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立春佳日后 白雪也如花》艾尔顿·赖名

34、录音棚（二） 两人都是天

　　昂与真澄之间的不和谐影响到了另外三个人的情绪，说到底，音乐人都是很情绪化的，一点芥蒂都是不能很好地工作。于是望月先生建议休息两个小时。大家都到外面放会风，八点准时到“音豚”。
　　昂一到外面，好像就忘了刚才与真澄的矛盾，很开心地拉着她的手说：“去哪里吃饭吧。”真澄只好叹口气，点点头。
　　这是个美丽的秋日，一个秋老虎过后的小阳春的日子，暖和又含混，人不经意地就会被季节变换时的静寂弄得心神不宁。太阳就要西下，朦朦胧胧的，一丝丝风在飘忽，给洗足音大里那特有的浪漫气氛带来了一种从容。真澄开始想迹部现在在干什么。
　　“喜欢高的地方？”昂突然问道，还捏捏她的手。
　　“唉？是的。”她点点头。笑了。
　　“我也是。有的时候还想着去学悬挂滑翔呢。”不知怎的，凡是昂说出的话总有种画面感。
　　因为是周末，洗足音大的COLLEGE CENTER没有开，昂就带着真澄到中学附近的一家拉面店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谁都不说话。倒不是很饿，饥饿感什么的早就在密集的脑力活动时被忽略掉了，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复苏。他们就是单纯地不想说话。
　　吃完饭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他们就在洗足校园里漫步。从中学部出发，一直漫步到前田音乐堂，再从那里绕回到位于COLLEGE CENTER附近的音豚。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暗蓝色的天空像极了深海的水面，而浮云却像寂静的水波，那么安详。“如果我们真的生活在这样的深海中，多么奇妙。”真澄想着。
　　昂在看着天空的星星，真澄也抬起了头，突然发现那茫茫闪烁的光点好像比东京要高得多。路旁一些光溜溜形态各异的黑色大理石在灌木丛中有所等待地静默着。
　　“姐姐，”昂依然望着天空，突然说：“偶尔，也想这样地叫你。小翼，姐姐。”他目光温柔和煦，闪着光：“其实一直都想问的，尽管看你的样子我也大概想得出；你这些年在他们那里过得还好吗？”
　　“啊。”真澄没怎么想就回答道。
　　昂没有答话。而是紧紧地握住了她的一只手。大概过了很久，他才低下头转过来看她，脸上全都是泪。他之前拼命在忍的样子，这会子忍不住了，脸都扭曲了，显得有点狰狞，但同时又有一些凄美。
　　“其实我是在闹别扭啊，嵯峨真一和迹部景吾能做的的事情，我说不定也可以的做到的呀。我好不甘心啊。”他泪如雨下了，有点哽咽但又怕错过了时机，就很艰难地说下去：“其实那时候我是知道的，我一直是知道的，可为什么就只能站在一边看呢？或者把你一个人跟莲留在日本的时候我为什么没有通过各种方式制止他呢？明明就有很多方法的……我一直悔恨，一直，为什么我和枫能在音乐之都什么都不用管只是学音乐，而你……整整五年！贤二伯父说过，五年！”
　　可怜的昂，泣不成声，被真澄抱在怀里，他比她稍稍高一点，他的泪水洒在她的肩上。
　　过了一会，昂抬起了头，用一只手背快速地抹了一把脸，那动作非常地孩子气，经过泪水冲刷的脸孔非常清纯高雅，一双晶亮的眸子显出那个被叫做浅草昂的男孩本来的面目：热情但有点羞涩的，爱虚张声势又敏感细腻的。
　　“小翼真是温柔啊，怪不得有人说越温柔的人越坚强呢。既然你早就已经原谅了我，我就不说那些没用的话了。”他紧紧地抱住真澄，深深地哽咽了一下，好像是想通过这热烈的拥抱和这样的动作把身体里所有的苦痛全挤出去似的：“我们是家人哦。任什么也改变不了的深深的羁绊。”真澄在他的怀里重重地点点头。
　　回到“音豚”，望月先生以看见他们就露出了微笑。
　　大提琴协奏曲的录制变得非常顺利，三位录音师一点也没有露出吃惊的神情，倒是真澄有点惊异于昂的琴音里流露出的新的东西，那是比之在箱根更加的自然而细腻舒缓的情感和情感的控制力。
　　“两人都是天才。”鸣海一天之中第二次说话，让望月和浅野长大了嘴巴。喂，还差一点就下红雨了哦。
　　当晚的录音在十二点时结束，剩下的七首放到周日。望月先生很兴奋地说，如果顺利，七首大概只用得到一个早晨，剩下的时间就是后期筛选制作了。“两位中学生还是早点回家好好休息吧。”
　　昂拉着真澄的手把她带到了枫在洗足附近的公寓。他怕真澄一个人与枫呆在一起不自然，就在客厅里打地铺。
　　枫的公寓是浅草家的财产，很宽大，但只有一间客房，而枫一来不习惯与别的女孩同睡一张床；二来，她是严格遵守十点上床的人，这时候早就睡下了。真澄草草地洗了澡马上就在昂安置她的客房里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气很好，阳光从忘了拉住窗帘的窗口上纷泄而下，直照得真澄睁不开眼睛。还没等她明白过来自己在什么地方，昂就冲进了房间抓住她的头一顿猛摇，快起床啦！都八点了。枫都去连声两个小时了！“哇，早就想着样干一次了。有和我同龄的姐姐就是好啊。比什么都好玩！”
　　真澄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了昂一眼，又倒了下去，在接近床的一瞬间被昂接住了。“这副样子没有让迹部那家伙看到过吧。”他仿佛自言自语道。
　　“哥哥么，”真澄醒了一半了，想都没想地说：“他两次……都是叫女仆叫我的。说是给我十五分钟……”
　　“あん~~~你这个不华丽的女人，我给你一分钟，马上起来！”昂学着迹部的语气如此说。
　　“噗嗤！”真澄彻底醒了。
　　两人很快吃了枫准备的营养非常均衡，据说对嗓子非常有好处的早餐，匆匆地向音豚去了。
　　因为与昂的合奏经由昨晚的互相了解而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真澄就把另外一首曲子也现场改写成了大提琴协奏作品，居然还带点BE-BOP风格，充分展示了昂在演奏中流露出的越来越广阔，越来越意识流的挥洒即兴风格。
　　早晨的录音非常顺利，到了中午一点的时候，前期录制完成，望月先生宣布中学生可以回家休息了，接下来就看他们这些“音乐人”如何把一系列洋溢着浪漫、唯美、纯情的乐曲变成富有整体性，风格突出的CD吧。他们约定最后的交付时间是十月三号。
　　“那个，”真澄在临上车的一刻问昂：“封面怎么办？”
　　昂狠狠地打了一个哈欠，恳切地笃定地笑了一下，然后说：“放心吧。我学会CD设计软件已经一个星期了。”
　　“哈？”真澄吃惊地嘴里都快塞进一个鸡蛋了。
　　昂哈哈大笑，笑得弯着腰，一边示意浅草家的司机快开车把真澄送走，一边喊着：“你要相信我啊，我是谁？浅草昂呀！”
　　“可是……”真澄的声音被车子快速飞出的声音盖过了。忘了说，大岛信夫先生，浅草家的司机，可是前暴走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