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立春佳日后 白雪也如花》艾尔顿·赖名

31、KEIO PLAZA 我偏爱天然

　　“去KEIO PLAZA。”一阵沉默之后迹部对司机山本发出指令。
　　位于KEIO PLAZA HOTEL本馆44楼的法国餐厅Ambrosia，是迹部家族惯常家族聚会的餐厅。这里的坐席很宽敞，洋溢着恬静与优雅的气氛。而最让迹部满意的是那种鸟瞰东京的酣畅淋漓，仿佛东京乃至世界就在他的脚下。至于说到美味和美感他更多考虑的是后者，还有就是这里的真正法国式的招待。一句话：华丽！
　　真澄不知道迹部为什么要带她到这里来吃饭，心中对这位兄长大人的任性又有了一层认识，他一心一意地想对人好，有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不动声色地倾倒出来，但往往忘了对方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不可一世的王子风度吧。”真澄暗暗地叹了口气，说实在的，她都快饿死了。只想回家吃碗热气腾腾的乌冬面就好。法国大餐，虽然好吃，但是太慢，又太过繁琐，特别对于执着于把各种礼仪变成一种艺术但又饥饿的真澄的来说，无疑是试炼。
　　尽管他们穿的是校服，但侍应对两人的服装没有什么可挑剔的，毕竟是名师设计，品味一流。而一看到迹部的脸他们更是毕恭毕敬。
　　真澄有些别扭地坐下，看着面前的柠檬水，嘴里直冒酸水，她为了抛开饥馑的感觉，就望向窗外。
　　虽然窗是全封闭的，但她仍能通过宁静空明的夜色感觉到夜风的凉爽。天空有几颗星星在闪烁。周围的轻声细语像极了学校日本柳杉林荫的松涛。迹部在那林荫下的身影在她心中一闪即逝。
　　一只小小的夜鸟展着柔软的翅膀，悄然无声低低地飞翔着，快碰到窗玻璃的一瞬，忽地一转身潜向一旁去了，只留下一个因为映照着餐厅的灯光，微微显得灰白的身影。使人不知怎的产生：“我在哪里？”这样的恍惚和梦境般的游离感。
　　幽暗的天空在接近这座建筑的地方是一种夜天的蓝色，通透地深不可测。在一缕一缕地过滤纤云的时候，真澄蓦然发现，自己在刚才的一瞬其实是在走神。
　　她回头望向迹部，发现他正气定神闲或情意恳切地望着她，他的眼睛在黑夜和水晶灯的交响呼应下闪烁着魅惑的光芒，瞳仁的幽暗处像黑色的天鹅绒那么平滑从容，而闪烁处又堪比星星的光辉，跳跃，灵性的匀整；仿佛能窥探人之深奥。
　　她突然发现男子的美其实很大一部分在于眼神，清澈俊逸眼神的美就好比点燃了一盏生命的明灯，能把整张脸乃至所在的场所都点燃。这张脸又与那个难以磨灭的夜晚的记忆重合，天狼星的意向又翩然而至。
　　突然那天迹部在台场的话进到她的心里：“无论什么人，你先想想他们是不是喜欢你，喜欢和你在一起，你再想想能否为他们带来乐趣，那样的话你的想法就会不同了。”“有的时候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也是乐趣，你难道不懂么？”
　　“啊，反省，反省！”真澄心中狠狠地对自己说：“真一哥哥不也告诉我与人相处先看别人的动机和心意么？我怎么能以自己的想法来衡量这件事？再说景吾哥哥不也没吃饭么？他完全是为了我好啊。他之前等了我多久呢？我真是个没有心肝的人啊。”

　　“哥哥，那个……兄长大人，”她发现真要说，又很难为情。她吃咯着嘴唇，说了半天才说：“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求你原谅我吧。我在反省。”
　　这是骄傲，彻彻底底的骄傲。这难道不是因为我觉得能送给哥哥这样的礼物的自己很了不起，就开始怠慢起一直以来对我很好的景吾哥哥来？考察自己的动机，我这样做是为了自我满足还是真的想对哥哥表示祝贺和感谢？啊，这样的骄傲是堕落的前兆。大概景吾哥哥也发觉了吧。想到这里，她越发不敢看迹部了。
　　“你在道什么歉啊嗯~”迹部漫不经心地问。
　　“很多事情。这段时间来真是很对不起哥哥。”她低着头继续说：“就求你不要让我细说了。”
　　“またく，”迹部好像是受不了似地地说：“把你的头抬起来。本大爷的心胸在你的心目中就不过如此么？あん？”
　　真澄还想说点什么可不知说什么好，抬头一看菜开始上了，才松了口气。
　　菜是迹部点的。开胃菜是几个精致的小点心，帕尔玛火腿配牛油果、鸡肉批 、鱼肉批、鸭肝和鸭肉批、番茄木斯配鲨鱼籽；面包外皮很脆，里面是热的，黄油放到里面刚好化掉，黄油比较香，但奶的腥味几乎没有，口感很滑味道很淡。
　　真澄专心地对付食物，只是她的脸从刚才就一阵一阵发烫，侍应的介绍她一句也没听进去。迹部的轻笑声不断地传来，让她越发地不敢抬头了。
　　迹部点的菜都是一流的。就比如那道秋葵腌肉番茄清汤，全部加的鸡清汤，味道好极了，真澄喝了一口，不知怎么搞的，吃吃地笑起来，原来那一口浓滑进入嘴里，先前没有使用过的味蕾全张开了，不由得受了震撼，意志力也解除了武装，人的本相显露了出来。等到她回过神来，又满脸通红，只好小声呢喃：“真是太可怕了呢。”
　　迹部哈哈大笑。记得真一曾对他说过，为了保持真澄的质朴，并把这质朴变成一项特征保存下来，他故意在她对享受的态度还没有定型前不让她享受得太多。他还常常引用圣经的一句话教育她：凡事（当然指的是正当的享受）都可做，就不可受这些事的捆绑。
　　牛排也很香，听侍应说，配牛排的肉汁是用小牛膝骨、杂菜等等很多料烧制9个小时以上，最后所有的料就浓缩成五分之一或六分之一。
　　配牛排的沙拉也很爽口。沙拉里的酱既像是美乃滋又有点区别，但味道绝对比一般的美乃滋好数十倍。真澄吃着心里一动。
　　她对侍应说：“请问你们用的是哪个牌子的美乃滋？”
　　那位清爽潇洒的侍应非常礼貌又非常优越感地回答：“是我们的CHEF授权大厨做的。”
　　“我有个非常冒昧的请求。”真澄继续问。
　　迹部眉头一挑，很有兴味地望着她。
　　侍应鞠躬颔首：“愿闻其详。”
　　“能把制作方法告诉我么？”她鼓足勇气说。
　　侍应睁大了眼睛，但这样的表情转瞬即逝：“恐怕……”他还没说完就觉得另一道凌厉的视线递过来，让他一抖擞。他看了迹部一眼，微微一欠身就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不一会，一张写得很详细的饭店信纸递在了真澄手上，让她在阅读后雀跃不已。她向他们保证说，她只是用在学园祭做大阪烧的时候，学园祭一完就不再使用这个“秘方”，并且也绝不告诉别人。
　　“我倒也想看看，你的大阪烧是怎样的。”迹部说道。
　　甜点是果肉布丁蛋糕，可真澄是真的吃不下了。她对迹部说，要是向日前辈来了就好了，白白浪费了真可惜。要不然让她打包带给裕子奶奶吧。
　　送给长者的东西哪能如此呢？迹部斜了真澄一眼，就吩咐侍应将几样甜点各备了一份装盒带走。
　　真澄有点急了，这不是又向他撒娇了么？
　　迹部看着她那羞愧着急的样子，不动声色地望向窗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真是坏心眼的家伙呢。
　　“那个，”真澄憋了很久总算找到了自己努力的方向：“哥哥喜欢什么样的生日礼物呢？”
　　“我偏爱天然的，羽毛未丰的东西。”迹部想了一下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