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立春佳日后 白雪也如花》艾尔顿·赖名

60、月夜 那样的孩子

　　到了嵯峨家，真澄和平常一样，下了车，微微躬身，说声谢谢，路上小心，然后就恭敬地等在那里，只等车子开了就好把头抬起来。
　　可她的彬彬有礼，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让迹部感到气恼。“真是令人困惑的人，难道她就没有觉得有一丝难舍？”他这么想着，迟迟没有发出开车的命令，静默在那里也不知自己想什么。
　　突然听到敲车窗的沉闷的声音，却见真澄在车窗外看着他。一脸奇妙的表情。迹部把车窗摇下来，真澄略略踌躇的面孔在夜里的幽明里有种不可思议的柔美。他望着她，一时忘了说什么。
　　“あの……今晚不想就这么离开哥哥。”她的有的迟疑的声音传来了。
　　“神啊，难道你听到了我的心声？”迹部心中这样想着，他整个人都开朗起来。
　　“那么，你想去哪里呢？”他不知不觉又变回了大哥哥的姿态，笑得很随性，给她传达着一种暗示：哪里都是可以的。本大爷特别准许你了。
　　“不知道。”真澄有点郁闷地说：“哥哥决定吧。”
　　“反正只要在本大爷的身边就好了吧。”迹部如此自大地说着，就下了车，吩咐司机先生晚一个小时再来接他。
　　真澄有的吃惊地望着他。
　　“嵯峨府这一带的风景都是很好的。一直没有见过月色下的是什么样子。这个机会不是很好吗？”说着就拉住了真澄的手。
　　时间是九点多一点，月亮静静地悬在深蓝色的夜空上，给嵯峨家的园林投下了朦胧的阴影，中秋的时节，星星像雨水冲刷过似地分外地亮，更显得一种都市中难觅的幽静。在稍显清冽的秋风中蕴藏了一种柔和的温暖。
　　“从后面绕过去就是裕子奶奶的药材园。”真澄突然说。她突然定定地看着他。
　　虽然是幽暗的夜晚，但各处的灯光依然可以看清人脸上的表情，迹部被真澄的表情吸引了。
　　“怎么了，あん？”他小声地温柔地问，还微微向她的方向欠身，这种动作是他在白天永远不可能做的。
　　“想到药材园，”她的声音不知怎的，让他想起了河流深处的仿佛呻吟一般的潺潺流动，“在我心中，哥哥就像淡黑接骨木啊。”
　　迹部没有说话，他没有见过这种植物，或者他根本没有在意真澄说的什么，他更在意的是她的表情，“怪不得歌德说女人美在表情。”他这样想着。
　　“开着高贵的金黄色的花朵，像满天星那样的朦胧，散发着清朗的麝香的香味……”她好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大概也发现自己说着就没有了重点，又定了一下心，灰色的眼睛在夜幕下变成了黛色，参星和昂星都在里面神秘地漂移着，她的声音更像是河流深处动人心魄的澎湃了：“我第一次听到喀尔巴阡山这个名字就激动不已，尽管一次也没有见过它。那里面有种奇妙的韵律，好像包涵了一种无限延伸的空间。”
　　“这孩子想说什么？”迹部很困惑，但没有吭声，他被她眼睛里的星光吸引了。
　　“哥哥的名字第一次听到就像喀尔巴阡山一样——迹部景吾，包涵着奇妙的韵律，好像天使送来的早晨那样，有一种发着光辉的铃声。”她一边拉着他的手，一边呆呆地望着他说。
　　把这样的女孩留在身边对心脏不好啊。迹部突然觉得心中涌出许多难以描慕的暖流，还有愤怒。是的，愤怒。他如今已经了解了，每当他从她那里得了感动，总会有这种不知如何是好的愤怒，就像那次接受她送给他的CD时一样。“我为什么会感到愤怒，因为无法更新爱的形式？”他静静地扣住她的手腕，好像怕她逃跑了似地。
　　两人又走了一会，谁也没说话，不觉就来到了园林的深处。一阵阵馨香颤动着，剪影秀美的树木灵化了似地耸立着，投出巨大的阴影，寒冽而幽暗的池水被花园的深绿色禁锢着。八重樱和西洋樱倒映在水上。他们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在等待，又好像在沉思。
　　迹部突然有点蛮横地一把把真澄抱在怀里。她在他的怀中很高兴地拼命往他胸口钻着，像那个时候一样。
　　为什么天空和景色看起来不一样了呢？天空中的什么在萌动，一切都是奇妙的，庄严的。
　　迹部心里感觉到了辽阔和不可思议，一种还没有形影的灵感从灵魂的深处滋生了出来。“人真的能够经由爱情的力量从新认识自己，或者说真正地认识自己。”他不知不觉吻着她的头顶。
　　真澄从他怀里挣扎着抬起了头，大概是迹部抱得太紧让她喘不上气了吧，迹部就松了松手臂。她望着他，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哥哥的胸膛比真一哥哥的还硬啊。”她有点调皮地说着，月光给她的周身镀上一层纤弱的光线，给人一种熏熏欲醉的样子。
　　这个时候听到真一的名字，也了解了自己的胸怀并没有给她特别的感受，迹部有点闹别扭了，他故意箍紧了手臂。
　　“我有个预感，哥哥你，”真澄为了获得更多的空间，就把双手从迹部的胸口移开环在他的腰际。因为她与自己贴的更近了，迹部脸红了。
　　“哥哥你有一天会在我心上开个洞。”真澄平静地望着他说出了这样的话。
　　一股强烈的感情让迹部有点晕眩。是比刚才的愤怒更难受的情绪。“先在我心上开了个洞的人是你吧！”他真想对她大喊。可骄傲如他怎么能如此说呢。
　　“哼！”迹部不觉又加强了手臂的力量。“将你置于我的全权的保护之下你有什么怨言？！你的一切都得听我的，你岂是有不满？相对的，既然你一切都听我的，我也会为你的一切负责！”
　　唉，我究竟在说什么？迹部说完就陷入沉默。
　　在迹部天神闪电一般的目光下，真澄有点委屈。
　　“是我太任性了。”她怯懦地说着，低下头去。
　　“不，不是。”迹部马上说：“你的意思我大概明了了，可你居然不了解自己的想法，这是最让我火大了。”
　　“唉？”
　　“走吧。司机一定等急了。”迹部就拉着她的手朝嵯峨的一扇侧门走去。
　　晚上等迹部回到白金宫，就打电话给真一。
　　“我正在上课呢，你什么事啊，这个时候不是该睡觉了吗？”真一清朗的声音传来，听得出他还是很高兴的。
　　“对于真澄的感情的观念你是怎么教育的？”迹部劈头就问。
　　真一呆了一秒，然后就哈哈大笑。直笑得迹部想马上飞过去卡住他的脖子。
　　“是我妈妈啦，我认为应该在十岁之前就好好给她讲讲什么男女之间的感情的。可妈妈认为真澄还很幼稚就想等再大一点再说。这一直就没注意这方面的。话说那孩子现在还一直认为有了兄长的爱行了呢。”
　　“根本就是你自己的自我满足罢了。真让人火大。”
　　“我说，景吾，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吧，那样的孩子越这样越可爱不是吗？”
　　迹部挂了电话。
　　真一在那边又是一阵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