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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重逢(2)    ...

  •   卫生间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不管哪里的都是。
      江佑未得视线的时候,乱七八糟的想着,自己总能在这块儿福地不期而遇一些梦寐以求的事情。
      就好比现在,离自己两步远的人顶着一张心心念念的脸,扔了手里的棒球棒,看起来褪去全身攻势,满是怜爱的盯着自己。
      然后,似乎是笑了。
      江佑有些狼狈的双手覆脸,慌忙擦去眼泪。
      他看清了,这人确确实实是在笑。
      不同于杂志上的冰冷遥远,眼前人温暖而触手可及,像驾着艘小船似的,缓慢同他记忆深处的人交汇,重叠。
      江佑突然就僵住,在对方溺人的笑容中,显得不知所措。
      那是一种原本准备好了许多东西与说辞,可最后却发现一样都用不上的懵乱与空白。
      “佑宝”,黎策等了会儿见人没动,微张开双手叫了声,“过来。”
      亲昵而专属的称呼,重锤似的叫江佑身上破冰,他终于能够动作,大喊了声“父亲”,两步路也是用跑的,直直撞进了黎策的怀里。
      宽厚的臂膀紧紧搂住人,甚至如幼时般,轻松把他抱离地面一瞬,又稳稳放下。
      “我回来了”,黎策微红眼睛,手掌不停在江佑抖得厉害的肩膀上拍着,歉疚道,“久等了。”
      江佑箍住他的脖子,不停摇头,泪水流了满脸,灌进了父亲的脖子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黎策任由他发泄情绪,没出言打扰,边给他顺着背,边转眼看向前面的少年。
      晏酌早有准备,却还是被盯得一怔。
      这个人的气场太强大了,他的压迫感是S级中的顶级,自己在其面前还显得非常稚嫩。
      但他也并不畏惧,礼貌的冲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黎策唇角不易察觉的翘起些弧度,垂眸低声道,“再哭你的alpha会吃醋的。”
      江佑闻言一僵,而后把脸往他脖子深处又埋了埋。
      羞的。
      这里不是个能耽误的好地方,再说后面还有个被敲掉的人,江佑用最快的时间平复下来,回到晏酌身边冲黎策说,“父亲,我们先出去再说。”
      “嗯”,黎策抬手往后伸了伸,一名士兵递过来一个袋子,他接过又递给江佑。
      “换个衣服行动方便点。”
      “好。”
      江佑上前接过,转身往隔间走的时候,一把拽住晏酌,明晃晃的把人一起带走了。
      关上隔间的门,晏酌仔细去瞧他的脸,才发现是红了一片。
      他忍着笑道,“宝贝儿你这是何苦,我在外边儿不会被你父亲吃了的。”
      “…我不是担心你”,江佑伸手往侧腰上一拉,礼服瞬间半开。
      他抬起光溜~的腿抵.住了alpha,语气陡变,“我是要问罪。”
      晏酌呼吸难以掩饰的粗.重起来,大掌颇为流.氓的从他的膝盖滑.到了大.腿,握住那处.嫩.肉。
      然后突然抬手,把这条美丽的风景线强行挂在了自己腰.上。
      “我看你是在犯.罪”,alpha的理智被外头的岳父大人吊着,堪堪忍住没释放狂暴的信息素,但身上却好不了多少。
      江佑的定力也不十分足够,但腺.体处又没来由的突然针扎般的疼了下,能让他清醒几分。
      他抬手推了推这人,严肃道,“酒店门口你说的‘黎’,是知道今天这邀请函是我父亲送来的?”
      他问的十分认真,晏酌点头答,“算知道,我猜的。”
      “猜的?”
      江佑仗着身下刚好有支撑,手上开始肆无忌惮的脱衣服换衣服,边动作边问,“怎么猜的?依据是什么?你怎么敢赌的?”
      要是稍有不慎,打草惊蛇惹得守卫怀疑接连触动政府的防卫,那他们就完了,晏酌就完了,晏家说不定也会受牵连。
      这招险棋,这人是怎么敢走的?
      晏酌昂了昂头,靠在门板上看着天花板,现下他最不敢的事儿,是往下看。
      “我信你,你也信我,既然我们在试衣间说的都是真话,这邀请函就不会是我父亲的手笔,那还会是谁呢?地下车库上来,黑衣人毕恭毕敬对着的是你,不是我,所以…我猜是你父亲。”
      江佑顿了顿,摇头,“就这么点信息你就敢赌…”
      “当然不是”,晏酌打断他,眼睛没往下瞟,手却扶住了人的一只胳膊。
      “这只是个引子罢了,其实我一直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江家会突然封锁你生父的病房,还不是用人力,而是用上了绝对的机械防护,直到我今天到了酒店附近,看见周围的布控我才想通。其实像那样的防护装置一般都是嵌进房体的,要是想硬闯,大概率会需要毁坏建筑,那么,里面的人就有可能会有危险。江家的人不会将你生父置于危险之地,但也绝对是把防控程度拉到了顶级,这种情境下,用那种装置其实是有矛盾的,除非…”
      “除非…”,江佑握手成拳放在唇下轻咬,补道,“他们要防的人,比他们更在乎生父的安全。”
      所以,入侵者绝对不会破坏机械装置,所以,那道防线能踩着入侵者的软肋和痛点,肆意耸立,嚣张阻拦,所以…
      江家人要防的,就是黎策。
      并且一定是记忆恢复,来势汹汹,必要将自己的伴侣带走的黎策。
      真是好计谋,好算盘。
      江佑恨得牙痒,粗暴的把上衣拉链拉上,语气被染得有些愤怒,“你猜到了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的,我还以为…”
      他还以为,从始至终,自己都在孤军奋战,最多后来有晏酌作伴。
      可原来,并不是,他的父亲在他未能得见的地方与时刻,其实早早就暗中随行了。
      “算了”,江佑深觉惭愧,知道自己是被晏酌父亲的话搅乱了心神才有所疏漏没能猜出答案,断没有找男朋友茬儿的道理。
      “我要跟父亲去接我爸,你…”,他问的有些犹豫,暗藏的是不舍。
      晏酌明白,抬手去摸他的头,宽慰道,“没事,去吧,这一天,你等了太久了,不是么?”
      江佑被这话刺得鼻酸。
      是,太久了,久到他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算不出来,那个数字究竟是多少。
      “所以啊…”,晏酌不动声色的替他擦了擦脸,语调昂扬,“快去,可以用跑的。”
      江佑抬头在他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拉开隔间的门,“等我回来。”
      “注意安全”,晏酌看着他的背影道。
      江佑出去的时候顺便打湿了手,往有点红的脸上拍了拍,神色恢复如常。
      这片区域跟被屏蔽了一样,半天没有来任何别的人,甚至那两个武装士兵也消失了,只余黎策一人在等他。
      见他出来,黎策含着笑去牵他的手,目光堂而皇之的打量了下他的后颈,稍有些意外,“没补妆?”
      “?”
      江佑下意识看了眼身上,是男装了没错。
      什么补妆…
      他抬眼,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到对方是在盯着哪里后,刚消下去的脸瞬间又一红。
      “您怎么…取笑我呢?”
      “哈,我取笑的可不是你”,黎策说了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专心拉着人快步前进。
      正门肯定是不能走的,还没光明正大无法无天到那个程度。
      但宴会厅几乎百分之七十的守卫都被黎策搞定了,地下可谓是畅通无阻。
      江佑弯腰钻进一辆黑色军用车,刚坐下,眼神就往后瞟到了被绑住双手双脚外加封住嘴的人质。
      江锡人还没醒,歪七倒八的躺在最后面,半分归国精英的模样都没有了,看着狼狈兮兮。
      “父亲…”
      黎策坐到他身边,抬手拉上车门,冲驾驶位上的人吩咐了句“出发”,才转眼看他。
      “怎么,想替他求情?”
      江佑抿唇摇头。
      虽然他觉得被无辜敲晕掳走的人有些令人同情,但还不至于到那种地步。
      江锡姓江,在他们二人面前,这就是原罪。
      “父亲,我是想问您的计划,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您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怎么恢复的?”
      黎策估摸了下路程所需时间,点头,敞言道,“我失去记忆,是因为做了手术,人工干预导致的,这你知道吧?”
      “知道…”,江佑捏了捏自己的裤子。
      “嗯,他们从军队里找的专家,那个人非常厉害,像这种记忆清除的手术,他做过很多,因为军队里不少从任务中活下来的士兵,会患上战后创伤应激综合症,这类手术研发伊始,是为了帮助他们获得新生。”
      “那…”
      江佑拧眉,要照这么说,有这么厉害的人物亲自做这件他已经做成功过很多遍的事情,应当,不会有意外才对。
      “原本,他真能完全主宰我的记忆,肆意删除”,黎策靠在椅背上,昂着头,眼睛微眯,似乎是在回忆,但表情并不算好。
      “但他留手了。”
      “我记得我刚从昏睡中醒过来的时候,觉得整个人都是空的,由内而外的空,看什么都是白色,漫无边际,没有目的,恍如一个刚出生的巨婴,只是会说话,不愿意哭而已。”
      “我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重新认识这个世界和身边的人,堪堪找回一半的自己,但就在我出院前夕,我的主刀医师,半夜溜进特护病房塞了个东西给我,跟我说,他在我的脑袋里,留了个锁孔,他说这些美好至极的东西同他之前接触的完全相反,不应该被删除,最多尘封,至少,需要一个能被重启的希望,否则,这个手术对我的意义就不是重生,而是扼杀。”
      “呵,我当时觉得那老头儿神神叨叨的,说的话抽象又怪异,并没太放在心上,但等我出院回归所谓正常的生活后,我发现,不对劲。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缺了什么,少了什么。身边的人不可能告诉我信息,我越想医生的话越觉得不对,在日复一日的缺憾感中,我才逐渐确定,我是忘了很多很重要的东西。”
      “潜意识告诉我,我必须找回记忆,但很遗憾,我什么都想起不来,我也试图寻找那个医生,结果是一无所获。可能是日有所思吧,渐渐我有时会梦到些零碎片段,真的很碎,也特别模糊,我可能早上醒过来,眨眨眼睛就记不清了。”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年,突然有一天,我随身带着的通讯器,响了。”
      “通讯器?”,江佑惊喜道,“JL通讯器?”
      “是”,黎策点头,“我手术后接触到的所有物件儿都是新的,这个通讯器,就是医生临走前塞给我的东西,我确定自己失忆后就一直贴身带着以防万一…佑宝,那是你在找我吗?”
      “我…”
      江佑满脸的不可置信,“我当年只得到了爸爸通讯器的芯片,装在了我的手机里,可我根本发不了信号啊!”
      黎策皱眉,“只有芯片?”
      “是,只有芯片!”,江佑急切道,“我没办法呼叫您,我只能等,等您拨过来,父亲,五次,这几年您一共打过来过五次!”
      “什么?”,黎策眸色沉沉,摇头道,“我没打过,我这边也发不出去信号。”
      “什么…怎么可能…”,江佑脑中被砸得一片空白,有些理不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黎策却苦笑了下。
      “这才合乎常理,这对通讯器是你爸爸自己制作的,通讯能力一流,不受任何约束限制,我当年能救出他,就是靠这个小东西定位的…他要真是下定了决心,怎么会给我们留这么大个缺口钻,拨不通才是对的…”
      “不,不是的…”
      江佑甩了甩脑袋,从一团乱麻中堪堪揪出根清晰的线头来,“我拨出去过,半年前我找到了通讯器的主体,大概一周前,我去医院看过爸爸,把通讯器放在他身边,用他的手按下了信号键,拨出去了!父亲,您…您还接了,有印象吗?”
      他有些激动,整个人全身都在微抖,眸子紧紧盯着黎策,像生怕他忘记了,或者是要否认一样。
      但黎策只能实话实说道,“我确定,我没有跟你通讯过。”
      江佑半张着嘴愣愣的,有些艰难的消化这个事实。
      当然是事实,父亲不可能骗他。
      可晏酌也不会骗他啊,那天在医院,晏酌明明说他也听到了那声回应!
      怎么回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另有隐情,还是…
      他发了疯。
      “佑宝,你不要着急。”
      他焦虑痛苦的情绪不难让人感知,黎策有理有据的安慰道,“你刚才说这几年间你一共接到了五次信号是吗?”
      “是…”
      “我比你多一次”,黎策抬手伸出食指,“而多出来的这一次,时间恰好就是在一周前,和以往一样,响了一声就没了,但它确确实实存在,知道吗?”
      江佑抹开眼泪,点头,却还是被浓浓的失落和自我怀疑淹着。
      于是,他下意识自救般转移话题,“父亲,你是怎么恢复记忆的?”
      黎策闻言沉默,脸色紧绷,表情不算抗拒,但却半天没说出来一个字。
      江佑紧握着拳头,敏锐且快速的意识到,父亲不是不愿回忆。
      他只是怕自己接受不了。
      “你今天溜进病房,有留下监控吗?”,黎策没回答,冲他伸手,虽然是在提问,却笃定道,“让我看看你爸爸。”
      “…好”
      江佑忙不迭地拿出手机,调出画面后,递给了他。
      因为怕目标太大会被江家的人发现移除,所以他放的那个监控器,可视范围非常小,小到,只框得进去床头一张苍白病容。
      但这早就足够黎策痛彻揪心。
      他几乎只是扫了一眼,就不敢继续打量,又把手机原路推了回去。
      多令人匪夷所思,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如今竟然是被一块小小屏幕,逼得后退万分,如临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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