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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重逢(3)    ...

  •   “老大,到了。”
      车辆悄然停下,江佑往窗外一看,果然是到了医院门口。
      “父亲,不下停车场吗?”,他问了句。
      毕竟带着“人质”呢,要是大摇大摆进去,估计会引起恐慌。
      “我不敲锣打鼓就已经够给江家人脸面了。”
      江佑:“…”
      好吧。
      “这两位都是以前跟随你爸爸作战的战友”,黎策随手指了下把江锡跟拎塑料袋一样拎起来的人说,“过命的交情,可以信任。”
      一个车上待了一路,现在才想起来介绍,江佑也是服气的。
      “叔叔们好,多谢帮忙。”
      那两个人看起来就是话不多的样子,只是点了下头回应他,扛着人的那个问了句,“老大,要把他弄醒吗?”
      “不用,省得聒噪。”
      黎策冲江佑招了招手,把人唤在身边,“儿子,带路。”
      江佑很是心疼。
      黎策连他在病房装了监控都知道,把他的小计划摸得清清楚楚,江驿的具体位置在哪儿这种小事,又何需人指引。
      他微微侧目,把一直刻意跟在自己身后半步的人框进余光里。
      父亲,你到底,是在害怕什么。
      顶楼封禁,无法出入,电梯停在了下一层。
      梯门一开,外面就站满了黑衣人。
      这些都是江家的保镖,江佑认得。
      “黎总,晚上好。”
      为首的人毕恭毕敬朝他们鞠了个躬,“感谢您送小少主回来。”
      黎策闻言嘲讽了笑了声,叹道,“江家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都传给下人了么?看来这真是他们引以为傲的绝技啊。”
      他抬手招了招,扛着江锡的人上前,把他们的小少主半个过肩摔扔在了地上,叫一群人接都没接住。
      而此时的江锡也终于被折腾醒了,哼哼唧唧的开始下意识喊疼。
      “不用谢,我又不是来做慈善的”,黎策顺势微靠在了冰凉的墙面上,拿出根烟夹在指尖把玩,“托运费付一下。”
      保镖首领保持恭敬道,“黎总的人情我们不好欠,您想要的东西我们已经…”
      “东西?”
      黎策指尖顿住,没发怒,声音却叫人听着觉得胆寒。
      “我要我的alpha。”
      “你说…”,黎策慢悠悠的从兜里掏出一把手枪,“咔嚓”一声上了膛,黑漆漆的洞口准确无比的对准了交涉人的眉心。
      “是你们准备错了,还是你说错了呢?”
      周围的保镖们还算镇静,只是迅速贴靠在了墙上,可能是被提前打过了招呼,知道这位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
      但被当成靶心的人生理性的咽了口水,举起双手,抬脚往后退了小半步,疯狂在脑中判断,到底是承认哪个选项,才能保命。
      “私带枪械,私雇佣兵”,一道沉稳的女声突然打破有些紧绷的气氛,紧跟着,声音的主人走了出来,一身雍容,是江家的老夫人。
      “黎策,这么些年怎么没有一点长进,做事还是这么冲动,不计后果。”
      老夫人不动声色的把保镖首领往旁边推,自己迎着枪口,站定在了离其一米的位置。
      黎策无声同她对峙了数秒,收回了枪,再抬眼,眸底有些敬意。
      “我不在乎后果,您是知道的。”
      老夫人似是笑了一下,抬手吩咐,“你们都下去,我来和他谈。”
      保镖首领犹豫道,“夫人,太危险了,老爷交代过我们要保证您和小少主的安全。”
      黎策闻言没抬枪,只是勾住扳机的护环转着把玩,淡淡道,“不给我人,安全这两个字和在场的各位就都没什么关系。”
      “呵”,老夫人重复了句,“下去,去找医生给我孙子检查一下。”
      保镖们警惕地盯着黎策,像在征求他的同意一样。
      “去吧”,江佑上前一步,突然道,“友情提示,你们的小少主头好像流血了。”
      “啊?真的!”
      扶着江锡的一个人沾了满手血,惊恐道,“受伤了!”
      见状他们也没再瞻前顾后,迅速撤退,江佑侧目,发现自己这边的两个人也不见了,不宽不敞的电梯前室,转眼只剩他们三人。
      “你是…”
      老夫人转眼看着江佑,眉目间染上些江佑看不懂的,但确确实实是慈爱的东西。
      江佑别过眼盯着地面,没有回答,也不打算回答。
      黎策把枪递给他,抬手点了烟。
      “老夫人,没必要在这里跟我拖延时间,我这回拿活人来换江驿,看的就是您的面子,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场面可就不怎么好看了。”
      江佑闻言一窒,握着枪的手紧了紧。
      印象中,父亲从来都是眉目带笑亲和温柔的,他的手会给他们做饭,给他们拥抱,却从来不曾握着刀拿着枪。
      这些事情,原本跟他沾不上。
      可眼下,父亲的每个举动,每句话,何止是外人,他看着听着,都觉得胆寒。
      天知道,当年深入敌国的时候,父亲又是多不顾一切。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老夫人从江佑身上收回目光,叹了口气,“你这么发疯,对得起我儿子的良苦用心吗?”
      “您儿子?”,黎策笑着反问,点醒道,“从你们逼着他走出家门参军的那一刻起,他可以是任何身份,却独独不再是江家的儿子,这一点,他早就说过了不是吗?”
      老夫人身体震了一下。
      黎策抬眼扫向眸子瞪大的江佑道,“儿子,有些陈年旧事,择日不如撞日,我也该告诉你。”
      “你的爸爸,一个优秀的顶级alpha,原本是他们江家百年难遇的奇才,可这么个宝贝他们不捧在手里放在心上护着,而是为了劳什子的家族荣耀,逼着他弃医从军,去替江家挣政治地位,铸不倒靠山!他们亲手,亲手把他推进最危险的一支武装部队,任他在战场上有今天没明日的浴血厮杀,而他们,则在外面坐收声名威望,用他拿命拼下来的头衔替江家破势开路!”
      黎策情绪不可抑制的激动起来,但身体却有些没抗住似的,微晃了下,紧跟着寒声道,“以前便如此利用,他受伤没有自主能力之后,你们还不肯放过他,把他圈在金造的笼子里,吊着政府对忠烈二字的敬重之心,把他活活当成丰碑,肆意压榨剩余价值…我一直非常好奇,你们江家的人,心是用什么做的?没有温度吗?!没有感情吗?!为什么!为什么他都这样了你们还要利用折辱他!他到底欠了你们什么?!”
      江佑浑身都在抖,觉得体内的血液热了又凉,身上一阵烫一阵冷,耳边全是父亲的咆哮怒吼。
      和他自己的喘息。
      等他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已经举起了枪,射击目标,是身前老夫人的心口。
      他懂,他知道了。
      父亲对江家的敌意,不,是恨,从何而来。
      此刻反观,他只觉得父亲做的不够狠,不够绝,竟然还有商有量的给他们一个交换的机会。
      要不是他们,江驿就不会走进军队,不会去执行任务,不会被敌国俘虏,又如何会走到今天这步!
      是他们…都是因为他们!
      江佑身体由内而外泛着细密的疼,猛然清醒过来,对着老夫人看着有些痛心的眸子,哑声质问,“协议…清除记忆的协议…”
      他嗓子痛得要裂了一般,一手已经握不住枪,遂抬起另一只手一起举着,声音低得像被暴风雨淋湿了翅膀的蝴蝶。
      “是不是你们伪造的?”
      无人应他,老夫人滑落下来几滴眼泪,也不知道算不算回答。
      江佑近乎崩溃道,“是不是!说!是不是你们!是不是!”
      “是”,黎策突然确定答案,代替当事人回答了他,顺便握住他哆嗦的不像话的手腕,把危险的枪支夺了下来,给了他一个拥抱。
      “傻孩子,你爸爸怎么会舍得抛下我们呢?”
      “啊啊啊唔——”
      这句话把江佑一直以来的想法彻底摧毁,轰倒坍塌,将他压在下面,喘不过来气。
      恨啊,他好恨,他恨不得把所有素未谋面却害得他们小家如此的江家人生刀活剐,好叫他们能感同身受一丝,他此刻的痛苦不堪。
      可当他胡乱的蹂躏着父亲的脊背,无能发泄一通后,到头来,最恨的又是自己。
      我们是一家人,不论发生什么,我们永远不会抛弃彼此。
      多么简单的道理,爸爸和父亲曾一字一句教过他说的,他居然从来不曾将其当作信仰深信不疑,反而…
      “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黎策控制住他的双手,强迫他冷静,尽量柔声道,“他们连我都骗过去了,不是你的错,你爸爸不会怪你的,不会怪我们的。”
      “老夫人”,黎策看向满脸泪水的妇人,冷声道,“当年江驿为了跟我在一起要脱离江家,是您开口做主的,这份情我一直念着,您是他的亲生母亲,我不信您会对这些年的事情无动于衷还任由您丈夫胡乱作为,今天既然是您过来跟我交涉,我诚恳的希望,除了把我的人还给我之外,您能原原本本的,把真相告知。”
      “好,我说”,老夫人几乎没有犹豫,抬手颇为优雅的擦了擦眼泪,眸底闪过一丝怨恨。
      “小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可能不疼他,但我不仅仅是他的母亲,我还是江家的主母,当年江家的生意出了大纰漏,需要军中力量扶持,作为交换,我们只能送他进去,并期望他能有所作为,好成为依靠…因为这件事,小驿被逼着放弃了热爱的医学,他心里怨我们,跟家里的关系就淡了,但总归还是一家人,可自从他认识了你,跟你在一起后,我们更是不同意,矛盾就更多更深,直到关系近乎完全破裂。”
      “后来,他任务中出了意外,你救回他的时候,他的情况很糟糕,必须立刻手术,而你也是,深度昏迷,丧失行为能力。”
      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扶住旁边的墙支撑身体,缓声道,“江黎两家,头一次坐在了一张桌子上,谈论你们两个人的后续问题,当时小驿的情况要严重一些,医生说很可能下不来手术台,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一致认为这是让你们分开的最好时机,约定要是小驿不能醒过来,就给你做记忆清除手术,让你重新开始生活。”
      这就是原本的真相,江佑听完攥着拳头,厉声道,“把你们的残忍说成是我爸的决定,这样就算我们恢复如初也会被离间,好深的考量!”
      “不是的,不是的孩子…”,老夫人摇头解释,“我们只是不想让你带着对两家的仇恨成长,才谎称这是小驿的决定…”
      “仇恨?我算什么?你们两家还会在乎我一个人的仇恨吗?”
      江佑双目猩红,根本不信她的一面之词,“可你们让我怨了我爸这么多年!”
      “我…”
      老夫人低着头,半天没说出来一个字。
      同样的行为语言,往往最在乎的人才最能伤到深处,江佑不信他们不懂这个道理,这哪里是在替他着想,分明是给他施加了不亚于记忆清除手术的酷刑。
      “还我爸爸,然后永远也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们。”
      江佑气极反笑,脸上既嚣张又决绝的表情看得老夫人一愣一愣的。
      太像了。
      跟江驿太像了。
      “我从小也是在军校里厮打过来的,我做起事情来,更不留后路。”
      老夫人嘴唇苍白地嗫嚅着,被如今血亲剑拔弩张的局面刺得心生疼,但却毫无办法,也早有预料。
      她颤手从包里掏出一份棕皮文件,递给二人,最后道,“小驿进手术室前清醒过一阵,他确实签署了一份委托协议,我现在把它交给你们…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无法弥补对你们造成的伤害,但还是建议你们不要将小驿转出这里治疗,这里的医生都非常优秀,能提供最好的护理,也最了解他的身体状况…你们放心,江家人此后不会踏入这里半步,我保证。”
      黎策接过文件,揽住江佑,没确定她的建议,只是回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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