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立春佳日后 白雪也如花》艾尔顿·赖名

55、贯白八重与村云上场

　　“唉~~~”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地望着由于惊异而一动不动的真澄。
　　越前面无表情，嘴巴离开真澄的筷子尖，一边嚼着煎饼一边“切”了一声，迅速掠过真澄的眼睛，淡淡地说：“不过如此嘛。这味道。”
　　迹部绷紧了脸，但却不知如何发作。越前这小子从认识起就知道怎样挑衅，既会触到对方软肋，又让对方有口难言，他是这方面的专家。迹部是有生以来头次遇到这样的情境，再加上情绪受了很大的搅动，判断力有些失调了。他这个时候更愿意相信越前这家伙是跟自己过不去——尽管有点无缘无故，不过这家伙向来就有点无缘无故——而和真澄无关。
　　桃城瞪大了眼睛！他虽吃惊不小，但更多的是感到莫名的激奋：对于女孩子，越前可是头次有这样的举动，这举动本身的奇怪、讨人厌并不能抹杀它的现实意义。
　　在桃城看来，越前虽然是个运动员，但却是个是有诗人气质的人，这种人所做的一切其实是在创造，他的感情的出口也得成为创造力的勃发才行。因此这种人天生地就必须要器重自己最重要的人，对她与自己的灵魂的契合度要求非常之高。龙崎樱乃是个好女孩，但缺乏个性，与眼前这个举止之间暗藏力度的女孩不能同日而语。对越前这种随时渴望被burn up的类型来说，是最让人感到酣畅淋漓的人选。她的眼风、嘴角都隐隐地流露出受创造力驱使的那种独特的笃定和某种潜隐的执着，唯有深谙个中滋味的人才能迅速地扑捉到这一点，并为之心醉不已。比如越前、再比如迹部。
　　“越前这家伙，气焰已经盖过迹部了啊！”桃城洪亮的声音一出，一下子惊醒了在场的所有人，也使得大部分人把刚才的一幕看成了意气之争。大家就像解除了诅咒的睡美人城堡一样，又开始自然地活动起来了。
　　近藤这时端来了这一桌点的第二份煎饼，真澄放下手中的筷子，不敢看沉默的迹部的脸，微微躬身行礼就退到柜台后面去了。
　　情绪稳定下来的迹部马上摆出习惯动作，一只手放在双眼之间，如万钧压顶般地审视着越前。
　　但是越前的眼睛既率真又镇定，还有点微妙难测。这是训练有素，久经沙场的运动员所具有的特质，越是处在被观察的状态，越是能控制自己。他的表情是一贯的冷淡、含蓄、倔强，不紧不慢地吃着夹着炒面的煎饼。
　　一直密切旁观的忍足已经在心里暗笑了不知多少次，现在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来解一下围了。
　　“来尝一下真正的大阪烧。”他把自己做的起司鸡蛋烧放在迹部面前的铁板上。
　　迹部望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再一次确定这家伙的确长着一双波西米亚人的狼眼，而且像真正的狼一样，堂而皇之地站在山崖上“窥视”。
　　折腾了这么久，迹部才算吃到了“传说中的”大阪烧。他发现这东西意外地好吃，口感丰富，蔬菜鲜美，正如真澄所说的那样。刚才自己的脸色把那家伙吓坏了吧。他这么想着，向柜台方向看去，却没有看到她。
　　“真澄去搬运蔬菜了。桦地、穴户、长太郎大概从此要当vegetarian 了。”忍足小声说道。
　　迹部还是不说话，让店内的气氛又变得紧张起来。虽然大家都知道一向宽容磊落的迹部断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但他们却都拿不准。
　　迹部是不想说话。他觉得自己胸口从刚才就很堵，好像有某种强质的东西融化在里面让他没来由地就有种困惑、迷茫和无力，好像一个命定的时刻突然来临：除了比赛结果，和一些外在的他必须负担的，还有一些东西，一些与他自己息息相关的东西，不受他的控制。
　　“我从刚才就不满了，我们这一桌干嘛要点现成的。我的技艺也是超强的。来，拿面糊和材料来。要加海鲜和饺子！”桃城吃了忍足的煎饼，也擅自燃烧起来了。
　　于是这桌开始炸锅。桃城和越前为下什么料争执不已，后者一点也看不出是刚才那个镇静的男孩，好像他把那种个性像脱体恤衫一样脱下、甩开了。
　　一直旁观的日吉最终也不满这两人的胡闹而加入了争执。不过他还有一层心意，他想逃避迹部的令人压抑的低气压，还想借此向迹部表明：我其实觉得没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
　　迹部以非凡的忍耐力静观这纷争，漫不经心地吃着这三人乱做的比第一个煎饼的卖相不知可怕多少倍的东西，那风度和做派让周围人十分敬佩。当他终于掏出手帕擦了一下嘴角，站起来准备走时，连忍足都大大地松了口气。
　　迹部转身寻找真澄的身影，但依然没有看到她，心下有一丝落寞。他发现，她的任何一次的出现在他面前，带给他的都是令人忧郁的快慰；而见不到她的时刻就演变成一种深深浅浅的寂寞。
　　“太晚了。我完了。”他有点气恼地想着。于是他狠狠地一仰头，高傲而昂藏地走了。其他的冰帝正选马上跟着他们的后面。
　　等真澄搬完蔬菜回来才发现迹部他们走了，心里突然没了着落，也很在意迹部的情绪。说实在的，她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一头雾水。她看到越前，想对他说：“你怎么能这样？又不是给你的！”可她说不出口。
　　这个男孩，虽一方面严酷地可怕，但另一方面又意外地惹人怜爱，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的只有率真和执拗。他那种予取予求的率性和昂有点像，让她对他气不起来。
　　青学的人也准备走了。店员向这些客人道别时，越前走到真澄面前。
　　“ぬ，你叫什么？”他面无表情，淡淡地问，眼睛直视着她。
　　“嵯峨真澄。”真澄礼貌地回答。
　　“是那家伙的表妹什么的？据我所知，那家伙是独子呢。”桃前辈大声问道，还一边颇具深意地拍拍越前的肩膀。
　　“是被拜托照顾的人。”真澄谦逊地表达自己的地位。
　　“哦。”越前没再说什么。道别之后就走了。

　　“哇，真是大开眼界。”八卦之星小岛在他们离开之后在柜台后压抑地欢叫起来：“传说中的两大网球高手在我们大阪烧铁板上较量了一番。”
　　他的某些听众还想发表一些各自的意见，但看到真澄困扰的眼神就体恤地闭上了嘴。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大家之间的友情加深了。都不会特意要别人难过。真澄这时由衷地觉得由羽海这样爽朗又细腻的人做班长真好，连班风都变得如此了。
　　今天，真澄换班的时间比较早，她刚换了衣服就接到了昂的电话。
　　“我们在百忙之中还来光顾你那里，感激涕零吧。”他任性温暖的声音传来，一下子冲走了她心底泛起的久违的天涯沦落之感。
　　“大阪烧可以等一下再说吗？我才歇工呢。有场舞台剧想去看。”真澄回答。
　　“不是和传说中的‘迹部さま’有关吧。一进门就已经是第十次听到这个称呼了。”
　　“啊。”
　　“哈。让两个专业舞台剧演员去看校园舞台剧，很给劲啊。”
　　“两个专业舞台剧演员？”
　　“见面再说吧。”昂的声音里带着她熟悉的戏谑语调，甚至他的神情她都想象得出。
　　他们约定的地点是那个可笑的棚子。从抢眼和令人印象深刻而言，摄影部的这个创意几乎是成功的。
　　向高等部的方向走了一会，远远地，真澄看到了昂。
　　他穿着深邃的墨绿色BLAZER，胸口衣袋上面有洗足学院的校徽。雪白的衬衫，深赭色绛红条纹的领带，英王乔治二世所深深推崇的米色西裤，黑皮鞋。他一副愉快坦然的样子，悠然静立的姿态让路过的女孩低低赞叹。
　　在他的身边还站了两个同样校服的女孩，所不同的是她们穿着米色和赭色相间的短裙，黑色及膝袜和黑皮鞋。
　　那个蜜色头发的美丽女孩无疑就是枫。
　　另一个看上去很漂亮。身高和枫差不多，乌黑的头发，白皙的肌肤，雪豹一样深黑灵活的眼睛，苗条柔软的身段。尽管她的五官比不上枫那么优雅标志，但她自有一种玲珑活泼、千娇百媚的韵致，反而衬托得枫有点中性化。
　　“那两个女孩站在一起真像是阿尔芯弥斯和阿芙洛狄忒。”无论是声音还是内容都酷似牧野学长的风格。
　　真澄回头一看，果然是他。和他在一起的还有鹰司和立花。
　　音乐部的部员们相视而笑，贵族气十足地省去见面的繁文缛节，直接投入到他们最喜欢的话题中去，颇有为了一个话题将感官发挥到极致的执着。
　　“或者说，那蜜色头发的如贯白八重，而黑发的那个却如村云。”牧野接着说，一边还不断地观察着那两个女孩。
　　“贯白八重？村云？”立花迷惑地问道。
　　“偶尔也看看书好吗？”牧野笑嘻嘻地看着立花，宽容地说。
　　“都是椿（山茶），前一种白色重瓣，华丽而无香；后一种亮丽单薄却有微香。”鹰司好心地解释。
　　真澄笑笑，心想枫听了这话不知会怎么想。
　　这时昂看见了她，就快步走了过来。刚才只顾鉴赏美女的牧野和鹰司见到昂都吃了一惊，这男孩与真澄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