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立春佳日后 白雪也如花》艾尔顿·赖名

44、迟到 翻过去好了

　　昂进入嵯峨家不到十分钟，出乎真澄的意料，立刻赢得了三位长辈一致的喜爱。
　　他悄无声息地跟着真澄走过凉廊，和她一起跪在和室的纸门外，只微微抬头，又恭敬地低头行礼的样子，紫色的衣衫飘动，那么古典优雅，流畅高贵，一下子就俘获了他们的心。
　　“在下浅草昂，是真澄的弟弟，今日冒昧来打搅，请多关照。”这张脸，与真澄的很像，高贵的眉棱，挺秀的眉毛，开朗的额头，蜜色的头发，坚决的小嘴，清廋匀称的身材，灰中透蓝的眼睛惹人喜爱，特别是他说这些话的样子，不卑不亢，有种出人意料的早熟又真挚的气度，让裕子奶奶扬起了眉毛。
　　真澄开始一一介绍自己的家人给昂认识。
　　“裕子夫人，您真的和我臆想中的形象一致啊。怪不得连浅草莲都怕您。”昂好像认识裕子夫人好久似地说。
　　“难不成是我像鬼一样可怕？”裕子夫人好笑地说。
　　“可要是您不比鬼更可怕，真澄就不会这么幸福了。真得感谢您呢。”
　　昂可真会讲话，听惯了恭维的裕子夫人也高兴地眉开眼笑。
　　“俊一先生，上个月我在PRINCE HOTEL见了你的芒草作品了。真是很受感动。特别是龙胆草、菊花、地榆的搭配，而黄花龙芽更是点睛之笔呢。”这个家伙，什么时候这么狡猾了？俊一先生对自己的作品总是很有心得，常暗暗欣赏，还喜欢独自翻阅自己作品的图片，昂的话让他很受用，他的脸微微红了。
　　“佐和子夫人，真是个美人啊。”听了这话，真澄红了脸。佐和子夫人是很美，但由昂这样说出来，真让人不习惯，竟然觉得后背发凉呢。
　　“哈哈。”但裕子夫人、佐和子夫人都笑起来了。男性晚辈对待年长女性有点随便的态度总是让她们很高兴，可以让她们忘却自己的年岁，激起她们其实是爱娇的性格。
　　“要是没什么事情，就在这里过周末吧。反正周五的课都是很轻松的不是吗。再说，音乐科应该更是如此。”裕子夫人对自己常识上的丰富一向很自豪。
　　昂大大方方地答应下来，接着又是深深地行礼。
　　当两人从长辈的房里退出来来到真澄的琴房时，真澄一直无法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弟弟。
　　“哎呀，讨厌。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啦。我并不是个会敷衍人，巧言令色之辈。我说的那些，都是我真实的想法。”昂居然捂着脸，拉拉真澄的手严正地说。
　　“哦。”
　　“别用这样审视的目光看着我，我还是清纯的浅草昂！”昂要抓狂了。
　　真澄哈哈笑起来。
　　两人没怎么商量就开始找四手联弹的曲子来练，“今晚浪费的时间还是补回来比较安心啊。”昂如此说着。真澄点点头。
　　他们选择的《舒曼主题变奏曲》，一边弹一边还轻轻说几句话，气氛很融合。
　　“有没有觉得他的曲子闪耀着无限的自由性？”昂轻轻地问真澄。
　　“所有有关爱的曲子不都如此么？”
　　“的确，充满了空隙和光亮，音乐如此，话语也如此。所以要爱，一定要去爱，但不能受爱的束缚。”
　　“但是一旦爱了，心灵就不自由了。”
　　“不，还是自由的。那时心灵就不再是心灵，而是无穷感受的叠加了。但感受是自由的。”
　　“就是说，心有无限的断层？”
　　“是，在爱中追求静谧。在静谧中又有耀扬。一层一层地……”
　　“这样阐释的话，这首曲子听起来就像紧闭的门扉。”
　　“但任谁都听得出来，门扉后面隐藏着高贵、冒险、奇异、神圣、丰富的爱啊。张力啊。”
　　“演奏的张力？”
　　“不，心灵的张力。先要内省，然后就是聚集，接着是静谧，最后是被发现。”
　　“发现那爱的人会很高兴吧。”
　　“是狂喜啊。”
　　两人就这样弹到了深夜两点钟，本来佐和子夫人是来叫他们去睡觉的，但她在门口停见那琴声就受了感动，直到完整地听完一遍后就转身走开了。
　　第二天一早，真澄没能在六点五十之前等在家门口。她那时还没醒。
　　迹部的车停在嵯峨宅邸门口的时候，他就只见嵯峨家的二管家山田先生很歉意地笑着，恭敬地打招呼，最后一鞠躬，不好意思地说：“真是对不起景吾少爷，没能及时通知您。真澄小姐还没有睡醒啊，麻烦您这么白跑一趟。因为小姐和昂少爷昨晚很晚才睡，裕子夫人没让人叫醒他们。昂少爷那边就不用说了，连真澄小姐，裕子夫人都有让小姐今天不去学校也没什么的意思呢。”
　　“这样啊。”迹部的脸色突然的严峻让山田一抖，他也很怕这位景吾少爷啊。
　　迹部没再说什么，他的车子一下子就开走了。
　　山田无法忽略迹部脸上复杂的怒意，自言自语地说：“不过，无论如何，有他在真澄小姐身边，她是不会吃亏的吧。”说完还摇了摇头，至于为什么要摇头，连他自己也不明白。
　　真澄醒来的时候已经八点了，她一下子从榻榻米上坐起来，推开隔间的纸门，看到昂睡得正香，她宠溺地笑了笑，又轻轻地合上纸门。她用了二十分钟的时间洗漱完毕穿好衣服向外冲去。
　　在前堂她看到了正在喝茶的爸爸、妈妈和奶奶。他们都很慈爱地望着她，也不说什么，好像一切都由着她似的。
　　“还要去学校吗？”佐和子夫人这么问着，言下之意分明是“不想去也可以啊。”
　　真澄很认真地点点头：“合练才刚刚进入佳境呢。大家都觉得不练到炉火纯青不安心。”
　　俊一先生好像早料到她会这样说，就很赞赏地说：“我们小真就是这么一丝不苟的人呢。放心吧，昂那孩子我们会好好待他的。不过，因为有客人在，你今天就早一点会家吧。”说着就将仆人准备好的便当放在她的手里。
　　“我们等你吃晚饭啊。”裕子夫人摸摸她的头，目送她快速离开。
　　“真是个孩子呢。”三人异口同声地说。

　　到了冰帝已经九点，学校的大门关了。
　　真澄以前只从学生手册里读到过这种情况，今天第一次经历有点傻眼了。她望着她面前的雕花大铁门，无法可想。司机先生在她身后很好笑又很好心地说，要不然，真澄小姐，我们原路返回吧？
　　真澄摇摇头。
　　有权力开这个门的人很多，比如学生会的风纪委员，负责的老师。但这些人对她来说都是连名字和长相都不甚清楚的抽象存在。她当然可以向班主任求情，但这过程甚为复杂，她更不知道那位外号“大神”的老师的电话号码。
　　最后只有在真澄看来神通广大的迹部了。他虽然不是初等部的学生会长，但他肯定是认识那些人的。因为初等部和高等部的学生会有定期的协调例会。
　　给迹部的短信是这么发的：“哥哥，我因为迟到，被锁在大门外了。”
　　迹部正在上物理课，正为物理老师直楞的解题方法暗哼，看到短信“噗嗤”一声轻笑了。他下意识地往窗外看去，他所在的教学离初等部的大门可谓天远地远，怎么可能看得到，看到的无非是一片一片变红的蕨树和枫树，在秋天的朝阳下闪耀着清越的光彩。
　　“翻过去好了。”他戏谑地回信。
　　“试过了，但门中间离顶部有很长的距离没雕花，脚没地方踩。”真澄如此回道。
　　这个傻瓜！还真翻！
　　迹部站起来，给老师微微鞠了个躬，礼貌但又不容置疑地做了个手势，一瞬间就出去了。忍足坐在迹部的斜前面，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唯一知道的是今晨是从晨练到刚才，迹部都很阴沉，脸色严峻。他惊讶地望着迹部在教室的后门一闪而逝的身影。
　　“桦地……”迹部在楼梯间里打着手机。

　　那天真澄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初等部的风纪委员是桦地学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