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约定》何娜

12、退路 周医生，怎

　　吕心悠是下午三点多的火车到达江城。
　　这里是她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城市，当知道自己怀孕，并且决心生下这个小生命开始，她就毫不犹豫地选择回江城。
　　她总觉得这个生自己养自己的地方，就像是位慈祥的母亲，会包容自己的一切过错，伤心了，失意了，回到这里，心灵立马得到了慰籍。
　　她放弃了在申城的一切，回了江城，江城就是她最后的退路。
　　未婚怀孕，这对老家的人来说是很不光彩的事，她不想自己被那些左邻右舍的人看轻，更不想连累年迈的爸妈，所以她没有回乡下老家，而是提前在江城市区、求学的大学附近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独自生活，并按时去医院产检。
　　她在搬到这里住的第一个月，还担心林浩宇收到那张假的手术记录单会不会找自己麻烦，所以寄送照片时用的邮箱，回江城后还把在申城的手机号办理停机了，又重新办了一个手机号，新手机号也只告诉了周莹莹等亲近的朋友。她还庆幸当时没有加过林浩宇的微信，要不然连微信号都得打进冷宫。
　　然而正如她所预料，当发邮件的邮箱和旧的手机号在停用了一个月之后，再度打开的时候，没有收到任何他的回信，他没有骚扰过她，没有追究过那笔钱是不是真的做了那个手术。这终于令她放下心来，安静生活。
　　那个春节，吕心悠是在租的房子里度过的，没有回老家。
　　快过年的时候，吕妈打电话来问火车票买好了没有，她都没敢告诉老人家，其实自己就在江城，只撒谎说票太难买了，没抢到。
　　老人家听到回答是一顿叹气又一顿啰嗦，怎么去年都买到票了，今年就抢不到了？她只能忍住眼底的泪水安慰她，律所有很多同事留在申城过年了，自己一点也不孤单，别提多热闹了。
　　到了除夕那一天晚上，她一边看春晚，一边坐在沙发上磕着瓜子吃着花生，听着外面燃放的烟花一茬一茬地绽放，以为自己会这么冷清地独自度过，却没想，收到了很多朋友发来的拜年消息，除了宁一鸣、周莹莹等人的，她居然还收到了周子衿的。
　　没想到半年不联系的人，还记得她这个人的存在。虽然是拜年的祝福信息，但也足够她开心了。
　　这些信息她都一条一条回复：也祝您和家人新年快乐！
　　只是，没想到，周子衿又回了一条信息。
　　【周子衿】：回江城了吗？
　　【柚子】：嗯，回来过年。
　　【周子衿】：什么时候回申城？
　　吕心悠看着屏幕上的未读消息，他是要跟自己聊上了吗？该怎么回复好呢？
　　【柚子】：初六回。
　　【周子衿】：初四初五有没有空，请你吃饭？
　　【柚子】：周医生春节不忙？
　　【周子衿】：忙，走亲访友，还有医院值班，不过吃一顿饭的功夫还是有的。
　　【柚子】：我很忙啦，恐怕没空。
　　【周子衿】：那请你吃饭的事，岂不是要一直欠着了？
　　【柚子】：你什么时候结婚，请我喝喜酒，我可等着呢。
　　【周子衿】：那恐怕让你失望了。
　　【柚子】：怎么，已经办过喜酒了？
　　【周子衿】：我现在单身，喜酒不知什么时候能请你喝的上了。
　　【柚子】：抱歉，上次见面的时候，还听周莹莹说你有女朋友的。
　　【周子衿】：那次出差回江城后，就分手了。
　　吕心悠看着眼前的信息，不经佩服起周莹莹的神机妙算，居然给她说中了，周子衿那位没见过的女朋友，还真成了前女友。
　　【柚子】：不好意思，触到你的伤心事了。
　　【周子衿】：没事，我们本来就不合适。她不喜欢我现在的工作，说我一年倒头都泡在工作上，约个会经常接到一通电话就被叫走了。
　　【周子衿】：【苦笑】，你说，医生是不是就都活该单身，找不到女朋友啊？
　　吕心悠看着信息，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了。
　　【柚子】：你是不是喝酒了？
　　她想问的是，你怎么突然这么多愁善感，但没问。
　　【周子衿】：嗯，喝了点。
　　【柚子】：在外面？
　　【周子衿】：我也想去外面的酒吧，就是全关门了。我在家。
　　她很庆幸现在是过年，要不然他发这话，恐怕是要自己去接他。而自己这样子，都自顾不暇，还怎么去接他呢？
　　【柚子】：哦，那就好。
　　*
　　过完春节，转眼到了春天，春暖花开，天气暖和了不少。
　　离吕心悠生产的日子越来越近。医生算的预产期，就在三月。
　　她最近宫缩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了，每次宫缩的时候，她就只能静等着，等这波反应过去。
　　她想等到快生产的时候，告诉妈妈自己怀孕的事。看来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否则生产的时候，身边连个照顾自己的人都没有。
　　电话打过去，吕妈还笑嘻嘻地对她嘘寒问暖。可等她端出这爆炸性的消息时，吕妈的反应开始也是接受不了，以为打错电话了，等她缓过来，一阵言语数落，但终究是母子，老人家很快软下心来，接受了事实。
　　吕妈从老家赶过来，陪着吕心悠去医院待产。
　　当医生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给她看时，告诉她，“刚好六斤，是个女孩。”
　　吕心悠眨眨眼，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了，泪水顺着眼角滑过，喉咙哽咽得难受。她从来没有想过，二十四岁就做了妈妈。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新的人生。
　　生完孩子，吕妈又帮忙带小宝，又照顾产后虚弱的她。
　　经历过生产，她也看明白了一些事。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很奇特，很多事改变不了，那么不如不去在意，过好自己的人生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世界总有不喜欢你的人，也会有爱你如生命的人。
　　吕心悠因为接受了林浩宇给的钱，这些钱足够她生孩子、养小宝到五岁，所以她没有后顾之忧地带着吕妈和小宝继续在江城租的房子里生活。
　　抚养孩子的生活，是忙碌的，作为新手妈妈，有很多不会的地方，有过育儿经验的吕妈手把手地耐心教她，如何抱小宝、喂奶拍嗝、给小宝洗澡和换纸尿裤。
　　*
　　一年后。
　　三月，经过了一整个漫长煎熬的寒冬，万物早就已经开始复苏。街道两侧的梧桐树也开始吐绿，冒出了点点细芽，展现出生命延续的勃勃生机。
　　一眨眼，小小的人儿就从一个小婴儿长大了。
　　今天小宝一岁的生日，吕心悠打算先带吕妈和小宝出去吃饭庆祝，然后去蛋糕店取了蛋糕。
　　自小宝出生，吕心悠就没有带着家人去外面吃过饭，都是在家里烧菜吃，主要是考虑到小孩子抵抗力差，带去人多的地方容易生病。但现在小宝正好一岁了，是个值得庆祝的大日子，因此才觉得带吕妈和小宝出去吃一顿。
　　吕心悠带他们去的是位于家附近的商业综合体，选了一家港味餐厅。
　　餐厅设有儿童玩乐区，很多小朋友在那里玩耍。吕心悠本来抱着小宝和吕妈在享用着丰盛的晚餐，然而小宝一刻也不停地扭来扭去，嘴里咕噜着“玩……玩……”。
　　吕心悠没办法，只能带着小宝去了游乐区，让她和其他小朋友一样玩一些简单的玩具。
　　这顿饭被小宝的玩乐打断了，也没有吃得尽兴。小宝最后玩累了，才肯安静地被抱回家。
　　过了两天，吕心悠发现小宝不爱进食了，以前一口气就能喝完一瓶奶，今天怎么半瓶奶都喝不掉。平时活跃的孩子，如今看着也没精神，玩具都吸引不了她。哄她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孩子额头开始发烫，身上的体温也比平时高了。
　　吕心悠焦虑坏了，赶紧给小宝量测体温，体温计显示体温高达39.2℃，已经是高烧了。
　　她一刻也不敢耽误，赶紧在打车软件上叫了辆出租车，让吕妈收拾了奶粉、纸尿裤等小宝的用品背上，抱着因为高烧而脸色酡红的小宝，直奔江城市儿童医院。吕妈本来要跟着去的，吕心悠担心要在医院耗上大半宿了，怕老人家熬不住，就没让跟着。
　　儿童医院离家倒是不算很远，二十分钟的车程后，出租车抵达江城市儿童医院。
　　这是吕心悠第一次带小宝来儿童医院，吕妈把小宝带得很好，此前从未发过烧。才一岁的小宝，就敦实得让她抱得气踹。
　　小宝发烧之后，精神萎靡，昏昏沉沉，因为发着烧，白嫩的脸上透出不寻常的酡红，一直是半醒半睡，要人抱着，格外黏人。
　　听吕妈说，小孩子生病时这样不吵不闹的状态，反而更严重。这句话也让吕心悠陷入更加焦虑的境地。
　　吕心悠抱着她，先到急诊台，护士给小宝量体温，一看是高烧，赶紧安排她去挂急诊号走绿色通道。
　　夜间的儿科急诊大厅，人满为患，丝毫不冷清。候诊大厅里，五排长长的座椅全都坐满了，走廊里还到处站着候诊的孩子、家长，乌泱泱一大片，嘈杂得犹如清晨的菜市场，耳旁都是大人的聊天声和小孩的哭闹声。
　　然而吕心悠顾不上这些，她抱着小宝跟着急诊前台的护士，穿过拥挤的候诊大厅。
　　护士把她带到了3号诊室门口，让她等着，然后进去跟医生打招呼：“周医生，下个病人高烧，麻烦优先看一下。”
　　背对着门的周医生，一边低头在给看诊的病人写病历，一边回应道：“这个病人看完，就让他们进来。”
　　吕心悠只觉得这声音尤为耳熟，但现下小宝的病让她尤为忧心，再加上门外嘈杂的说话声，她也没去继续深究这个问题。
　　看着门诊室的病人和家属出来了，吕心悠赶紧抱着小宝进了诊室。
　　当医生转过头，看向吕心悠的时候，两人都震惊了。
　　四目相对，看着面前熟悉的俊脸，吕心悠愣怔了一会，张口时竟不知如何说话了，半晌才出声：“周医生，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