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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排演(三) 原来是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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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奥拉:这一层我也想到,殿下。
听到她那种有点落寞的口气,迹部微微笑了一下,他居然走过去一只手揉了一下她的卷发。
公爵:那么选一个比你年轻一点的姑娘做你的爱人吧,否则你的爱情便不能常青——
女人正像是娇艳的蔷薇,
花开才不久便转眼枯萎。
薇奥拉:是啊,可叹她刹那的光荣,早枝头零落留不住东风!
真澄读着读着,这些美丽的诗句就触动了她的心弦,仿佛微风吹动了某个荒凉的海岸上一把遗落的竖琴。她沉思的略带忧郁的双眸闪着一种光芒。
“这里你应该更落寞才对。”迹部如此说着,他不知何时融入公爵的情景里,洗练、高贵的神态再配上一副保守矜持的风度,一面高傲地托腮,一面审视着她说:“这里侍童感叹的可是她自己。”
“你什么时候变成监督了?”他仿佛从她那略带慧黠的眼睛里读出了这样的话来,于是他有又狠狠地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她笑笑,躲开去;突然注意到了他挽起的衣袖上露出的手臂,闪射出古铜色的光泽,他的整个人都洋溢着青春和力量的美,他的每一个姿态都表达着生命的喜悦,好像在他身上隐藏着一个小小少年的影子忽地浮现出来,那么清亮,那么纯洁。
啊,它经过我的耳畔,
就像微风吹拂一丛
紫罗兰,发出轻柔的声音
一面把花香偷走
一面把花香分送
……
不知名的诗歌突然涌入她的心底,这大概也是莎翁的作品,可出自哪里,她完全没有印象。热情洋溢,优美动人,这其实才是哥哥的本相啊,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宁帖了,她望向他,微笑又微笑,温柔又甜美。
公爵:大家都退开去。西萨里奥,你再给我到那位忍心的女王那边去;对她说,我的爱情是超越世间的,泥污的土地不是我所看重的事物;命运所赐给她的尊荣财富,你对她说,在我的眼中都像命运一样无常;吸引我的灵魂的是她的天赋的灵奇,绝世的仙姿。
迹部读出的前面几句好像是他爱情观的写照,而他读最后一句有种与他的气质南辕北辙的认真和愚蠢,让真澄觉得很好笑,就笑了起来。
“再笑!迹部很生气:“真是失礼唉。”
薇奥拉:可是假如她不能爱您呢,殿下?
真澄带着几乎是恶作剧的微笑。
公爵:我不能得到这样的回音。
“哈哈”这话倒真像是迹部会说出的。只见他朗诵地那么坦然,真澄就笑得不亦乐乎。
迹部也不说什么,突然沉静地一笑,低下头看下面的内容。
薇奥拉:可是您不能不得到这样的回音。假如有一位姑娘——也许真有那么一个人——也像您爱着奥丽维娅一样痛苦地爱着您;您不能爱她,您这样告诉她;那么她岂不是必得以这样的答复为满足吗?
公爵:女人的小小的身体一定受不住像爱情强加于我心中的那种激烈的搏跳;女人的心没有这样广大,可以藏得下这许多;她们缺少含忍的能力。唉,她们的爱就像一个人的口味一样,不是从脏腑里,而是从舌尖上感觉到的,过饱了便会食伤呕吐;可是我的爱就像饥饿的大海,能够消化一切。不要把一个女人所能对我发生的爱情跟我对于奥丽维娅的爱情相提并论吧。
薇奥拉:哦,可是我知道——
公爵:你知道什么?
薇奥拉:我知道得很清楚女人对于男人会怀着怎样的爱情;真的,她们是跟我们一样真心的。我的父亲有一个女儿,她爱上了一个男人,正像假如我是个女人也许会爱上了您殿下一样。
这一段倒有点对手戏的味道,两人不觉都提高了音量,都想显得振振有词。一等真澄回过神来,又马上觉得有点好笑。
公爵:她的历史怎样?
薇奥拉:一片空白而已,殿下。她从来不向人诉说她的爱情,让隐藏在内心中的抑郁像蓓蕾中的蛀虫一样,侵蚀着她的绯红的脸颊;她因相思而憔悴,疾病和忧愁折磨着她,像是墓碑上刻着的“忍耐”的化身,默坐着向悲哀微笑。这不是真的爱情吗?我们男人也许更多话,更会发誓,可是我们所表示的,总多于我们所决心实行的;不论我们怎样山盟海誓,我们的爱情总不过如此。
公爵:但是你的姊姊有没有殉情而死,我的孩子?
薇奥拉:我父亲的女儿只有我一个,儿子也只有我一个——可她有没有殉情我不知道。殿下,我要不要就去见这位小姐?
公爵:对了,这是正事——
……
“你笑的太多了。今晚。”结束所谓“记台词”的工作后迹部评论道。
真澄低头道歉。他就是这样,好像是开玩笑,却又那么端庄那么威严。
“不过,在我的身边,你想怎样都可以。哈哈。”迹部笑得让真澄几乎觉得凛冽,他那东方式的眉目喷薄出喜悦的纵容的笑意,高昂的额头,希腊式的鼻准,嘴角露出的白似珍珠的牙齿无不诉说着一种让人跌宕起伏的意向,让她惊恐。
时间指向九点一刻,虽然到了迹部的读书时间,但他感到不能就这么放真澄去睡觉。看电视,不行。真一就不允许,更不要说他迹部景吾了。
“你今晚是想练大阪烧还是练琴?”他这么问她。
“哥哥能弹琴给我听吗?”真澄问道。
“只一首。”啊,开始撒娇了。
但这个提议他很喜欢。这两天不知怎么的梅西安的《我的心在睡梦中依然清醒》这首曲子的旋律一直就萦绕在他的脑海,让他不经意地就想弹,他原以为对于古典音乐,他是比较理性的德国派。
迹部的钢琴不止一台,立式的在专属于他的起居室,三角钢琴则在中庭。他本来想用三角的,可想了想就领着她来到了自己的起居室。
迹部的起居室很宽敞,一面墙都是白色的实木书架,书籍非常整齐,与图书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其他家具整体的颜色是白色、泥金色和紫色,富有韵律地穿插着。作为一个高中生的起居室来讲色彩太过掠夺性。
但迹部一进去,这种感觉就为之一变,整个的色彩起了光泽,迅速地退居二线,变成了迹部完美的陪衬。
“原来是哥哥的美本身具有掠夺性。”真澄由衷地说。
“最近你有见昂吗,あん?学坏啦?”迹部不客气地说,犀利灵活的眼睛盯着她。
可她已然发现他的眼睛深处是一片柔和清明。她点点头,不说话,靠在离钢琴很近的贴着欧式常春藤和茅莨图案壁纸的墙壁上,准备听他的演奏。
迹部在书架那里翻了一下,马上就找到了一本乐谱。他翻到了一页,真澄凑近看了一下曲子的名字:《我的心在睡梦中依然清醒》。
真澄早就发现,虽然迹部的做派和行事风格都很华丽,但他的琴音却很质朴,什么思想都尽情流露,因此具有一种既灿烂又素直的美感。梅西安的曲子不容易表达,作者那崇高的信仰激情在迹部的演奏中更多是一种对情感的探寻。他因着自己的性情,使得这曲子或更明亮,或更阴沉,或更炽烈,或更低吟。
她并不知道自己紧紧地盯着他,因为音乐似乎变成了一种壁垒,可以隔绝她的腼腆和羞涩以及一切难以描慕的困扰。
她突然觉得自己其实是躲进了自己生命的深处,因着他弹出的一个一个的音符,等着回到更内在的自己,等着回忆起一个其实是从未见过的场景;那里空气是温和的,轻轻拂过,像是爱抚。
她找寻着一句话语,一句属于他的话语,她也等着心中的音乐,与他的音乐相同的音乐。
什么时候他的弹奏结束的呢?她又是什么时候和他坐在同一个钢琴凳上,坐在他的身边的呢?她没有印象。她注意的到时候,她的一只手正抬起,尝试着发现一个音符,不要太尖锐,不要太低沉;它也许高昂,但它根植在最深处,被暗暗地引导出来。这一时刻,她觉得自己与他以一种神秘的方式紧紧相连,但不明所以。
那个音符迟迟没有找到,但却像沉默的语言,活生生的秘密。她转头望着他,谜样地微笑着,沉醉在那混迹在自己脑海的却又弹不出来的音符中,放弃了一切思想和屏障,只在心里反复吟唱着:他在我的身边。他在我的身边。这怎么可能?
“あん?”迹部只觉得喉咙一阵发紧,他干涩地吐出一个字,脸色忽地有些苍白。
她定定地看着他,仿佛看到他变成了无形的,即使他是她的眼睛所能感知的;她看见他的内在性在扩散,扩散到了他可见的形体之外,琴音似乎还黏在这内在性的形体之上,也是那么亮丽、纯洁、炽烈、质朴,沉静又低吟。
“怎么办呢?”她轻轻地说:“空间都被哥哥填满了呢。”
迹部觉得自己的喉咙又是一阵发紧,这原来是一种可怕的情绪症状,他今天算是了解了。这短暂的几分钟沉默,带给他非同一般的窒息和非同一般的酣畅淋漓,仿佛有个什么东西在他的心中搅动,有的东西在结晶,有的东西在被挑拣。
她的表情陌生又熟悉,前一刻透着一股童真的寂静,后一刻却炽烈的如燃烧的树林。她那谜样的微笑让他觉得可怕,他不得不看着她,眼睛都不眨。他也不得不用清湛的目光看定她,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回应这让他有点陌生的且又非常深刻的印象。
接着他熟悉的眼神在她眼睛中出现了,这目光让他血液的流动加快了,倒是他曾体验过的又矜持又舒适的感觉:那是想要把她整个人投入他怀里的眼神。
迹部二话没说,把真澄抱在怀里。
柔软的,轻盈的,乱舒服一把的。
“埃”她高兴地轻叹。使劲地往他胸口钻,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胸膛里去。
世界是流动的,感知是温柔的。
“这无名的脆弱的欢欣,我如何才能保留它?将它隐藏在我的什么地方,才能将它变为无尽的泉源?”迹部这样想着,下巴抵住她柔软卷发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