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剧：清歌霁景澄》七弦影

9、第八章 二轮评级

　　查葭菼眼睛一亮，正要好好炫耀一下她的软件和赛程设置思路，就听到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

　　“杨老师、於老师在吗？”

　　“在。”杨浅汀和於珺舒迅速改变坐姿，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推门进来的是比赛的执行导演：“杨老师、於老师，今晚主演席位的选手开始练习二轮评级的曲目，想请两位老师和瞿老师去录一下指导的视频，不知道方不方便？”

　　杨浅汀的面孔不自觉地有些抽搐。她们和东演公司签过协议，即使知道需要指导的是一点也不想面对的澹台亦，她也只能说方便。

　　“查董的新赛制。”杨浅汀出门前咬牙切齿地对查葭菼念了一句。

　　执行导演才发现金主赞助商也坐在房内，紧张地对她鞠躬：“查董好。”

　　“你好呀。”查葭菼倒是好心情地露出个笑容，“赶紧带她们去干活，收了工资的。”

　　於珺舒出门前目光在明婉默身上停顿了片刻，随后和杨浅汀离开了包厢。

　　“默姐，她真能报你们学校？她现在可是只有中专学历。”查葭菼挪到杨浅汀先前坐的位子上。

　　“能啊，以社会考生的身份报考，专业课应该没问题，只要文化课过线了就能上，再不然还能走一下自主招生那边。”明婉默手上顿了顿，又接着烧水，“如果这次比赛能拿到好成绩。”

　　“好成绩么？说不定这次比赛的后续计划还要着落在这孩子身上。我不担心她的专业，只是怕耽误她时间，拿到主演席就要和东演签两年的演出协议。高考、上学来得及吗？”查葭菼轻皱眉头，拿起明婉默续好的茶。

　　“念书和演出计划不冲突。一边演出一边复习都可以，只要有心。演出协议就两年，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有个文凭总归要好一点，越早拿到越好。而且，一个勤奋上进的榜样，更有利于你的策划。只是……”明婉默看着茶水幽幽叹了口气。

　　“五院觉得两年时间可长了，鼠目寸光。老郑听到点风声，连舒姐的徒弟都给扣下不让参赛，我看其他那几家多半也不会放他们力捧的那几个年轻人签。我倒要等着看看，这两年是他们推人快，还是我的模式更好。”查葭菼先是冷笑一声，又忽然想起什么，“默姐你说只是什么？”

　　“老郑小肚鸡肠、自私自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查葭菼杯里的茶还没有喝完，明婉默端着自己的杯子，看向窗外，抿了口茶：“只是，澹台辞职的事情恐怕有点后遗症，我和珺舒都是不信的，但也不容易找到证据证明那孩子的无辜。一旦启动了宣传计划，那些事情一旦被重新炒出来，也许会让她再受一次打击。”

　　“默姐你知道？”查葭菼挑了挑眉，她就知道这几个家伙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一无所知，“那汀姐和舒姐……”

　　“珺舒知道，但觉得不好说。阿汀……”明婉默耸耸肩，“你也知道，和演戏没有关系的事情，她一向不怎么关心，也没人敢在她面前闲言碎语。而且她对那孩子辞职的事情生气得很，详细情况听都不要听，说是掩耳盗铃也好，说是冷漠也好，应该是真不知道实情。”

　　明婉默喝着茶，向查葭菼讲了她所知道的所有信息。

　　听罢，查葭菼端着杯子惊怒叠声：“栾永平？确定是那个油腻得像猪刚鬣的栾永平？小姑娘有这样的天赋，怎么会找他潜规则？汀姐都手把手教过她，还用得着通过他栾永平要资源？东江院的人怎么会传这种事情，老施他们死人啊，怎么会舍得放弃这么有天分的演员？”

　　“领导反正觉得劝也劝过了，执意要走就随她。对他们来说，辞个大专都考不上的青年演员不算什么事情。”明婉默勾起回忆，语气也渐渐生冷，“知道内情的人传谣，是要赶走竞争对手，不知情的戏迷传谣，是热爱桃色新闻，又显得自己有内部消息，充权威，你懂。”

　　“那新赛制倒像是专门为了她准备的，至少四功是考的客观题，绝对公平公正。我的新软件是不是超级厉害，不用让评委凭印象打分那么辛苦。”查葭菼歪着头笑了笑，心里又有了新计划，

　　“希望她能赢到最后，让那帮又聋又瞎的家伙，好好看看到底损失的是什么。不过那些黄谣确实是麻烦的事情，看来要做些准备了。”

　　“超级厉害，如果不是你拿着那个什么云瞳粒子忽悠，珺舒多半也不肯出来做评委。”明婉默笑着晃了晃脑袋，“她最怕一做评委，那些谁谁谁就都冒出来讨人情，烦也要烦死了。”

　　“说起这个，默姐你和舒姐好久没新演出了，不然也空不出这么大段的时间做评委。就是可惜舒默粉还在苦苦等着你们的戏，没新戏，传统戏演演也好。”查葭菼没看明婉默的眼睛，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传统戏？延峰恨不得把所有涉及我的记录全给删空，如果不是办公楼在用着不能拆，有些和领导的合照删不动，他们早就当我这个人没存在过了，虽然现在也没什么区别。新戏……”明婉默的语气不甚激烈，只是透着心灰意冷的无奈，“不好找赞助和班底。”

　　查葭菼看着灯火暗淡的室外走廊，轻哂一声：“汀姐也正被邓菲旻排挤着，只是一怕被粉丝吊打，二来也没延峰的人那么凉薄，不敢做得太激烈。呵，你们这样的好演员一个个都被院团逼走的逼走冷藏的冷藏，也不知道这个剧种的希望在哪里。我搞这一场到底有没有意义。”

　　“有意义的，越剧也不只是五院的越剧。”明婉默盯着手中的茶片刻，叹了一句，“有些戏迷也不是固执地非五院不看，她们喜欢的是宗师传下来的越韵、故事和舞台。即使五院没落了，越剧也不会就这么完了。我们都当是最后一次尝试，就算为了宗师，为了至今支持越剧的戏迷吧。”

　　查葭菼笑了起来：“也是，做都做了，大不了就是一亿投资失败，回去抱着老唱片和视频过活。不过在那之前，舒默的新戏应该还能指望吧。这样，赞助我出，班底找找老戴。”

　　“你知道珺舒这人，赞助给延峰她是不肯的，自己找个班底，又要担心整体水平，又觉得是不是对不起老师。”明婉默皱了皱眉，“如果她愿意单独出来接商演，也不至于被郑立宪半雪藏。”

　　“默姐也劝不动？”查葭菼起身推开房门，“时代不同了。以前舒姐怕比赛不公正，从不接评委的活，现在不也肯出来了。要是和她说，能站到台上，不断排演新戏，才是真正报答老师的传承之恩，为剧种的未来发展有利，说不定就愿意了。”

　　明婉默轻笑：“一事不烦二主，要不阿菼再帮我劝劝？好久没有演戏，确实想活动活动筋骨了。”

　　“成交。默姐有想演的剧本吗？找个本子，演出的事我来忽悠舒姐。”查葭菼举杯和明婉默轻轻一碰，两人相视而笑。

　　此时，瞿晟云、於珺舒、杨浅汀、和永忻已经跟着节目组一行人来到了练习室区。

　　练习室以预备作为酒店大堂的一个三进院子改造而成，除了主演席位有单独一间较大的练习室，
　　其他选手可以自由选择房间。

　　每间练习室安装着大幅落地窗和落地镜，看起来灯火通明，在一片幽静的住宿区里分外显眼。

　　四人一到，就看见选手们勤奋练习的热闹景象。

　　“还以为完成五天的比赛，她们会放松一点。”於珺舒看着勤于练习的选手，笑着和杨浅汀感叹道。

　　执导睁大眼睛。她一直以为於珺舒较为高冷，沉默寡言，杨浅汀在外看来才是活泼开朗、善于交际的那个，结果一路走来，反而是杨浅汀不知道什么原因，几乎没怎么说过话。让第一次正式开始导演工作的执行导演惴惴不安，担心是不是自己请杨浅汀来完成指导花絮拍摄，耽误了她的休息，导致心情不好。

　　执导刚想开口道歉，就发现杨浅汀的目光穿过绘着比赛标识的落地窗，定定落在主演席位练习室中。

　　练习室中的六人，五个人零零散散站得很开，或多或少都在按着指定曲目的要求抓紧练习。

　　只有一个人坐在地板上捧着手机，棕色的卷曲长发散在肩上，刘海垂落，遮挡住半边面上白皙的肌肤，眉峰不动，杏眼大而润泽，却透着说不出的寒意。

　　澹台亦已经盯着软件里杨浅汀许多年前演唱过的“记得当年清水塘”愁眉苦脸了几个小时，因为视频的清晰度和音质都糊得令人发指，根本达不到她模仿学习的要求。

　　她记不清已经是第几遍循环播放了，视频里那些不时就会“呲呲”冒出的电流声，一直在干扰她分析、记录那些小腔、润腔、语势音、颤音和换气位置，也让她面色变得越来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