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立春佳日后 白雪也如花》艾尔顿·赖名

13、箱根（二）

　　钓鱼一点都不好玩，或者说，对于真澄与昂来说，钓鱼就是在浪费时间。他们不约而同地掏出一本书来看，丝毫不关心水面和鱼竿微妙的动静，只是为了不辜负如此的美景，时不时地抬起头来深呼吸一下。
　　迹部对这姐弟俩的一致倒有点忍俊不禁，在他们的惊呼之中钓上了好几条很大的鲈鱼。正当真澄想着怎样切才能做出好吃的刺身时，迹部又把它们放回去了，又让两人惊呼。
　　昂的声音里带着强烈的不满：“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迹部哈哈大笑。正笑着又钓上来一条。
　　看着取鱼钩的桦地，昂冲上去要去夺他手里的鱼，可他相比桦地来说太矮了，怎么跳都够不着。桦地木然地拿着挣扎抖动的鱼望向迹部。迹部没有说什么。桦地的手放下了，昂一下子拿到了鱼，就兴高采烈地回到真澄的身边，连她也有点兴奋了，急忙把水桶递过来让昂把鱼放进去。
　　“回去后先得在零下4°的冰箱里冷冻一下才能吃。”真澄看着昂急切的神情说。
　　“那是为了杀死寄生虫的做法，但这种野生的河鱼应该不用。那水多清净啊。你觉得怎么切比较好？”
　　“果然还是沿着这里纵切吧。”
　　“我也这么认为！小翼你果然也是很喜欢刺身啊。我们到底是双胞胎！”
　　接着两人又围绕着这鱼说了很多美味的鱼刺身的吃法，让一旁的迹部有点黑线。
　　“啪！”水桶里好像天上掉馅饼一样掉进去一条青花鱼，让两人像望着恩人一样望着迹部。
　　“等会儿回去用果醋和盐腌制一下。”姐弟俩同时说。
　　回去的路上虽然要走很长的一段路但大家好像都很高兴，也就不觉得累了。昂一路上都在迹部和真澄的身边转来转去，说一些最傻最幼稚的傻话，与一般十三四岁的幼稚少年没有什么区别。而更让迹部黑线的是真澄有的时候还要跟昂较真。昂这家伙是把平时没机会说的话全积攒着吧，纯粹是为了过瘾吧。迹部如此地想着。不过对于昂一声声“景吾哥哥”，他再没有去反对就是了。
　　真澄觉得与昂在一起很轻松，他的种种做派颠覆了她一贯根深蒂固的礼仪观念，给她注入了些新的想法。他从她稍显困惑的神情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对她说：“这世上的任何事都可以用这句话来解释：‘字句是叫人死，而精义是叫人活’。”
　　“比如像景吾哥哥这样有完美洞察力的人，你就不必太拘泥于表象，他稍稍一审视就能看透内心的。所以不是很轻松吗？”昂不管迹部就在旁边就如此地开导真澄。
　　“这小子还要如此目中无人地说多久？啊嗯~~”迹部觉得受到了冒犯。
　　“所以只要凡是有透亮内心的人就不必怕他。况且，我们这一生追求的不就是透明人格吗？我是说，越长大反而越要获得一种复调的质朴性。”昂好像马上就要变成一个哲学家了。
　　但是真澄听懂了，她眼睛里显露出天狼星一般的光芒，望向迹部说：“能听到昂这样说太好了呢。哥哥就是那种让人安心又战栗的人啊。”
　　迹部吃惊地一挑眉。但看到她一脸笃定又崇敬的神情就不说什么了。这姐弟俩还真像啊。
　　“的确。安心是因为高洁的人品，战栗是因为可怕的摄魂夺魄的魅力。我就听说冰帝的女生为景吾哥哥疯狂呢。”昂像是第一次看到迹部似地回头看看他又说：“皱眉的时候有种阴鹜的气息，但同时也有种地中海式的令人沉醉的烈度。”
　　“声音也很美，仿佛大提琴的音色。”真澄会想起听迹部电话时通过电流稍稍有所改变的音色说。
　　“所以说大提琴果然是男性的乐曲。低沉婉转却有充满张力和磁性。”
　　“有没有想过，声音也有颜色，气味也有锋芒？哥哥的声音就像暗夜的紫罗兰，带着古典神秘主义的气息。”
　　“景吾哥哥用的是什么香水？GIO？海一般的沉静清新但又带点儿凌厉。”
　　“够了！”迹部真生气了！这两个人已经无视他却又把他当画或什么别的物品一样评论了足足五分钟了。
　　“啊，对不起。”姐弟俩同时深深鞠躬道歉，都很真诚，至少真澄是这样的。
　　两人闭上了嘴，静静走了几分钟，一副灰溜溜的样子，倒让迹部有点不忍。
　　“啊嗯~ 你们的赞美，本大爷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迹部说。
　　“真的？”昂马上恢复了活力，双目和脸颊放光，让迹部有点后悔。
　　真澄笑了。
　　黄昏已近，大片浓密的黑云早先就横在远远的天边，像铅色的幕布一样，现在它开始扩大了，而且在树梢上出现了；森林里夏日的温热空气受到快要来的大雷雨越来越强烈的震动，开始更加明显地颤抖起来，空气变得更加清冽了。刮起了风，一下子吹得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隆隆的雷声不绝。
　　“山里的气候果然就是这样啊。”迹部这么说着就命令道：“桦地，带上这两个家伙，跑吧。”
　　桦地二话不说，一手一个把姐弟俩抱在臂弯里就向别墅的方向飞快地跑起来。当两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离迹部很远了。昂的手里还拿着装了两条鱼的水桶，他当下就高兴地笑起来。
　　“放我下去，哥哥，哥哥怎么办？”真澄有的气恼，又很担心迹部。
　　“哥哥—— 哥哥——”她大喊起来。
　　不一会迹部就追了上来，听见真澄大叫就好像训斥一般地说：“大呼小叫什么？又不是多了不得的事！”
　　昂继续大笑“太有趣啦。景吾哥哥，也要让我一直呆在你的身边啊！还有景吾哥哥，你淋湿的样子也很美啊。小翼，你看，快看啊！”
　　真澄就定定地看着在还比较稀疏但很大的雨点中飞奔的迹部，这时幽暗降临大地，浓密的云快速地浮动，闪电突然亮起一道红光，雷声沉重地、愤怒地滚滚而来。这一切构成一个非常酷烈但又非现实的景象，更突出了迹部那种令人惊恐的美貌。
　　“画出来！画出来！”昂大叫，尽管他现在才发现“乘坐”名为桦地的“交通工具”快要把他的心、肝、肺都要抖出来了。
　　迹部的头上又多出几个“十字”，这已经是一天中的第N次了。果然是艺术家的孩子啊。而且那些艺术细胞的浓度也非比寻常的。只看昂和真澄那炽烈的眼神就知道了。自己简直就成了他们题材了。真令人火大。
　　“哥哥被雨水冲刷过的脸孔有如拜占庭中世纪镶嵌画中的那种忧郁和孤独的美。”真澄小声说，但说的时候刚好没有雷声，大家都听到了。
　　“所以画下来呀，画下来呀！景吾哥哥，要是莫迪里阿尼没有死，你的肖像画出自他的手中一定能描慕出你美丽的灵魂和姿态。但如果出自我们的手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给我专注一点地躲雨！”迹部爆发了，冲在桦地的前面，不多时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