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立春佳日后 白雪也如花》艾尔顿·赖名

57、舞台剧（二） 吻下去嘛，

　　昂一边说着“不行”却看得出真澄的这种想法，那可以说是一种“艺术家”的调调，一种文艺化的多愁善感，到底有么强烈的感情之张力，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 。
　　“……它有一种渐渐消沉下去的节奏。啊！它经过我的耳畔，就像微风吹拂一丛紫罗兰，发出轻柔的声音，一面把花香偷走，一面又把花香分送……。”台上的迹部慢慢地说出了这段台词。真澄不觉小小地吃惊了一下，当时她在迹部白金宫的图书馆与他在一起排练的景象又浮现在眼前。当时这句子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她本以为是莎士比亚的哪首十四行，没想到居然就是第一幕里的句子。奇怪的是，这句话经由迹部说出来，却有着另外一番感觉，仿佛坚实的大理石雕像突然融化成了清泉。
　　“不过，虽然是外行，但他的表演却流露出一种难以企及的纯洁感。”枫不禁小声赞叹。
　　“他浑身上下，让女孩子为之陶醉甚至想尖叫的不就是这种禁欲的高贵和纯情么。”落合也点点头。
　　昂嘲弄地笑了。他知道要是迹部听了这话会怎么样。那家伙最讨厌人家把他当成审美的题材来评论了。不过，他多么想他的小翼也是这么想迹部的啊。于是他充满希冀地看了真澄一眼。而真澄只是定定地望着舞台。
　　第二场，薇欧拉上场的时候，观众席的男生低低地喧闹了一下子，可见柏木泉的人气也很高。她穿着侍从的黑衣，除了洁白的圆形皱领，连帽子也是黑的，上面倒是别了一只茶褐色的羽毛，显得很轻盈。她的从南瓜裤下露出来穿着黑色长袜的腿是那样的匀称，修长，让人不禁为她那种悠然绰约的风度心生赞美。
　　她的表演一望而知有种隐匿的热情，这也给这个的校园舞台剧增添了张力，连两位专业演员也突然觉得有看头了。贯白八重和村云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到了第四场，只有薇欧拉与公爵两人出现。两人的表演风格有很大的差别。迹部甚至是在说“ 噢！那么就向她宣布我的恋爱的热情，把我的一片挚诚说给她听，让她吃惊”这样的台词的时候，虽然他的肢体语言表达了一种激情，但他的神态和目光却有种第三者的冷静和旁观。与此相比，柏木泉就不同了。她望向迹部的眼神是受剧情限制的有所控制的热烈，但正因为其控制的程度与她愿意表露的程度上的辩证关系，人们既可以说她演得惟妙惟肖，又可以隐隐地感到她本人的某种情愫。特别是当她说出：“我愿意尽力去向您的爱人求婚。（旁白）唉，怨只怨多阻碍的前程！ 但我一定要做他的夫人”这句话时她的态度和表情就像是最最纯烈的心意的表达。
　　最爱做薄情怪事的落合微微挑了一下眉，不落痕迹地望了真澄一眼，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觉察的担忧。昂又扫了一眼专心看剧的真澄，没有说什么。
　　接下来的一场，两位女主角的对手戏反而很好看。一方面是藤原很有点演戏的天分，另一方面柏木因为迹部没在场上显得更放松了，不禁有了点挥洒风流的气度。她们配合有度，进退有时，不禁赢得了台下一阵掌声。
　　第二幕第一场，忍足和泷上场了。没想到极简主义的文艺复兴时期服装穿在他们身上如此醒目。迹部刚刚的超然就不说了，这两人的气质得到了凝练和深邃化，真是让人大吃一惊。深黑的衣服和雪白的皱领让没有戴眼镜的忍足有洛伦佐•美第奇一般的气度，更让他的应援团发出一阵惊叹。泷比之忍足，则有种特立独行的潇洒和俊朗。他的一颦一笑都在人心底掀起一阵温暖。所有这些使得短短的这一场结束时，观众发出不满足的哀叹。也让落合发出一阵讪笑。
　　“大概尽是为了满足视觉系的嗜好，演员的选择破坏了剧的平衡呢。”她如此对枫小声说。枫也不说什么。
　　终于来到了第二幕第四场，真澄与迹部排演过的那场。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真澄笑了起来。
　　“什么啊？”昂微微靠向她低低地问道。
　　“我和景吾哥哥在他家排练过这一场的。”
　　“唉？”昂很惊讶，看了一眼台上的迹部。
　　“哼！”过了一会，他小声说道。
　　迹部这一场的表现明显与第一场不同。他谈吐之间有种怀念的柔情，眼睛虽是看向柏木的，但却好像是望向什么遥远的地方。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真澄微微地笑了。
　　接下来的剧情就变成了闹剧，一队队的演员来了又去，尽管他们的表演都很卖力，但却很难让真正来看舞台剧的人满足。直看得落合和昂哈欠连天。与他们相反，冰帝的学生们看得很high，他们熟悉的人在舞台上呈现的一种陌生感让他们很激动。
　　终于要结束了，昂看了看表，天呀，这些人真是认真，演足了两个半小时！
　　当公爵几乎不带热情地说出：“……西萨里奥，来吧；当你还是一个男人的时候，你便是西萨里奥——等你换过了别样的衣裙，你才是奥西诺心上情人。”也预示着这出剧到了末尾。两对情人开始要接吻了。
　　这下子整个大厅沸腾起来了。学生们的声音虽然不大，但那紧绷的精神气氛和热烈的暗流就仿佛全场通了电，让洗足的三人不禁产生了冰帝来看这出舞台剧的这些人就为了最后这一个场景来的。
　　只见迹部挽起了柏木的一只手臂，冲着她低下了头，两人的脸越来越近。
　　昂侧头看看真澄。她好像想撇开自己的脸，微微地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好像在说：“哥哥这样子，真难为情啊。”但她又好像舍不得不看，就这么纠结着。让昂感到很好笑。也有点放了心。
　　“吻下去嘛，真是的。”昂幸灾乐祸地小声说：“那么别扭的动作真丢人。”
　　柏木泉的脸上一瞬间闪过了一系列表情！惊动、欣喜、伤感、期望、迷茫、热烈、隐忍、苦痛、淡然……就是她的这些真实的，因为拼命压抑才更让人揪心的表情，一下子点燃了全场！
　　望着她，真澄突然有种幻觉，周遭仿佛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海，连人的声音也变成了海潮声，那海带着潜隐的什么向她靠近，吐露着充满隐喻的波浪。一种难以名状的伤感突然占据她的心头。而这种伤感即以出现就以迅猛的力量如海浪一般充满了她的整个身心，让她如噎在喉，身体沉重。
　　两对到底亲吻到了没有呢？是真的吻还是假的吻，成了散场时一些人考虑的问题。
　　真澄有点发怔。从剧的开始，她一直都是带着一颗超然在外的态度来观看的。只有第二幕第四场她不知不觉将自己置换了进去，觉得自己就是薇欧拉，深深地为女主角的微妙的立场而或感叹或暗暗地存着希冀。这种情绪持续到了那个吻。
　　是什么让我如此难受呢？真澄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