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剧：清歌霁景澄》七弦影

8、第七章 二轮评级

　　“不回消息是因为这？”林熙玥走到澹台亦面前，若有所思。

　　澹台亦太阳穴有些胀痛，一种难以言喻的开始作祟。

　　她只知道除了都在唱越剧，她和林熙玥、单琰已经没有、也不该有一点关系，她确实在躲。

　　能说的理由有很多，比如她只是一个中专生、一个民营剧团的演员、一个背负着小三和爱钱污点的人，不配和她们高贵的传统艺术传承人、青年艺术人才做朋友，连熟人的名义都不该有。但她实在不会组织语言，也没有办法将想法流畅说出口，只能挤出两个字：“不是。”

　　“诶，好饿啊好饿啊。”王咏诺看澹台亦又低头在地上找钱，挽上澹台亦，“再不走就要饿到没力气了。”

　　“嗯。”澹台亦错开林熙玥的目光。单琰伸手要拉，被林熙玥拦住。

　　走出一段距离，已经感觉不到林熙玥目光的重量，澹台亦才轻轻挣开王咏诺的手臂：“咏诺、燊梵，其实你们……”

　　“我们怎样？”王咏诺有些不约地皱了皱眉，又恢复高了两个八度的甜美嗓音，“也该让你当孤狼？你好无情呀。”

　　“可我……””澹台亦叹气，直着眼睛往前走。

　　王咏诺勾着她的脖子，将人拉近：“你一个民营剧团的人，不愿用个人名义建直播间也算了，在剧团的直播间，都不肯私联榜一大哥，连甜甜地叫个哥哥都不会，谢礼物念ID都像个无情的机器，哪有当小三的技能。”

　　“走啦。主演席位不是今晚就要开始练习，明天评级吗？”王咏诺勒着她的脖子往十分钟路程的住宿区走，一路絮絮叨叨，倒让澹台亦暂时忘记不会考核剧目的紧张，“云瞳蓍衍真是家好公司，搞科技也不忘回馈传统艺术。我查了下老板的名字，没找到查葭菼这个名字和贵剧种的关联。这么大手笔赞助咱们的比赛，又是借用还没开放的五星度假酒店做比赛住宿，又是新建高规格的剧场做比赛录制场地，到底图什么？”

　　“不知道。”澹台亦和王燊梵只能老老实实地摇头。两人自从进入比赛场地，心里面想的只是怎么更好地完成比赛。见到导师竟然是爱豆之后，更是满脑子考虑怎么和爱豆说话，有问题该怎么回答才不会突兀，没想过一丁点赞助商的问题。

　　“唉，你们……”王咏诺得不到反馈，但不影响她单方面输出的热情，“我已经研究过了，金主爸爸开发的这个那个软件虽然我都不懂，但金主爸爸，不对，应该是金主妈妈，查董是女的，金主妈妈旗下还有游戏公司。今晚就去下游戏，用氪金回馈金主妈妈。还好现在是月初，流量够用。虽然房间里有无线，但安全起见，还是用自带的流量比较好。”

　　两人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王咏诺科普，一边穿过一排排粉墙黛瓦的四合院，跨过石砌拱桥，沿着陌陌小溪往餐厅走去。

　　王咏诺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云瞳蓍衍董事长、金主妈妈查葭菼正带着一群人，在住宿区更深处的一个小型餐厅里包场用餐。

　　“我先敬查董一杯。”已经喝过一轮，比赛主办方东江演出发展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董事长戴郡枫脱去西服外套，散了领带，端着白酒杯，侧身要敬右手的查葭菼，“十分感谢查董的大力支持，如果不是您的投资，可就没有我们今年的比赛了。”

　　“戴董您太客气了，都是为了剧种发展，谈不上什么感谢不感谢。”查葭菼笑着端起面前的红酒杯，“这杯我就先干为敬。”

　　查葭菼一口喝尽杯中红酒，等服务员加入三分之一杯的酒后，立即说道：“接下来我和戴董一起敬一下在座的各位导师。为了这个比赛，让大家都跟着空出两个月的行程，实在有些强人所难，幸好得到各位的谅解和支持，十分感谢。我和戴董敬大家一杯。咱们都是朋友，私人聚餐就不讲那么多规矩，喝完这杯之后，大家就随意些。用餐结束后，如果大家还有兴致，就餐区有些小包厢供大家小聚，酒菜小食任点怎么样。还有一个，从今天开始，整个比赛期间这个餐厅的菜单都是免费不限量供应。”

　　“好好，查董说得好，大家都是朋友，喝了这一杯，大家随意。我沾查董的光，借花献佛敬各位一杯。”戴郡枫愣了一下。查葭菼明显不想一轮一轮地敬酒和被敬，他只能笑着点头，“谢谢各位导师的支持。”

　　桌上的人都是来自戏剧界、学界的专家学者，多多少少有些文人气，平时一听商务性质的聚会，都避之不及。听到查葭菼说不用敬来敬去，都松了一口气。

　　在酒饱饭足之后，各自找单独的空间和有兴趣的对象随意聊天，更符合他们的意愿一些，庭院式带独立包厢的餐厅也给他们提供了多样的选择。

　　席间，杨浅汀接了一个电话，见到来电名称，歉意地躬了躬身就走出包间：“浅汀，听说你今天给了一个民团演员打了优秀？”

　　听到一个男声发出高频的尖声细语，杨浅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就不该接这个电话。深呼吸了几口气，压制住即将出口的暴躁，生硬地纠正道：“是主演席位评级。”

　　“主演席位，主演席位。”电话中的男子连忙叠声回应，“这不就是以前的金奖嘛。浅汀呀，你看，还是要考虑一下院里的大局。听说临东院有两个选手拿到主演席位，我们总不能比不过他们。选手里面那个小汪也很优秀的，之前跟你提过要不要收徒，也是唱王派。下一轮评级是不是考虑……”

　　话没说完，杨浅汀就语带讥讽地打断：“施院，不好意思，我来当评委，只考虑怎么公平公正地为整个剧种挑选新人。而且，戴董没告诉过你，今年比赛有机器参与打分？哦，对了，一旦拿到主演席位，就要和东演签订两年的演出合同，这两年就跟院里没任何关系了，您确定除了林煕玥，还愿意再送一个给东演？”

　　“戴董提了一嘴。”电话里的语气倒显得轻松起来，“先把奖拿了，签约的事情我们可以和戴董再协商嘛，不签约他们也还是有递补计划。浅汀，我们院要维持现在的优势地位不容易啊，煕玥确实很优秀，但光依靠她一个人也撑不起票房。还要预备着她万一有更好的发展想转行……”

　　“施院，我这里还有点事情，就先不说了。”杨浅汀一听东江院院长施双鹏里哼唧演员转行的事情，一股怒气就涌上心头，当机立断地挂断电话，往於珺舒和明婉默找好的小包厢走了过去。

　　她一进门就见於珺舒和明婉默已经占了一张充作沙发的中式床榻上。

　　查葭菼也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

　　“查董。”杨浅汀先失了骨头一样躺到空着的床榻上，懒洋洋地招呼了查葭菼一声。

　　“正好，来喝茶。”於珺舒眼睛盯着正发出沸腾声的烧水壶，准备伸手泡茶。

　　“我来吧。”和於珺舒坐在一张榻上的人按住了她。

　　“婉默呀，你就让小舒舒有点自我生存的能力吧。泡茶又不费什么力，不会怕她被烫到吧？”杨浅汀打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泪水，“查董，看来你只能坐这边了。”
　　开始往盖碗中投茶的明婉默笑了笑，也不回应。

　　“谢谢杨老师赐座。”查葭菼顺顺灰色绸制阔腿裤的褶皱，坐到杨浅汀旁边，脸带笑意，“这比赛让您徒弟露脸，就算我的谢礼了。”

　　於珺舒一惊，板正上身，正要说什么，就听杨浅汀哼了一声：“她不是我徒弟。”

　　“还没说是谁呢，就那么紧张？东江院不是也有小王派吗？不是您徒弟？”接过明婉默递来的茶，查葭菼笑得很是开心。

　　“没徒弟，不收徒弟。”杨浅汀撇了撇嘴，“什么师师徒徒的，都是人身依附的封建糟粕。拜了师不一定学得好，没拜师也不一定学不好。愿意学的自己跟着影像学就能成材，不愿意学的拜了师也会躺平。”

　　“哟哟，汀姐这是和谁置气呢？都说上绕口令了。”查葭菼笑道，“这么说，澹台亦是自学成才，杨老师没教过？这么有天分，要是再有汀姐的指导，绝对的明日之星。要不和老施说说，当人才引进到院里？”

　　“你没看过她的履历？”於珺舒慌忙咽下口中的茶，被烫地嘶了一声，抬眼看向查葭菼。

　　“简历？不是元沙越剧团的吗？”查葭菼疑惑地摇摇头，悠悠撮了口茶。她的工作量不允许她满世界刷视频，关注五院以外的越剧演员，何况一个很少有全本大戏资源可看的民营剧团演员。

　　“那孩子是从东江院辞职的。”於珺舒看杨浅汀一脸不悦地沉默，无奈地叹道。

　　“辞职？”查葭菼重复了一句，拿出手机，打开她公司在比赛里定制、推广的程序“越见云”，想了想又关上。里面收录的演员信息只有报名院团，既然澹台亦是来自民营剧团，应用里也必然不会有她在东江院时期的消息，“犯事了？”

　　“不是太清楚。”於珺舒听过一些讲到她面前的流言，但不打算无凭无据地接着散播。

　　“明老师肯定是不知道的。”查葭菼扬了扬眉，“杨老师？”

　　“不知道。”杨浅汀磨了磨牙，干脆地回道。

　　“枉我身处最权威的业内人士身边，想听个真料竟然都找不到人能八。”查葭菼叹气。

　　“阿汀不想收徒？那我去动员动员她来考我们学校的本科，让她转袁派当我徒弟。”明婉默轻笑，顺手给靠在她肩膀上的於珺舒茶杯里添上茶：“阿菼弄的这个新赛制和打分软件不错，以前王派打比赛不唱焚稿那些飙高音的折子很难得高分，现在看音域、音准和节奏就全面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