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立春佳日后 白雪也如花》艾尔顿·赖名

54、月见烧

　　回去的路上，迹部依然走在前面，但从他整个的姿态看上去，他是非常在意身后的人的。他的背影中好像有根绷紧的弦，它的一头连着她，它的的轻微震颤都与她有关。
　　快到御好烧店时，迎面较远处乱哄哄走来一队人，清一色的深黑校服。为首的那个英姿勃勃的高个真澄发现自己认识他。“啊，是桃前辈。”她小声说。
　　迹部有点吃惊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就听“桃前辈”异常明亮又带一丝调侃的声音传来：“YO！迹部，ども。”他扬了扬手里来的一打招待券。迹部只好不说什么，冲他们点点头。
　　“真少见。怎么没见那个大块头COPY天才跟着。”一个长着一张猴子脸的男生用一种很八卦又恨压抑的声音咕嘟了一句，一双金鱼眼咕噜噜地在真澄和迹部身上转来转去。
　　站在猴子脸男生旁边是个修长结实的男生，真澄昨天也见过了。她礼貌地向他和“桃前辈”躬身行礼。在她抬头的一瞬间，与这位叫越前的男生眼睛对视了。他的眼睛清澈又明亮又深黑，让她想起了某天夜里嵯峨家庭院里倒映着明月的水塘，她不禁微微地笑了。
　　越前那干净漂亮的脸孔却突然一阵煞白。他僵硬地点点头。他自身之中与生俱来的淡淡的疏离这个时候竟然显露出成一种深沉热烈的隐忍。
　　“手冢部长说他们下午来。”桃前辈说完就以一贯的率真把迹部撇在一边，对真澄热情地一笑说：“YO！大阪烧对吧！”
　　真澄好笑地点点头。
　　迹部的脸黑了。
　　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目光如炬。
　　看到这样的目光，真澄只觉得胃里一阵抽动。
　　大概是她的面容是那样的纯真，他又马上释然了。
　　“你们怎么认识本大爷的妹妹？”迹部问道。
　　“迹部的妹妹！”桃城惊异地望了真澄一眼。他马上一本正经地说：“昨天真是抱歉。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真澄感觉到了一道视线，一抬头又看到了越前的充满惊异神情的黑眼睛。
　　“啊，别放在心上。照着约定，请来我们店里吧。还要谢谢你昨天请我吃包子呢。だすかだ。”她诚恳地发出邀请。
　　“OK ，Let’s go!我可是大阪烧控啊。都等不及了。迹部，你也是要去的吗？”桃城夸张地双手抱拳，仿佛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桃前辈还是包子控吧。”越前冷冷地说。
　　“还是汉堡控……”猴子脸又开始咕嘟了。但他的声音被淹没了。四周又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迹部さま日安”的问候。
　　桃城受不了似地望了迹部一眼，意思好像是说：“听了这么多么年，你厌烦了没啊？”但看到迹部那温文尔雅的风度不禁吃了一惊。吃惊之余竟猛然觉得自己与他相比，尽管只小了一岁，却像小孩子一样，不禁又有些懊恼。
　　一群人涌进了御好烧店。刚一进去就闻到了美乃滋的香气，听到了御好烧在铁板上丝丝作响的声音，一下就受到了热烈气氛的感染。
　　“唉，那不是忍足吗？”桃城大叫一声。
　　只见忍足站在一张餐桌前，拿了个小铲正翻着一个大阪烧。
　　“你别这么急嘛。我的培根还没有放上去！”向日夹着两片培根叫着。但是与此同时，那块面饼已经“啪”地一声翻过去了。随即一股蔬菜的清香加入到了店里已经相当浓郁的氛味中。忍足的恶作剧的微笑隐没在有点起雾的镜片后面。
　　“哎呀，真是的。吃东西需要这么局促的吗？”泷一手托腮，一手用小铲把自己面前的一块三角形的大阪烧切成更小的小块。
　　慈郎夹着一块广岛烧，里面的炒面不停地掉下来，看得出他非常心疼的样子，更难为他嘴张得那么大，可就是无法把所有的东西都囊括进去。
　　迹部差点就要抚额叹息了。高等部的学长跑到中等部的学生面前耍宝，再也没有比这更丢脸没面子的事了。
　　比较省心的是桦地、穴户和长太郎。这三人吃的是现成的，不存在争执不下，挥来铲去的问题。但是他们三人，吃得也——太多了！穴户学长又开始招手了。羽海压抑着叹息，一边擦汗，一边打电话追加蔬菜的进货。只能怪那些蔬菜，干嘛那么好吃呢！
　　桃城可乐坏了。什么嘛！变成了讨厌的大人的，就迹部那家伙一人啊！大家还是青春少年啊。青春的烈火燃烧起来吧，我也来加入！迹部那家伙，装大人，真是笑死人了！
　　带着这股子莫名其妙的激动，桃城一下子抢了个位子坐下来。店里更热闹了。已经吃完了的一些中等部的学生马上给迹部腾位子。结果迹部、桃城、越前、日吉坐在一张餐桌上。迹部与越前、日吉与桃城面对面。
　　桃城本来是想和自己的部员们一起坐的，现在让他和高高在上的迹部同桌，就觉得气闷，下定决心，把这没来由的不爽全发泄到食物上。
　　真澄一进店就马上进了柜台后面，先向羽海道歉，然后就忙活起来。不一会羽海叫她把迹部那一桌订的大阪烧送过去。
　　他们点的是羽海从大阪Botejyu店里学来的招牌煎饼，“月见烧”。里面有猪肉、章鱼、虾、蔬菜什么的，煎饼上面有个鸡蛋，看起来就像圆圆的月亮，很诱人。羽海也是拼了命地在做，从这煎饼可以看到他的热切和恒心。
　　可是没想到，迹部见到真澄端上的食物时居然说了句令人绝倒的话。
　　“这是什么？”他认真又困惑地问道。
　　这种大少爷的口气让桃城哈哈大笑。他一言不发，豪爽地切下一块放进嘴里。“うまい！”他大叫道。
　　桃城最令人快慰的地方就是有时虽然有些粗鲁却又不惹人讨厌，反而让人觉得很轻松。
　　越前面无表情地望着迹部，也不动铲子或筷子。日吉低头观察着，没说什么。作为中等部的部长，他希望显得比同是中等部部长的桃城沉稳。
　　“是月见烧啊。”真澄热心地介绍着：“里面有很多料。营养搭配很均衡。外层酥脆、中间部分松软而滑口，因为材料多所有口感很丰富。”要不是她眼明手快，用筷子夹起了一块，整个煎饼早进了桃城的胃里了。
　　“哥哥，你先尝尝好了。”她右手用筷子夹着煎饼，左手衬在食物下面，标准的喂食的姿势。
　　她的表情素直而率真，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阴影。可越是这样无知无觉的纯真，越是像旷野的地平线一样，流溢出一种青涩的性感和芷弱，连日吉都收紧了眼峢。
　　迹部注视着她清澈的灰色眼睛。那双瞳仁里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甚至能清楚看到自己困扰又纠结的样子。她的双手以及一块月见烧已经移到了他的唇边。
　　他的喉咙又是一阵发紧。
　　“是直接吃下去还是用筷子接一下再吃呢？”如此白痴的问题在他脑海里转了好几遍。但他很清楚地知道，如果用筷子接，一定会让自己感受到如沉船后的海面一样的茫然若失。奇怪的是，周围突然安静下来的诡异、静待、暗察的氛围，同伴们如狼似虎的眼睛居然没有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在意的只是如果直接吃下去，她肯定会发现自己是多么地动摇，自己大理石般的外表下心跳是多么剧烈，“兄长大人”的形象就会在一瞬间崩塌。
　　桃城没有掩饰自己的吃惊。“原来迹部景吾也是个少年啊。”他突然有点原谅迹部的趾高气扬和不可一世了。
　　他观察了一下这个“迹部妹妹”。他发现，这是个沉静又有内在力量的女孩。她的美不在面貌上，而在风姿上，她少女轻柔妩媚的丰采非常纯粹，但却是像暗流一样，不注意的话很容易被忽略。他无声地大大地笑了。
　　正当迹部觉得自己足够镇定准备一口咬下时，对面的越前突然伸长脖子，一下子咬住了那块煎饼，其速度之快与在网球场上的扣杀相媲美；甚至真澄手里的筷子尖还在他的嘴里。
　　一切恍然如梦中一般。迹部的脸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