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立春佳日后 白雪也如花》艾尔顿·赖名

12、箱根（一） 哪里不别扭

　　昂大概是缠定迹部了，没几天浅草家的管家就送来了拜帖，上面赫然写着“盼望能允许不定期地拜访”，一般来说将都会写“择日”或具体日期吧。迹部看了一眼就扔在一边，吩咐第一管家村上先生，如果有浅草昂少爷来访，让他进来放着不管就是了。
　　八月初，暑假已经过去了一半，真澄知道今年因为真一刚到德国还没有协调好一切的关系，今年的假期游学是不可能了。但她除了苦练花道和茶道，还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比如作曲。迹部那天演奏时的乐音与样子一直萦绕在她的脑际，让她一忽而陶醉地想哭，一忽而快乐地想笑。这样的憧憬让她如坐针毡，除了把这样的心情谱写成乐谱别无可为。
　　艺能会已经过去了一周，这天真澄正在给裕子奶奶读书就有侍女来说有小姐的电话，是迹部少爷打来的。
　　“喂喂，哥哥，日安。”真澄带着透明的喜悦的声音传过去。
　　“啊嗯，准备一下去箱根几天。”迹部在真澄听来如大提琴般的声音传来。让她突然想到了暗夜的紫罗兰。
　　“哎？”
　　“嵯峨家是不准备到哪里去的吧。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
　　“好的。”真澄高兴地说。
　　嵯峨家的人对迹部这样的作风早已非常习惯，也没说什么，而且对于这样一个从小受到完美绅士教育的人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们甚至对真澄说，你可以比相信自己更相信他，他的那种伟岸的形象深入人心，似乎一抬手，行星也会停止运行。
　　第二天早晨，迹部准时来了，钻进车真澄才发现昂也在。
　　“呦！chick翼。我也来了。”他很华丽地打着招呼。
　　真澄先跟迹部打了招呼才对昂点了点头，让后者很不高兴但没有表现出来。她顺着迹部的意思坐在迹部的对面，和昂并排。像是故意逗她，昂突然从身后抱出了一只小小的秋田犬！
　　真澄瞪大了眼睛，一种从来没有在她目光中出现过的近乎狂热的兴奋闪着绿光迸射出来。“啊，太可爱啦。”她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全部注意力都被小狗吸引了。昂却努力把小狗拿得远远的，尽量让她够不到，但看到她并没有伸手只是在那里盯着看不免有点泄气。
　　“裕子奶奶不让我接触任何宠物，说它们身上有寄生虫，而且我们花道和茶道的人是不能碰这些东西的。”真澄遗憾地说，贪婪地盯着那只可爱的小小的秋田犬，望着它灵活的眼睛发愣，手微微动了动几乎是抑制不住地想摸摸那可爱的小爪子。
　　虽然像昂那样严格的教养，从小又是在严格的基督教合唱团长大的人不会说什么不好的词，但他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说：“切！”
　　“我的狗怎么会有寄生虫？打了很多针的。而且它每天都洗澡的。”昂很生气地说。
　　正在纠结惆怅的当儿，一双洁白泛着柔和光泽的细棉布手套摆在她面前，她抬起头遇到的是迹部有些不耐烦的目光，但在那目光的深处有一贯的温柔。
　　“戴上，本来是为了钓鱼准备的。”迹部说。
　　真澄一阵兴奋，脸微微红了，很感激地望着他，马上戴上了。发现刚刚合适，心下暗暗吃惊，连忙抬起头很镇重地道谢。迹部没说什么只点点头。昂在一边饶有兴味地观察着，一丝笑容划过脸庞。
　　真澄戴着手套抚摸着昂怀里的小狗，两人低声细语地说着话，一会儿是关于小狗的，一会儿是关于最近读过的书和听过的音乐。昂时不时地问迹部一些非常突兀的问题，比如“你有几间别墅啊？我们什么时候去其他的几间”，“你有了那么多网球场还要新的，真任性啊”等等，迹部面不改色只是轻笑，然后说他不介意把昂直接撂下车。
　　昂就对真澄说，要不是他通过迹部的管家知道他们这两天的计划，说不定还来不来了呢。迹部太不够意思了。
　　“你是凭着什么认知，总说些交浅言深的话呢？”迹部问昂。
　　“可是景吾哥哥对我隐瞒行踪就是不对啊。”昂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
　　迹部横了昂一眼，没有将这无意义的对话继续下去。
　　到了箱根迹部的别墅，昂和真澄才发现这是座小小的博物馆，是迹部本人喜欢存放他收集品的地方，也是他最喜欢的别墅。每个天花板上都有淡淡的图案花纹，其上的灯射出明亮柔和的光线，照耀着随手就能拿着的奇珍异宝。一只智慧的妙手把他非常个人化的自然界和艺术界的珍奇都聚在那里，但却没有那种一个画家工作室所持有的富有艺术性的凌乱，而是非常整洁宜人。四周的墙壁上悬挂着三十来幅名画，一些小型的现代雕塑艺术品摆在角落的座架上。
　　白色大理石的餐厅，发亮的嵌花地板，白桌布上金、银、玻璃器皿闪闪发光。一盏清雅的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青色和金色的天花板垂下。
　　“太过奢侈，会让灵魂麻木腐朽的。”昂很大声地说。
　　他大概是一片好心地替迹部着想，但哪知道迹部从小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中早就对周遭的一切洞察深透，将其视为表象，养成了随遇而安的性格，不禁对昂的发言嗤之以鼻，戏言道，反而是反响巨大的人才更在意这些吧。
　　真澄没有参加他们的对战，而是对每个艺术品细细地观察，发现了很多很有趣的细节。
　　接下来就是吃午餐，一个小时的午觉后就朝附近的峡谷进发。而真澄以为不会出现的桦地也出现了，昂对桦地好奇了好一阵子。但当他发现无论说什么后者都没什么反应只对迹部回答“US”时，就泄气了。
　　“景吾哥哥，”昂无视迹部头上冒出的“十字”，继续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对他说：“桦地哥哥难道是武士家的后代，就是誓死效忠的那种？”
　　“那你自己问他吧。”迹部如此回答。
　　昂果然这样问了，但桦地没有回答。真澄被逗笑了。她突然觉得昂可怜，就安慰他说：“桦地学长只回答哥哥的话。无论在哪里无论对谁都是如此的。”
　　昂对真澄灿烂地一笑说：“景吾哥哥果然是坏心眼的人呐。”
　　虽是下午，然而淡蓝色的迷雾在谷底上流动着，受到温暖阳光的照耀向附近的峡谷飘去；左右都是森林的山脊，这些峻拔秀美的小山丘一个比一个高，互相交错，绵延不绝，偶尔能看见远山高高在上的积雪那么喜气洋洋、那么光辉灿烂地闪耀着玫瑰红的色彩，使人真想在这里呆上一辈子。
　　在一块长满水汪汪青草的洼地上，有一脉潺潺的溪涧，流到一片凹地里，形成一泓小小的圆沼。这圆沼的岸边是或耸立或平坦的岩石。它们的顶端一丛野玫瑰开了洁白的花。这弯曲的溪涧，水面上倒映这苍天的蔚蓝和古松的翠绿。有种虽凉爽但缠绵的暖意。
　　“我终于明白景吾哥哥为什么是这样高洁的人了，”昂突然说：“经常呆在这样的环境中是不会不善良的。只是个性别扭也是拜这样景色所赐，这样的美景都有严酷的一面，应该让人历尽千辛万苦看到才行，否则不是让人窝火吗？”
　　对于昂突如其来的赞扬迹部一挑眉，哈哈笑了起来：“这小子！”
　　真澄倒是没怎么吃惊，双胞胎互相间的了解是最深厚的，从昂对迹部的态度她就对昂的想法略知一二了。
　　“但是哥哥的性格哪里别扭了？”她为迹部打抱不平地说。
　　“哪里不别扭？”昂反问，接着又说：“只有你才发现不了吧。你除了景吾哥哥从来就不观察别的人，所以你怎么比较呢。”
　　“还有真一哥哥啊。”
　　“能跟迹部景吾称兄道弟的人不是别扭的人才怪啊。而且他们冰帝正选都是一样的吧。”
　　“不许你这样讲！”真澄有些生气了，气质凛冽起来，深灰色大眼睛里透着绿色的星光，猛然绷直了身体，显得深邃庄严。
　　昂在这样的真澄面前暗暗吃惊闭上了嘴，而一直看着姐弟俩的迹部露出了一种谜样的神情。
　　正在发愣的昂和真澄在下一秒都接住了桦地递过来的穿好了鱼饵的钓竿。于是两人急忙戴好手套，拿着鱼竿，跟着迹部和桦地的后面来到了一处宽阔平稳的岩石上，摆好姿势开始了垂钓。
　　过了几分钟，迹部对昂说：“你怎样说本大爷都无所谓，本大爷的完美不是你一句话就可以破坏的。但要管好你的嘴，别牵涉到我好友和我的妹妹。了解？”
　　昂没有回答，有点失落。
　　“回答呢？”
　　“US。”昂有点赌气地回答。
　　迹部和真澄睁大了眼睛，哈哈笑了起来，连桦地也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