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立春佳日后 白雪也如花》艾尔顿·赖名

32、美乃滋 “嗯~~こ

　　一进嵯峨邸宅的大门，真澄轻轻透了口气。
　　刚刚在车里的时候，她是多么地难为情啊，而迹部一副娴雅的，好整以暇的样子甚至让她觉得可恨了。她数次地向窗外望去，希望景色本身把她的注意力从他的身上吸走，可是徒劳。她又戴上耳机全神贯注地听音乐也无济于事。相反，她甚至神志模糊了，专心去听却听不见，紧张地看，有看不清。
　　“为什么哥哥逐日地变成可怕的存在了呢？”她暗自思忖，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与他相处越久越觉得对他不起，而越对他不起，就越想躲开，越想躲开就越在意他。而他在自己身边的时候，空间都被他占满，每一秒既是惊喜又是惊心。
　　“以后每天都得在我身边照一次面，懂吗，あん？来不了的情况要电话说明。”这是迹部在她下车时说的一句话。
　　真澄不由地认为在所谓坚固“家族的羁绊”意识上，他和裕子奶奶一样执着呢。
　　虽然时间指向九点半，但真澄也绝没有要偷懒的意思。她向家人请过安后就来到厨房，学做Ambrosia的美乃滋。
　　她把一整杯的植物油一滴一滴滴打入两个鸡蛋黄里，用盐、胡椒、芥末粉、柠檬汁调味。说明书上明确指示打蛋的力度和速度最重要，她和一名女仆轮流顺时针打了很久，直到肩酸臂痛，眼看着植物油逐渐乳化成奶白色的美乃滋，真是变魔术一样。两个蛋吸收一瓶半的油，分量多过厨房里的一整罐。一旁的女仆就照她吩咐将事先炒好的咖喱酱炒好倒入美乃滋中。
　　真澄尝了一下，露出了笑容。辛辣中带着柠檬香，比买来的美乃滋要好不知多少倍。但味道与Ambrosia的确有些许的不同，没有那么浓郁。
　　“这肯定是经验的关系。”女仆山田如此宽慰道：“不过已经很好了。”
　　真澄也点点头，要再做也要明天来，要不她的手臂就弹不成钢琴了。
　　第二天早上，她特地准备了一大一小两个金秋图案“莳绘”漆器食盒，大里面放的是小格里放了特制美乃滋的芦笋，准备拿给同班同学来品尝的。小的里面是蔬菜沙拉，小格里也放了美乃滋，是给迹部的。他们被体育祭打乱的接送时间又恢复了。
　　迹部拿到这个礼物哑然一笑，真澄还真是质朴地可以，敢拿这么粗糙的食物来送他，与别的女生送的那些精致的便当（虽然从来不收，更没有打开过）相比真是天壤之别。但他当做很新鲜的经验高高兴兴地收下了。中午的时候真澄没有去特席室，她发短信给迹部说“大家在讨论美乃滋的事。”
　　忍足对迹部的那个手绘鹁鸪、秋草、菊花等吉祥花纹，笔调精绝自然，漆底深邃绝伦的小漆器很感兴趣。“那个，是轮岛涂么？”他问迹部。
　　“没错。华丽又坚硬的轮岛涂。”日吉看了看很笃定地说。
　　“唉~~日吉居然懂这个？”向日很吃惊地说。
　　日吉还他一个眼神：我还知道很多别的的东西好不好。
　　“迹部居然用漆器，真是罕见。”忍足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故意这么说。
　　“我们家里的轮岛涂只在新年才用。果然是部长。”日吉说道。
　　迹部对于真澄将大食盒带到班上这件事突然有了一丝不满。
　　“里面是什么？”慈郎率先吃饱了就昏昏欲睡，没经过迹部的允许就把盒子打开了，见是普通的沙拉，美乃滋酱放在菜边上的一个小格里，他想都没想就夹了一筷子蘸一下放到嘴里。
　　“嗯~~これ，うまあい~~”他大喊起来。
　　“唉，真的？有多好吃，我来尝尝？”向日也夹了一筷子如法炮制。
　　迹部的脸黑了。
　　“噢，是这个美乃滋的味道不错。蔬菜么也就一般吧。刀工什么的我不懂，但切得的确很没水准。”向日以为声称这个菜不好吃，自己的错处就会小一点。
　　没人接他的话，大家都看向迹部。
　　迹部剐了向日一眼，没说什么，才开始吃去那沙拉。
　　刀工的确一般。只是选的蔬菜与特制美乃滋的组合却相得益彰，一定程度上发挥了物料天然的味道。但是在这些外在的表象之上，从小“被迫”成为美食家的迹部还是发现一些其他的东西，仿佛横亘在这简单的蔬菜上空的却又能感知的情感：特别想要吃的人高兴的心情。是这个让这个简单的沙拉有股舒爽的味道。
　　看着向日、慈郎和迹部的表情其他人也想尝尝了。不过没有如愿。
　　真澄的美乃滋计划在一年C组获得成功。大家都很热烈地拥护这个提议。又有十个人加入了制作美乃滋的队伍，并保证不把秘方告诉其他人，还郑重地发了誓，说什么过了学园祭就把这事忘掉。
　　当真澄晚上把这事告诉迹部的时候，他笑道：“安心吧。秘方什么的只是唬人的说法。顺其自然好了。”
　　她就接着问那美乃滋的味道如何。
　　“不错。勉强。不过，你那样的刀工也敢拿出手，あん？”唉，又是如此的口气。
　　“不好意思。不过，我马上就要开始家政特训了，有别于学校的家政课，裕子奶奶、佐和子妈妈，还有外面请的料理强人轮番来家里教授，当然还有别的课程，比如被服。幸亏园艺从小就在学。”真澄说起来虽然跃跃欲试，但仔细一想还是很有压力。
　　“花嫁家政？”迹部有点吃惊问道：“嵯峨家的人，都是这么急的么？”
　　真澄的脸被他这么说红了，她已经在尽量避免说到这个词了。不知怎么的，她觉得在他面前说这个词很不好意思。
　　“到时候，”她为了掩饰就快快地说：“有专门的大厨来示范刀工的。不过妈妈的刀工也很好。真一哥哥在的时候也最喜欢看到切得匀整细细的紫甘蓝。”
　　可是迹部像是没有听到。他眼望一边，在想着什么，一种好像独属于他的孤高气质突然在车内的空间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