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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午餐 哪天你想通 ...

  •   真澄忘不了桦地学长的目光,是那种为自己不得不徇私而感到懊恼的目光。不过虽然他开了门,可还是拿出一个本子,记下了真澄的班级和姓名。在这一过程中他始终未发一语。
      真澄鞠躬行礼,为自己的迟到道歉,谢谢他把门打开。她很不好意思,飞也似地向自己班级所在教学楼跑去,很想就这么把那种尴尬之情遗忘在校门外边。
      她进教室的时候,第一节课已经下了。大家纷纷询问她迟到的原因,对于“睡过头”的回答都报以一笑。班长羽海问她是怎么进来的,她如实说了,引来一阵哗然。
      “啊~我上次迟到,桦地学长可是没让我进来。我在外边等了很久,没办法只好回家了。隔天就收到了扣学分的警告。”小岛呻吟着说。
      其他人都很有同感地点点头。真澄的脸红了。
      尽管同学们再没有说什么,可那种气氛中有种既像是暧昧又像是暗喻的东西,让她如芒在背。这种感觉直到快中午的时候也没有消失。同学没有说出的话对她产生了微妙的影响,甚至让她都不好意思去特席室。
      她发现自己从未像今天这样怕见迹部,虽然她急切地想知道他对CD的看法,但以往间或在心中闪过的一丝微妙的迟疑从未像今天这样明显,仿佛秋天的风吹落树叶,树的枝干轮廓渐渐地显露出来的那种窘迫。
      她等待着一个借口,一个契机,可以让她逃避这难言的困惑。可她白白期待了。学园祭的准备进入了相对稳定期,大家都处在一切就绪的闲适中;连一向风风火火的羽海也不说什么“大家再加把劲训练一下吧”,或“试试口味嘛”这样的话了,好像他对当师傅这种事也有点厌倦。
      真澄又寄希望于音乐部。飞鸟部长为什么不就演出当天的候场、入场、礼服等的细节来召集一个例会呢?但是直到12点5分,一年C组的教室外一次也没有出现行动召集人立花的身影。
      她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向餐厅走去,希望路上别遇到桦地学长和凤学长才好。前者会让她尴尬,后者,因为他的热心,会让她去特席室的速度大大增加。
      在如此的纠结中她走到了英国十九世纪建筑风格的餐厅门口。
      “真澄さま。”
      这世上大概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她。鹰司将人就是如此守礼的人,他自从认识她以来就是这样叫她的,与他叫“真一さま”一样自然、恭敬,还隐隐地带着一种距离感。
      真澄回头就见鹰司将人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脸温和的笑意。他行礼很有气派,在场合和程度上的拿捏简直堪称艺术,让她顿生赞赏之情。于是她也恰到好处地回礼,同时说道:“鹰司君。”
      “昨天听家父说真澄さま就要举行‘裳着’了,到时我一定会到场观礼的。先在这里祝贺真澄さま了。”他说得那么轻松自然,仿佛周围不是包豪斯风格的前厅,而是和室的庭院似的。
      真澄觉得他很有意思,突然很想看到他穿和服的样子,就说:“到时你一定会穿和服吧。”
      一般的男生肯定会一愣,而这位鹰司居然颔首。真是奇怪的人。
      “是的。我也想一睹真澄さま‘裳着’的风采,很是期待呢。”
      这种宛如时代剧风格的对话由他说出来却只会显得明朗宁静,他真是颇有真一的风采啊。
      “鹰司君跟真一哥哥很像啊。”
      鹰司脸红了。他笑了起来,笑容很真挚:“大概是我在模仿真一さま吧。因为真一さま是那样令人憧憬的人啊。我要是能有他十分之一就好了。真一さま是拥有兰花般高贵典雅气质的人。”
      只要是真一喜欢或喜欢真一的人,真澄总是抱着无限的好感,于是她马上说:“真一哥哥最近的一封E-MAIL里也有提到鹰司君。他说你的中提琴拉得很有空间感,一次见到科隆大教堂里的彩绘玻璃窗,就想到你的琴声呢。”
      鹰司的脸更红了,连连欠身,显露出他是多么地不好意思。他有点感动不知说什么好了。
      这时他们早已向用餐大厅走着,但在点餐区穿梭的学生和远处的餐桌造成的视线缭乱并未影响他们两人之间突然形成的从容独立的氛围。一个迟疑着不想上二楼去,另一个是一时半会想不出什么词来表达心中的感激之情,就这么胶着。
      “唉,真澄。”来人是凤,他省下了“你怎么不上去?”这句话。他疑惑地看向她身边这个修长文雅的男孩。
      真澄不知该跟凤说什么。
      “凤学长,初次见面,我是鹰司将人。”鹰司做了自我介绍。他很高兴认识凤,他说他听过后者的钢琴演奏,更佩服他的网球也那么棒。
      凤露出发自内心的,标志性的MR.OK的微笑,对这位大方又从容的学弟充满好感:“原来你就是那位中提琴手啊。我以音乐部前部员的身份,感谢你的慷慨帮助。”说完就拉着真澄走向二楼,一边对着鹰司微微欠身告辞。
      凤长太郎并不是个迟钝的人,或者说他其实有颗敏感的心,也许学音乐的人都是如此吧。只是他是那样地体恤别人,尊重别人,所以很少表达自己的想法或介入别人的想法。可是从刚才他就看到站在二楼围栏边望向真澄和鹰司的迹部。
      他从未见过迹部这样的表情,与以往的严峻或面无表情不同,今天这样的面无表情更像是未知的什么奥义所激发的非同寻常的沉思,带着一种轮廓鲜明的寂寞。看了让人心痛。
      看到凤拉着真澄走了,鹰司又远远地欠了欠身才转身走开。
      同一时间,迹部抬起脚来向特席室走去。
      可怜的真澄,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在特席室的门口就遇到了给人很大压迫感的迹部,他浑身上下好像散发着眼睛看不见的微光,让她在望向他冷峻秀美的眉目时登时红了脸,马上低下头。
      就在这时,可怕的桦地又猛然出现,一早上不悦的情绪又如影随形覆盖而来。她马上行礼,吃咯着嘴说道:“兄长大人,今天早上真是对不起,让兄长大人做了违背学校原则的事。还有,桦地学长,”她迟疑了一下:“我不知道原来桦地学长从未放迟到的学生进来过,因为我让学长做了破例的事,真是对不起。”
      “哼,这样的道歉,很令人反感啊。”迹部冷冽地说:“不过是为了摆脱自己的情绪吧。あん~~”
      是啊,的确,迹部说得很对。自己真是个自私的人啊。但是到底要摆脱的是什么情绪呢?其实和迟到什么的没有太大关系吧。到底是什么呢?真澄想不明白。她陷入惶惑之中。
      “ま、ま,”忍足懒洋洋地声音传来:“真澄,别将这个看得太重。桦地肯定是觉得麻烦才这样做的。对不对?再说,迹部为向日和慈郎的迟到也打了好几次掩护了。”
      “就是嘛,上学一次也没体验过迟到的感觉,不是太单调了吗?”向日说。
      “啊~~~~”慈郎一声长长的哈欠是表示赞同么?
      “为鸡毛蒜皮的事堵在这儿像什么样子!?”迹部发话了,他的声音里含着一种真正的怒气,让真澄心一颤,不禁抬头仔细看了他一眼,可他倨傲地转身进了那餐室。
      这顿饭的气氛诡异。忍足好像心情不错,历数昨晚迹部的“自我中心主义”行径,将几位“最麻烦的”女孩统统推给他,让他跳舞跳到脚踝发酸。迹部只是漫不经心地用餐,眼睛好像望向很远的地方,好像说的不是他。
      凤居然也很多话,话题却天马行空,从修学旅行的目的地京都突然讲到该由谁将学园祭的请柬送到青学和立海大。他这种奇怪的举动让一向直率的穴户十分不解。
      “长太郎,你今天怎么了?”
      迹部只是不说话,坐在他右边的桦地和他左边的真澄也不说什么,所有的话音一到他们这里就像被吸收了一样。
      忍足不像泷那样,虽然敏锐却总是采取悠然事外的态度。他开始和真澄讲话。
      “真澄昨晚舞会一开始就走了。”他说着望了迹部一眼:“还没有正式进入社交界吧?是华族太拘泥于这些了呢。”
      真澄点点头。
      “听说华族的女孩子入社交界不是办舞会,而是举行‘裳着’仪式?”他就这么优雅地问着他早已知晓答案的问题。
      单纯的人其实是深刻的,真澄有点敏锐有点困惑地看着他。不得已地点点头。
      “什么时候?”
      “大概是明年春天。真一哥哥的寒假结束之前。”
      “真有趣。这美好的传统快消失了呢。怪可惜的。到时一定发请柬给我哦。”
      “啊。”真澄不知他这些话到底表达了什么意思。
      凤总算是吃完了,已经筋疲力尽,他立刻站起来,声称还要去赶一个化学实验报告,说完马上消失不见。
      “这家伙,慌什么!”穴户学长望着关上的门有点困惑。
      泷这时站了起来,优雅地一欠身:“先走了。我还得为藤原大小姐去一趟资料室。”说完也走了。
      真澄觉得自己也该走了,她站了起来。
      一直无视她的迹部这时冷冷地盯了她一眼。
      他的眼眸里有着仿佛从喧哗的光影中脱颖而出,微小却像金子般灿然发亮的精光,在她心中猛然掠过煽动性的滚滚咆哮:他生气了,真生气了!但为什么呢?
      她的眼睛无法从他的脸上移开,她发现因着他的那种眼神,他的面孔居然显出中世纪肖像画一般激情四溢又大刀阔斧的悲剧性的线条,让她的内芯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从过山缆车的至高点向下俯视美丽的树梢,骤然却从身体深处升起一种最激烈,最心痛的伤感。
      “哥哥?”她并未意识到自己自己的激动:“你生气了么?”
      其他人,除了雕像一般的桦地,就在这一瞬,全都出去了。但真澄根本没有注意这些。
      “あん?生气,我么?”迹部双手抱臂,静静地望着她,有点阴郁,并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惨然的倨傲。
      “本大爷,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生气。”他这么说着,眉头却没有舒展,他说着就走到了餐桌后的窗前。
      他整个的姿态含着怒气,却又有着一种透明春水一般的壮美。
      窗外的远处是下沉的棒球场,能远远地听见人声和风轻轻吹动铁网的飒飒声。
      因为背光,迹部的面容仿佛是隐藏在树荫一般的明灰色的光域里,无法看清他的表情。她不自觉地向他走去。在他的近前她站住了。
      “哥哥,为什么逐日地让我觉得可怕了呢?”她凝视着他的眼睛,轻轻地说。
      “哈。”迹部突然笑了。刚才的阴郁一下子变成了一种云流高天的通朗和火烈,一种少年的清新气息充满了他的脸颊,他的精神所具有的幽光也焕发出来,照亮了她的眼睛。
      “哈。为什么呢?你自己去想吧。休想让我来告诉你。不过,”他眼睛里露出魅惑的摄人的嚣张的笑意:“哪天你想通了,却可以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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