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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排演(二) 所有的画册 ...

  •   这是高中部一年A班第一次正式的排练,只是让大家熟悉场景,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听榊监督调派,站位走台;所以所有的台词都只是匆匆提一下,总共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结束了。
      因为他们的排演是那么的无聊,真澄就坐在一边的带写字板的椅子上开始写起作业来。等她写完了,预习完了第二天的功课,他们的排演也完了。
      之前她的担心完全不必,因为迹部在台上还是他自己,他只用演自己就可以了。藤原凌奈大概是戏剧社的,有些演舞台剧的经验,比谁都熟练。柏木泉非常沉静而认真,她的眼睛每每看向迹部的时候就有异样的闪光,这倒与她扮演的角色相一致,大家对她都很认同。忍足其实出场的次数不多,大家都为此遗憾,因为他在台上和他在生活中一样挥洒自如。不像迹部有点僵硬。
      榊监督说,校园戏剧对演员的要求首先就是真切和自信。其次是扎实的文化功底,敏锐的反映能力,聪睿的思辨头脑,第三是对待戏剧艺术真诚的态度和强烈的自我表现的愿望。
      迹部虽然认同他说的,但要他在台上无病呻吟果然与他的美学不符。相对其他学生的频频点头,悉心受教,他就只是不说话,面无表情。按他的心思,他们做的事不过是在侮辱莎士比亚。当榊监督终于发布解散的命令时,他才勉强微微一笑从台上走了下来。
      他冲他的“妹妹”看去,只见她一边嚼着一块饼干,一边收拾着书包。
      “走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有些急切。所有的演员都看向他们。真澄先是一愣,然后了然地点点头,快步朝迹部走过来。态度从容平静。
      好像浑身长满眼睛的忍足再一次视线全开。藤原凌奈比较的大大咧咧,只看了他们一眼。柏木泉则用她那猫一样的黑眼睛滴溜溜地观察他们。
      真澄大方地向所有的学长学姐行了一个九十度的礼,就跟着迹部走了。
      高等部离校门更远,因为学生的车不能进校内,所有很长的一段路都要走着去。但这并未给迹部带来任何困扰。比起乘车,他更喜欢走路。
      他走在前面,真澄走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这学期,桦地学长在迹部身边出现的次数明显地减少了。今天晚也是这样。她就问过他,为什么高大的桦地学长很少出现了呢?
      “那家伙,也该是有自己的生活的时候了。”他如此回答。见她不说话就又补充说:“羽翼丰满了就该飞,不这么认为?あん?”
      她只好点头。原来他自认是大鸟啊。想到这里她又有了点刚认识他的时候,时常觉得他很好笑的心情,暗暗地笑了。
      “你笑什么笑?あん?”虽然已经七点多,天早就黑下来了,但也许他那可怕的洞察力还是看到了?
      “呃~”真澄咬了咬嘴唇:“あの……その……”她停在了一个英国玫瑰的花坛边上,低着头道歉:“刚才失礼了。”
      “果然很失礼。不过,”他瞥了一眼陆续往校门口走的同学,就加快脚步地走在前面,还一边走一边说:“要我原谅你,今晚就得到我家帮我记台词!”
      一个中秋之前的月牙挂在天上,天是暗蓝的,没有一点云,显得无限高远。那个月牙清亮而温柔,把一些夏日薄阴似的光辉轻轻送到一旁的建筑物和植物上。有点小风吹来,带着桔梗和丹桂的花香。
      真澄静静地注视这一切,脚步不自觉就放慢了。迹部了然地回到她的身边,望了望这景色,突然轻轻说了句:“走吧。”既像命令又想请求,还带着少有的清幽的性感,让她浑身一震。脸腾了一下红了,心脏开始狂跳起来。
      见她不动,迹部二话没说,拉着她就快步走,生怕那些同学赶上来,特别是忍足,哪天非要给他一个教训的时候了,让他天天那么一脸期待。
      进了车子,真澄依然痴痴呆呆,木然地望着窗外,手依然让迹部握住,一种耐人寻味的沉默困在车内的空间中。
      到了迹部家,一群迎接的管家和仆人看见少爷领着真澄小姐回来了,都毕恭毕敬地行礼,向他报告说他的父母、祖父母都还在一个宴会上没有回来。
      “马上开饭。”迹部命令道。这命令一出,加上给他们拿书包的,一帮人立刻散去了一半。
      晚餐吃到一半真澄才转醒,但依旧不明白自己刚才怎么回事。这样的悸动要怎样描绘倒不难,难的是给这样的情绪冠以一个适当的名称。
      就在她懵懵懂懂之时迹部告诉她,他几经给嵯峨府打了电话,她今晚不回去了。她点点头。
      吃完饭,她有点懒懒的。但为了不再发生刚才的情况,她开始躲避迹部的目光。她马上找到了一个方法,观察墙上的名画。墙上有一幅拉斐尔前派的作品,画家和作品名她统统不晓得,只是看风格她就晓得是这个派。她不喜欢那种感伤得有些造作的格调。另一幅是博纳尔的作品,光线很华丽,但气质粘稠,令人不快。下一幅是德兰的,颜色太过浓艳喧嚣,看了觉得有些烦躁。一幅马蒂斯的作品又显得理智过头,虽然轻松,但冷冰冰的。大概选这些的画的迹部夫人可不这么想,也许真澄之所以这么觉得只是因为她现在心情很乱。
      虽然她刻意地不看他,可他是一直看着她的,望着她脸上的神情,他有些不快说:“真一那家伙到底让你看了些什么?不会都是文艺复兴什么的吧。”
      真澄摇摇头:“所有的画册我都是八岁之前看的。有的时候想忘都忘不了。”
      迹部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扳过她的肩,直视着她的眼睛,蛮横地说:“记台词了!”
      她的脸又红了。
      他们从第二幕第四场,公爵与薇欧拉大段的台词那里开始。

      迹部白金宫的图书馆比箱根的要大,但因为是全家人用的,在装潢上就有好几代人留下的不同的风格混在一起。虽然总体印象很好,但气氛不容易调和,第一次进去的人总有种“被书看了”的恶寒。书太多,太混杂,又不许人整理。
      但那种与现实有距离的抽象场景最适合进行像对台词这样的“匪夷所思”(真澄是这样认为的)的事,即便在这里搭帐篷或开演唱会怕是也很合宜,真澄有这样的感觉。
      “公爵”拿着几张台词的复印件,气度非凡,目光如炬,神态泠然地望着他的“侍童”,在幽幽的水晶灯下,生命的韶华绽放。而可怜的“侍童”小姐,好像迹部的白衬衣从灯光下得着的辉映都是她很大的敌人,更不用说他本人了。

      公爵 :你说得很好。我相信你虽然这样年轻,你的眼睛一定曾经看中过什么人;是不是,孩子?
      薇奥拉:略为有点,请您恕我。
      公爵 :是个什么样子的女人呢?
      薇奥拉:相貌跟您差不多。
      “喂,”迹部说:“这个时候你该抬头看着我才对。不与他人的目光接触对日本人算作礼貌,对与英国人可是侮辱。再说这样的时刻是该看着公爵的。”她就看着他,不过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公爵:那么她是不配被你爱的。什么年纪呢?
      薇奥拉 :年纪也跟您差不多,殿下。
      公爵:啊,那太老了!女人应当拣一个比她年纪大些的男人,这样她才跟他合得拢来,不会失去她丈夫的欢心;因为,孩子,不论我们怎样自称自赞,我们的爱情总比女人们流动不定些,富于希求,易于反复,更容易消失而生厌。
      迹部读到这里真澄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她才缓缓地读出下面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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