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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录音棚(一) “啊嗯~惯 ...

  •   九月二十九日,周六。
      真澄跟嵯峨的家的长辈说明自己这个周末计划的时候,三个大人都很不适应。
      “哎呀,这孩子真的是长大了么?居然要离开家里两天,而且都自主地安排好了。一点都不请我们帮忙呢。”佐和子夫人嫉妒地说。
      “而且是为了景吾。”裕子夫人也很吃味:“你对这位哥哥实在是太好了呢。真一这孩子,怎么就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呢。”
      真澄黑线。她拜托他们不要把自己的去向告诉迹部。他们都点点头。心里说:正中下怀啊。
      结果当周六下午迹部打来电话请真澄到迹部白金宫去的时候,佐和子夫人既有礼貌又有点阴阳怪气地说,小真那孩子在练琴呢,说是谁都不能打搅。就是景吾哥哥也不行呢。
      迹部电话这边黑了脸,很有礼貌地道别,挂了电话。
      “啊嗯~惯坏了?”他目光犀利,眉峰一挑。

      真澄和昂差不多已经一个月没见了,互相都很挂念,所以在最初的一个小时之内,昂都很亲切,没有向平时一样一边很娴雅的样子,一边说着些可怕的话。
      他读着真澄复印的准备录音的乐谱,时不时还发自内心地称赞她,或是提出一些修改的意见。但他也与嵯峨家的人一样,渐渐地露出嫉妒和不平的心态,指摘真澄对迹部好得过分了,“他不过就是哥哥么”?那他这个弟弟也理应得到同样的待遇。比如,到明年的六月七号这天,他也要得到同样的,或者比这更多的乐曲——当然,既然她也是同一天生的,她也可以要求他为她做什么。
      真澄没有回答,对于迹部是她大部分灵感来源这件事她知道得很清楚,想必昂也可以理解,所以她不打算说出来。她觉得麻烦的是对于昂,除了姐弟爱,她没有什么特别想要抒发的感情。
      昂大概能读懂真澄的心情,他很不高兴地说:“虽然我也曾产生过‘要是迹部景吾能成为我的哥哥就太好了’这样的想法,但后来通过冷静的考虑,还是算了。”
      “为什么呢?”真澄很吃惊,居然还有人不想成为迹部的兄弟姐妹!
      “啊~~”昂大叫:“跟笨蛋说话真是累!”他自主地结束了这个恼人的话题。
      到了位于神奈川川崎市的洗足音大,昂驾轻就熟地将真澄带到了由洗足大学为自己的学生开办的具有实验性质,且工作人员几乎全都是大学生的录音棚。
      这个录音棚给人非常郊外的感觉。使得真澄初次的录音历程从一开始就跟别人的很不一样,很不同平常。因为通常录音室、录音棚,比较会让人紧张,有机械感觉的场景。
      而洗足的这个实验录音棚是在校园深处,一个望上去基本上没什么人的地方。录音棚的主办人,藤原智雄先生希望搞出一个非常自然的场所,他花了很多心思设计、改良,内部全是由木制组成的一个音乐厅。空间很高,屋顶很高,所以音学结构,声音的反馈都很好,有足够回音系统。但相对的要价也比较高。
      一进去,昂就分别给真澄介绍:艺术总监,望月佑多先生,洗足音大作曲系三年;MIDI制作、数字音乐录音制作,鸣海纯一先生洗足音大古典音乐研究专业三年;数字音乐录音制作、MIDI制作,浅野望先生,洗足音大小提琴专业二年。
      这三个人给真澄非常敬业,和蔼可亲的印象,只是都很有怪癖,比如望月先生总是很神经质地抚弄他的卷发,生怕它们不卷了,或卷得不自然了,动不动就把它们往上推。让自来卷的昂偷笑不已。
      先是分析乐曲。他们通读一遍乐谱之后,划定了每个曲子大概的时长,对每首曲子的风格和形式也做了界定。难的是这些曲子因为描绘的是一个对象的关系,差不多是一个套曲形式,需要演奏者有丰富的想象力,这在技术上也是很有挑战——怎么把所有的东西组织得非常有整体性。
      这些曲子本身落差很大,很有戏剧性,每一个都非常不同。有很多的感觉在里面,色彩也很丰富,有的非常多的特色。对初来乍到的真澄来讲,从任何一个角度上,它都是一个挑战。
      “做好熬夜的准备吧。十六首曲子,全部时长虽然是40分钟,但要在两天里把握它们非常有难度。”望月先生说。一边还上抚了一下他通透的卷发。烫成这样大概价值不菲吧。昂从内心同情那些想要他们浅野家族这种懒卷懒卷的发质的人们。话说,这样的人还真不在少数。
      “不过,放心吧,从你的曲子我就发现你有很好的情绪表现力了。一定没问题的。不过要注意维生素的摄入啊。我已经请人帮忙去买水果和沙拉了,希望大家在夜间可以多补充这些,作为艺术家不做好健康管理是不行的……”(以下省略500字)看来浅野先生是个有点唠叨的大好人呢。
      而鸣海先生从真澄和昂进入录音棚之时,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他既不是那种阴沉的人,也不是那种严肃的冰山,只是非常地不爱说话罢了。望月先生说,如果哪天鸣海说了三句话,天怕是要下红雨吧。
      于是鸣海先生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洗足这个名为“音豚”的录音棚采用的是很传统的一种录音的方式,就是让演奏者一遍一遍完整地弹奏它;而不是一段一段的演奏再剪辑在一起。“因为那样的方法虽然效率高但没有音乐的たまし(魂)啦!这是藤原先生的理念。”望月先生自豪地说:“所以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你之前必须是反复弹奏过的。”
      “确实是这样。因为像很古早的录音里,那些老一代的钢琴大师,为什么他们的演奏,哪怕是录音里的演奏听起来都非常鲜活,就是因为剪辑做得非常少,尽量都是一遍完成。”浅野也说。
      “这样的话情感会很连贯。”昂点头。
      真澄回答说她的确是认真地练习了的。
      于是他们对她的要求全在呼吸和情感的发展上,让这种发展更符合人的生理或者精神上的连贯性。所以,一开始录的时候,完整的先弹它几遍,有一些个别的瑕疵,再把它补小补丁,进行一个小的剪辑。但这样的情况也很少,近乎是没有。
      真澄发现,这些演奏每一次感受都不一样。她天生就不是机械地去演奏的人,她天生会在再不断的演奏和重现中带给曲子更多的意义。实际上,她的每一次演奏都有可取之处,有种某种程度上,某种意念上的飞升。所有人在初听到她琴音的刹那就被折服,几乎希望不管录音本身的完美,只要全部地录下来就好。事实上他们也是如此做的。哪样都让他们难以割舍。之后再筛选吧。
      “浅草家的人,果然是不同呢。”在中间的一次短暂的休息时间,“金舌”鸣海说话了。
      真澄完全地融入了自己的音乐中,灵感次第地涌现,居然在进行现场的修改,她好像听到自己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人在弹琴,有一些时候居然觉得身体抽离,像另外一个人在听自己弹琴一样,美妙无比。迹部的身影不断地在她的记忆中浮现,虽然这是由不同的曲子引起的记忆,但它们却是如此的鲜活,以至于她觉得他的生命与自己的深深连接,他的名字镌刻在她的心板上。
      “比如他的笑容,”她一边弹一边想:“他那男子气又孩子气的笑容,美丽如夏日的早晨;再比如他的声音,他的身影,他在柳杉下的姿态,有谁能不爱他不尊敬他呢?啊,怎样才能使我摆脱这使我烦闷的感觉?这种一见到他就莫名地忧伤的感觉?这难道是真一哥哥说的为事物外表的感动力所迷惑?或者是他的那种既猜不透,又几乎清澈见底的心地所发出的复调的光辉?还是他那无限可爱的,由纯直的底蕴所激发出的,几乎可以让人一瞬间回报一切的激情?他的爱如此明澈,如此的凝聚,该怎样可以占为己有?”真澄发现自己的思想因为早年就接受真一的训练,必要的时候很能思辨,但也很让她劳累,更让她变得越来越可怕了。
      这些多线的情绪被一种清味十足的天分很自然地交织在了乐曲之中,比真正的情歌更耐人寻味,哀婉动人。
      与昂的合奏比较的耗时,因为两人从来没有练习过。他们居然因为那次在箱根的合奏成功,就单纯地认为他们合奏会一直如此顺遂。于是出现了情感不能同调的问题。
      “《暗夜的紫罗兰》,的确用大提琴表现非常合适,但我不觉得迹部声音就是这样。”昂别扭地说。
      “明明你认同了这个说法的。当时。你还说,他的声音有大提琴的音色。”
      “哪有!”
      真澄不吭声了。已经晚上六点了,他们录了十六首中的六首。她已经很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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