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立春佳日后 白雪也如花》艾尔顿·赖名

3、模范妹妹

　　第二天早上，正如真一预料的，迹部家的车停在了嵯峨家的门口，是来接真澄去学校的。真一与车上的迹部打声招呼，真澄跟迹部问声好就上了车。在车发动之际，真澄望着车窗外的兄长大人的身影不禁有点想哭的意思。这幅景象带有很大的预示性，似乎预示着从此真一逐渐淡出了她生活的中心，让她突然感到非常的落寞。
　　这样想着，她又陷入沉思，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的迹部学长审视她的眼光。过了一会就听他说:“真一学长什么时候走？”
　　真澄回过头来定了一下心回答:“这周五。”
　　“你为什么不跟他一起去呢？反正读书在哪里都可以吧，啊嗯~？”
　　真澄发现迹部学长讲话的语调很有趣，尾音总是上扬的，显得很漫不经心。他的声线也很特别，用到气声的时候特别多，有种贵族式的性感意味。
　　“我去了肯定会给他带来麻烦的。”真澄才想到这一层，不禁有点在意能一起去的可能性。但是她很快发现她独占那个男子的时间太长了。
　　迹部学长没有再说话。真澄望着窗外，叹了口气。
　　快到学校时，迹部说：“中午一起吃饭。”
　　虽然国中部和高等部的餐厅在一起，但基本上两个年段的学生没有交集。迹部这个提议（应该说命令）在依然是国一的真澄看来很夸张。但是她很信任他，真一也说过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所以她回答：“是的，兄长大人。”
　　到了校门口，让真澄吃惊的是迹部的车外围了一大群冰帝的学生，而且多以女生为主，他们兴奋地呼叫着迹部的名字，使得车子踌躇不前。
　　“兄长大人，今天您有什么特殊活动么？”真澄望着这些人有点惶惑。她以前每次去学校都是真一送的，而且都是早早地就到了学校，所以从来没有见过迹部入校门的情景。
　　迹部没有回答，在司机开门后径直出了车门，然后把真澄领了下来。
　　一下子安静了。所以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真澄的身上，大家观察了她一会，紧接着开始议论纷纷，而女生中有愤怒的诘问的声音传来。突然迹部打了个响指，大家又都安静下来。真澄目睹这一过程才终于明白真一哥哥所说的所谓华丽的形式主义的处事方式是什么意思，心里开始有点觉得好笑。
　　只听迹部用一种不算大，但绝对有权威的声音说：“嵯峨真澄小姐，是本大爷的妹妹。多的就不用我解释了。谁还有什么疑问的话请他亲自来找本大爷。”
　　真澄笑了，不是跟大家打招呼的笑，而是心里涌出的实在的好笑，她突然觉得这位兄长大人很有意思，值得她进一步的了解和体会。
　　就这样迹部走在前，身后一边跟着才到的桦地，一边跟着妹妹真澄，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这样的景象一直维持到国中部的入口处。
　　真澄站定，对着迹部深鞠一躬：“我在这里就可以了，兄长大人，再见。”
　　迹部点点头，算是对她的回应，然后华丽地转身，朝高等部走去。而悉知礼数的真澄也是在他的身影消失十秒之后才直起身来。
　　一旁观察她的女生这会倒有些放心下来，他们从真澄的表情和礼数里看不到任何超出一般兄妹的感情，而且真澄那双纯洁的深灰色眼睛里一片清明。
　　进来教室，真澄发现自己受到前所未有的欢迎，女孩子们纷纷询问她怎么变成了迹部学长的妹妹了。真澄也就没有隐瞒讲真一留学的事情讲了。等到讲完上课铃就响了。她没有发现那些女孩子们羡慕的眼神。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迹部学长说过中午要一起吃饭的，可是她并不知道他在哪里用餐，正踌躇着就听见有同学说：“嵯峨，外找。”她抬头一看就发现原来是已经退了音乐部的凤学长。
　　凤长太郎是音乐部里很好的前辈，他善良的个性让大家都很喜欢他，当然真澄也不例外。她见了他就笑了：“原来是凤前辈，请问有什么事吗？”
　　凤很和蔼地笑笑，对她说：“是迹部学长让我带你去吃饭。我们网球部的人都在一起用餐，有专用的用餐区域。”说着就做了个请的姿势，带着她向餐厅走去。
　　进了餐厅她有些恍恍惚惚，从小那些明亮宽敞的场所就让她格外有感触，而今天更是如此。那些由落地窗组合起来的大空间，透过窗户纷泄下来的阳光，仿佛有进到另一时空之感，而杯盘相碰的清脆的声响居然像极了遥远海潮歌声，充满了怀念的气息。在一瞬间，真澄恍然大悟地认识到自己人生的另一个阶段已经悄然来临。
　　带着这样的想法，真澄发现周遭人的面容都带着既是过客又是永远定格的镜头一样的音质和颜色，显得既虚无缥缈又生机勃勃。仿佛世界在对着自己微笑。不经意间她也流露出了一种微笑，深沉的感激的微笑，算是对那种微笑的回应。
　　带着这种微笑她被领进了迹部的特席室，望见了迹部学长和他身边一群人。阳光透过人类的建筑被有所选择地照在他们身上，白衬衣熠熠生辉，各样的气质弥散出的特别的气韵如明点在空气中闪耀。
　　真澄马上行礼:“兄长大人日安，各位学长日安。嵯峨真澄，请多多关照。”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洪亮，没有一丝犹豫，让听见这话的人都不觉一愣。要是他们觉得她有什么好笑的，冬烘的地方也因为她那种非常认真的态度而打住了。在凤学长的介绍下，真澄开始了一连串的鞠躬，口里不停地说着：“向日学长好。忍足学长好。穴户学长好。桦地学长好。芥川学长好。日吉学长好。”等她可以坐下吃饭时都觉得过了好久了。
　　刚开始吃饭的时候大家都不说话，真澄也实在是饿了，专心地对付面前的食物。她时刻记得真一跟她讲的蔬菜和肉的比例是二比一，所以她吃两口蔬菜，才吃一口肉食，非常规律。这可把一直观察她的忍足惹笑了。
　　“真澄小姐，你很有趣啊。吃饭像做数学一样。为什么非要两口蔬菜一口肉呢？”他是标准的关西腔，非常好听，有点慵懒，有点刻意迟疑的性感。
　　“因为，”真澄笑了一下：“小时候真一兄长说吃饭要严格遵照蔬菜与肉二比一的比例来，不知不觉就成习惯了。”
　　“真澄小姐是那种把兄长的话当圣旨的人呐。珍兽啊。”忍足揶揄了一句。
　　真澄仔细地想了想，果然如此。她对那句“珍兽”不满意，就反驳说：“关键在于，兄长大人的话大多是为我好啊。”
　　“那迹部的话你也是会言听计从的咯？”忍足进一步问道。
　　真澄望了一旁静观其变的迹部一眼，想了想说：“我想真一哥哥的话没有错，他让我要有做迹部学长妹妹样子。”
　　忍足笑了，没再说下去。不过饭桌上气氛开始活跃起来，身边的那些学长们开始说起了日常的话题，坐在真澄身边的凤学长则询问她关于夏季音乐大赛的消息。
　　迹部突然发话了：“真澄，社团活动完了到网球场来，等我们练完了就送你回家。”
　　“是的，兄长大人。”她如此答道。
　　饭后同样也是凤学长把她送回了教室，虽然他提出了每天都来接她的要求，但她拒绝了，害怕耽误他的时间，声称以后自己去就可以了。大体的位置已经认下了。
　　音乐部里的同学也对真澄如今的新身份充满了好奇与羡慕，像是她交了好运一般纷纷地祝贺她。真澄也只是笑笑。认真地练琴。等到她把心目中的分量练完已经五点了。
　　夕阳正在慢慢地变红，照在她身上让她很闲适，她一边向网球场走去，一边思考大赛的曲目。不知道该不该找哥哥商量一下。可转念一想，真一哥哥这会肯定很忙，哪有那样的心思呢？她这才发现，一等真一留学的决定做下来，她世界的样貌显露了出来，却原来连一个知心朋友都没有。不过她也不觉得怎样。还好，还有一个支点在那里：迹部学长。
　　凤学长跟她提过，想找网球场太容易了，只管寻着吵吵嚷嚷的加油声去就对了。果然。看台上站满了人，三分之二是女生，她们虽然都是一副矜持的样子，可神情激动。真澄大吃一惊。因为从未来过这样的场所她一阵兴奋，好像自己心中的什么东西也会冲破外表的界限。但几分钟之后她就习惯了，反而有点无聊。她看到靠近队员背后的观众席人很少，就朝那里走去，然后找了地方坐下来。
　　迹部学长正跟忍足学长打，他们的姿势都很漂亮，不同的是迹部学长非常凌厉，忍足学长非常悠然。这反映了他们的性格。真澄观察他们的动作觉得很惬意。连其他几个学长的动作都一一浏览了一遍，不禁受到了他们的感染。因为那股子认真劲，那种不停挖掘自己内在能量的人是她最喜欢的。
　　等了一个小时网球场上的人才散了。迹部早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真澄就示意她过去。她走下去时正选们大都换好衣服出来了。看到的是真澄那种从内而外欣赏的淡淡的笑容和好像发现史前壁画的眼神。
　　“一起去吃晚饭，啊嗯~？”迹部学长对她说。
　　“是的，兄长大人。”真澄点头答应之后就退到一边掏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
　　“好啊，去吧。”真一说着顿了顿，又接着说：“不过哥哥我有点嫉妒呢。”
　　真澄无声地笑了起来。“啊，别在意。好好去玩吧。不过四年后我可要把你再抢回来的哟！”真一虽然如此说，可真澄心里却一片落寞，哥哥越是这样的口气说明那样的事越不可能。
　　晚餐在一个很宁静很有古典气息的餐厅吃的。正选们看来都来过这里多次了，都显得非常自然，和这里的气氛很和谐。大家与真澄相处的气氛也很融合。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把她当小孩看待。一来是因为他们至少都比她大两岁，在这个年纪大一两岁，在心理上就觉得大了很多；二来是因为她对迹部那种惟命是从的态度，让他们认为虽然迹部是独子，但要是他有个什么妹妹的话，那妹妹就该是她这样样子；三，大概是因为她的身高。可怜的真澄现在才一米五十五，在那些身高都超过一米七的男孩子看来真跟小孩一样。而且连一向不放弃与女人谈天的忍足都很少跟她说那些对别的女人说过的那些暧昧不明的话来看，明显证明了她还不能被看做是个女人，但作为一个妹妹是多么的适合。于是真澄就自此心安理得地埋没在正选堆中了，而且她还挺开心的。
　　在回去的车上，真澄发现虽然她与迹部学长才刚认识了一天多几个小时，但相处起来却像认识好久的人一样，即使同在车子里较为狭小的空间里，不说一句话也很安心闲适，那些女生声称的压迫感她一点都没有感觉到。不过这大概并不是因为迹部在她面前不具有那种一贯的气度，而是她压根没有想到要在他身边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的想法吧。在沉默了一会之后真澄突然想到了音乐大赛的事就问道：“兄长大人，今年夏天我要参加音乐比赛，还没有选好曲目，您有什么建议么？”
　　“钢琴么，”迹部平静地望着她，看着她那双坦荡的，没有一丝犹豫的清澈的灰眼睛，一丝微笑闪过，“当然是肖邦了。”
　　“肖邦。”真澄低下头默默地想，然后又抬起头问：“兄长大人最喜欢那一首？”
　　“那要看心情。”
　　果然是深沉成熟的人的回答啊，因为音乐所谓的最喜欢总是与当时的心境紧密相连的。想到这里，她抬头对迹部一笑说道：“我明白了。”
　　车行驶到嵯峨家，真澄下了车，对车子鞠躬，等到它在自己的视线中消失了才直起身转身回家。进了二道门，真一迎面走来，询问她这一天的经历，真澄就详详细细的说了。真一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