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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送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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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的几天真澄与新认识的兄长大人和他的一班手下们都维持着第一天的行动模式。只不过第一天受同学欢迎的景象再也没有出现,因为迹部要参加晨练,把来接她的时间提到了早晨六点五十。真澄没有什么怨言,反正她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练琴。可以说真澄与迹部和其他正选的相处很融洽,唯一让忍足泄气的是真澄还真的从不忤逆迹部,几乎是对后者惟命是从,简直变成了第二个桦地。但迹部还是很体贴的,后几天没有约她吃晚饭,因为真一就快走了。
转眼周五就来了,这天真澄请假一天都只为下午两点的飞往海德堡的班机。早晨举行的道别仪式由作为花道和茶道嵯峨未生派的继承人真澄执掌。
无论是茶室外幽雅的兰花,还是室内由父亲嵯峨俊一新选出的古朴的书画,或祖母大的花道那高雅幽静的情调,都没能解除真澄心中深沉的忧伤。从打开绸巾擦茶具、茶勺;用开水温热茶碗,倒掉水,再擦干茶碗;又用竹刷子拌沫茶,到斟入茶碗冲茶这一系列的动作真澄一气呵成,充满了个性使然的洗练和爽利,赢得了祖母大人一个赞许的目光。茶碗小而精致,是家人使用多年的黑色陶器,自有一种朴素、清寂之美。
茶点是真澄亲手做的,放在真一最喜欢的芥绿色的怀纸上。当现茶开始时,穿着从深蓝过渡到浅蓝浪花中振袖的真澄望向跪在自己面前的真一突然热泪盈眶,但也只得将头低下,轻轻将茶碗转两下,将碗上花纹图案对着他,真一双手接过茶碗,轻轻转了两圈,在将碗上花纹图案对着真澄时,不禁一笑,是那种温暖的,几乎是父亲看女儿的眼光。他慢慢将茶碗举至额头,还礼。并开始三转茶碗轻啜慢品。他故意地很响地发出吱吱声,几乎引来严厉的祖母大人的侧目。
茶道仪式结束时已经十二点了,大家都做好去送行的准备。除了真一穿的是旅行休闲外衣,其他人都是正装,把他衬托得有点不伦不类。正待大家要走的时候,迹部来了,一身裁剪精致的白色西服,在阳光下耀眼极了,让俊一先生、佐禾子夫人连同裕子祖母都觉得他几日不见简直如光源氏一样美得令人惊恐。真澄暗暗地笑了。
到了羽田机场真澄才发现等在那里送真一的人很多,她才明白自己是多么幸运,竟然霸占了真一那么多的时间。在真一向闸口走去回头对她微笑挥手的时候,热泪再也忍不住了,不停地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等到真澄从自己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才发现送行的人都已散去,唯有父母、祖母还呆在原处,大家大眼瞪小眼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而迹部站在真澄的旁边静静地一言不发。最后还是一向雷厉风行的裕子夫人说了句“回家翻花牌吧”,大家这才向机场出口走去。到了等待的车边上,裕子夫人对迹部说:“年轻人,还是请你带着这个麻烦的家伙到哪里转转吧。她现在跟我们回去了只会让我们担心呢。”说完礼貌地点点头。迹部躬身应许。
真澄的泪水还没有完,只是听话地上了迹部的车。等她泪水停了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回到了嵯峨家的门口。
“进去把衣服换了再出来,本大爷等你。最多给你十分钟。然后去学校。”迹部如此说道。
真澄瞪大了眼睛,然后踏着高齿木屐以最快的速度闪进门里去了。
侍女听到十分钟的规定都急红了脸,忙把厨房里的两个帮佣叫来,拆东西一般把真澄翻来翻去,一下子就把房间整的兵荒马乱。不过还好,十分钟后穿着夏季校服,流着汗的真澄出现在迹部的车门外。看见她的样子,迹部轻笑出声。不过好在真澄没有一丝的抱怨。虽然真一哥哥从没有这样近乎为难她的要求,但在其他方面甚至比迹部严格许多。而且早在她接受真一教育之初就发现,尽管有的时候不想照着他的要求做,可到头来还是得那么做,都是为自己好的事情,所以又何必浪费那个精神呢。久而久之她对任何来自兄长的命令言听计从。而且是发自内心地言听计从,对待迹部也是这一模式的惯性使然。
“去学校。”随着迹部的一声令下,车子飞驰而去。
到了学校又径直去网球场。因为全国大赛快到了,网球部的练习接近白热化,迹部的到来让球场的气氛更火烈了。他示意真澄到旁边等着,自己去换了运动服,然后就叫醒了芥川学长要与后者对打。临下场前他对她说:“你要在这里数本大爷挥了多少次拍。”无视她再一次瞪大了眼睛,转身走了。
一局结束,迹部以6比3获胜,芥川兀自陶醉在迹部华丽的球技下的时候,真澄掏出随身带着的纸笔写下733这个数字。接着迹部又与日吉,与桦地各战一局,数字分别为829和1057。
忍足饶有兴味地观察着真澄与迹部,不禁觉得很好笑。特别是当训练结束,正选们换好衣服出来,真澄走到迹部面前把那些数字拿给他看,后者的脸上划过一丝难以觉察的笑意。忍足悄悄走到迹部身边对他说:“玩得挺尽兴啊。”他原以为会换来一个白眼,没想到迹部轻笑道:“这又是你怎么能体会的?告诉你,所有纯粹的东西都只有像本大爷这样的人才明白个中滋味。”说得忍足一愣。
大家说到晚餐,吃腻了大餐馆的少爷们想吃拉面了。连忍足也说,没吃过拉面的人算得上是日本人吗?于是大家一齐讨论该到哪里的拉面馆才不薄了迹部的身份。可是争论了半天也没个结果,穴户学长不满意了,不耐烦地说:“什么呀,拉面就拉面,那么麻烦!去学校附近那家不就得了。”
“你们把本大爷看成了什么了,不华丽的地方不也会因为本大爷而华丽起来么!就去穴户说的那里!”迹部带着淡静的神情,笃定地华丽地说。真真地是让理解了什么是从心而发出的没有一丝杂质的嚣张。其他人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毕竟都习惯了。只有真澄想笑又不敢笑地直瞪眼,脸努力地向一边望去,不让大家看到她的表情。
那家拉面店因为多有冰帝学生的光顾而生意兴隆,叫餐的声音热络,一进去就有种浓浓的热意,不过倒不是热得让人难耐,反而是那种温馨的生活气息让人心花开放。少爷们也感受到了,所以一进去就个个面带笑意。
点餐开始了。大家把骨汤面、清汤面、酱汤面、酱油汤面点了个遍。真澄点的是骨汤面。迹部因为从来没有吃过,就点的是忍足推荐的酱汤面。大家还点了极多的配菜:叉烧肉、鸡蛋、竹笋、雪菜、土豆、炖肉、酸梅、玉米、豆芽、葱花、紫菜、芝麻、白菜、菠菜等等,一时间把店主都要忙晕了。而当他们看到这几个少年个个大牌,为首的那个还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更吓得手抖。而不耐烦的穴户学长还一个劲地催人家快、快、快。
等大家都端上面开始吃起来时,店主显然是不负众望,得到了几声赞许,擦汗之余看到这群人里唯一一个女孩好笑的神情,也不禁咧嘴一笑。心想,这么可爱的女孩怎么非要坐在那个霸道的少爷身边啊,最头里那个高个温柔的银发男孩才配她咧。
正吃着,店里又进来一队人,也穿着冰帝的校服,从他们携带的运动包可以看出是棒球部的。从他们校裤的颜色就可以看出他们是初中部的,所以见了高中部的银灰色校裤,不管认识与否都集体先行了个礼说了句“学长好”才重又坐下开始点餐。其中有认识网球部正选的人,连忙站起来更加礼貌地行了礼才又坐下。
一个男生看见了真澄,眼睛一亮地说:“这不是嵯峨加百列么?”
真澄一看才发现是近藤光彦。她礼貌地问道:“近藤你脚伤好了?什么时候来的学校?”
“今天才来的。听说你请假了。”他很小心地望了一眼转过头望着他的迹部和忍足,轻声问:“他们是你朋友?”
真澄这才想起来介绍,忙对迹部说道:“兄长大人,这是我班上的近藤光彦同学,他是棒球队的,前一阵因为脚受伤一直在家休养。”
“近藤,这是我的兄长大人,迹部学长。”
可怜的近藤,一听到迹部的名字马上又起来鞠躬,说了声“请多多关照”。迹部点点头算是认识了。然后迫于迹部的魄力,他再也没说话,开始专心地对付拉面。
出了店门,车子已经停止店外。真澄在迹部的示意下上了车。
“那个叫近藤的怎么叫你加百列?”迹部问道。
“同学起的外号。我们班的同学有一半人都这样叫。我也没问他们为什么。”真澄回答。
听了这话,迹部哼了一声:“还算华丽的外号。”
真澄没有办法,赶快把脸扭向窗外,免得让兄长大人看到她使劲憋着笑的样子。她不禁认为日后要是再这样,她就不能保证每次都不被他发现了。这位大人太有趣了,说起这些好笑的话的那种认真的神情真不知该如何界定。说他像小孩子呢,他又那么成熟、强大;说他真的是大人呢,有的时候又那么像小孩子。
然后让嵯峨家的大人都很欣慰的是,真澄回到家后马上笑了个天翻地覆,远近的人都听见了。而真澄想的是,仅就这“华丽的形式主义的处事方式”就够好笑了,不知以后还有什么,自己会不会就这么在未来的日子里笑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