远过不完。”
车里没有开灯,迹部在阴暗中望着她。
车里一片让人安心静谧的黑暗。司机驾驶座前的仪表盘发出幽微清爽的绿光,这光淡淡地掩映过来与窗外次第旋即闪过的路灯交汇,使得人的面容轮廓又昏暗深沉又鲜明酷烈,洋溢着一种真实又微妙的气氛。一种渴望在两人之间冲撞,变成了充满了空隙和光亮的无声的语言。
好像是默契一般,他握住了她在黑暗中伸给他的手,轻轻抚弄着她手背那几个可爱的小涡,眼睛却看向无尽绵延的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