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剧：清歌霁景澄》七弦影

7、第六章 初评级完

　　“在准备二轮评级期间，你们还将通过导师的培训，完成基本功、腿毯和身段的训练，为三轮评级和四轮评级做准备，同时，要完成主题曲的录制。这段时间可能是各位选手最忙碌、最痛苦的一段时间，但也将会带给你们和名师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为你们今后的艺术生涯奠定基础，希望各位选手好好珍惜。”

　　瞿晟云收敛起温和的表情，看上去异常严肃：“六位主演席的选手，你们现在的席位不是最终结果。接下来的比赛中，你们会面对其他选手的挑战。其中任何一次评级的表现，没有获得导师一致的主演建议，都将直落C级，影响到最终席位的评定。”

　　解释完接下来的比赛规则，瞿晟云就请上两位公证员，对抽选二轮评级比赛曲目的程序进行检测，从曲库排除所有参赛选手自评级折子后，随机抽出二轮评级的比赛曲目。

　　“王派指定曲目，忠魂曲‘记得当年清水塘’。”
　　“尹派指定曲目，红楼梦‘哭灵’。”
　　“傅派指定曲目，杜十娘‘我不幸自幼死爹娘’。”
　　“范派指定曲目，文天祥‘留取丹心照汗青’。”
　　“陆派指定曲目，彩楼记‘辨雪评踪’。”
　　“徐派制定曲目，西园记‘夜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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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目一公布，澹台亦就感觉从脚底泛起凉意。

　　瞿晟云继续说着让大家重视主题曲练习的考核，这关系到在主题曲正式录制时的站位，主题曲以后将在每一期节目前播放的话，澹台亦已经完全听不进去。

　　“记得当年清水塘”来自于《忠魂曲》，是讲述杨开慧在大革命失败后，按照组织安排，带着儿子□□返回老家板仓，坚持地下斗争，被军阀密探发现、逮捕、不幸牺牲的一出时装戏，是王派的代表性剧目之一。

　　澹台亦在戏校学的是吕（瑞英）派，只知道有这样一出戏，但不是必修剧目，就没有学过。

　　进入东江院后，虽然转了王派，但一般轮不上她去需要这折戏的场合，也没有机会学到。

　　元沙团就更没有可能演这个戏。民营剧团的演出以传统戏居多，很少会选择演出这类主旋律时装戏，她在日常演出中几乎不可能用到这个折子。

　　她接触各类剧目的另一个渠道是杨浅汀的表演。

　　可从她成为杨浅汀的忠实粉丝以来，杨浅汀就没再表演过这段折子，以至于她补档补到模糊不清的视频时，只是一带而过，不像看其他视频还会反复观摩。

　　现在只有一天的时间就要考核，她恨不得立刻离开比赛场地，回练习室开始练习。

　　澹台亦越是碰到焦急、烦躁的时候，面上的表情看起来却会越是冷漠。

　　一如此刻，即使知道场上肯定有镜头，而且很可能关照她这个坐在最高一阶主演席位上的人，她的面色还是越来越冷。

　　录制结束指令下达后，选手们开始集体向外涌。

　　第一天就结束比赛的选手已经在棚里硬生生坐了四天，每场二十名左右的选手，人均十五到二十分钟的表演时间，加上各种需要补录的，一天要坐着接近八个小时，让人非常煎熬。

　　就算马上要面临更严峻的比赛，这一刻许多人都像完成了一次大考一样欢欣鼓舞。

　　“澹台……”林熙玥笑着转身看向澹台亦，却见她面色煞白，跨上一级台阶，“身体不舒服？”
　　澹台亦感觉身体虚脱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摇摇头。

　　“老单。”林熙玥一边给单琰眼神，一边握住澹台亦的胳膊。

　　单琰会意，也走了上来，一把搂过澹台亦的肩膀：“又太紧张没吃东西？”

　　“老单。”澹台亦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两鬓有汗水渗出。

　　“主演席位已经这么熟了？”

　　“没听说吗，首席那位是东江院辞职的人。”

　　随着听到汪瑾淼和乐蓉恬说话内容的选手找到同伴，一些传言也在参赛者中开始扩散。

　　每个听到的人都在感叹，为什么有人会从东江院辞职？

　　五院可是越剧人梦寐以求的院团，而东江院因为有粉丝众多、又有各项国家级荣誉加身的杨浅汀，就隐隐为五院之首。

　　“没事，没事，只是坐久了，一会儿就好。你们先走吧。”澹台亦在两人的支撑下，离开了评级坐席。看到不断有选手从远处看过来，索性停下脚步，扭动身体想要撇开两人。

　　“那走一个看看。”单琰眼角上挑，不笑的时候透着一股老旦独有的严厉气质。

　　单琰挑眉，示意林熙玥放手。

　　一松开，澹台亦就有些踉跄地按住旁边的座椅扶手。

　　单琰一只手拉住澹台亦的胳膊。

　　林熙玥扫了一眼远处等着她们的东江院同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能量棒，轻笑道：“等你吃完这个再说没事。”

　　“不用，我……”澹台亦叹了口气，眼睛瞄向地面。

　　“别说你有，你兜里现在最多有两张不知道怎么放进去的纸。手机都没带吧？”林熙玥把能量棒硬塞过去，贴到她面前，“不想坐在地上就快吃了。”

　　澹台亦只得放弃推拒，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裤兜，老老实实接过能量棒：“谢谢。”

　　“澹台……”王燊梵和王咏诺在不远的地方和她招了招手，往她们三人站的位置走过来。

　　“林熙玥，你好帅呀。”王咏诺夸张地握住林熙玥的手摇了摇。

　　“你们好。”王燊梵在一旁对林熙玥和单琰点了点头。

　　“谢谢。”林熙玥浅笑，将手伸给王燊梵，“你好。‘叹钟点’唱得很棒。”

　　“谢谢。你的珍珠塔很厉害，身段太干净了。”王燊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们走吧。”澹台亦抬着啃了一半的能量棒，“老单，我真没事了。”

　　“走得动了吗？”单琰迟疑地放开澹台亦。

　　“嗯，好多了。王燊梵，西桥越剧团尹派小生。王咏诺，新吴越剧团傅派花旦。”澹台亦声音很细，看到王咏诺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猜测单琰和林煕玥可能不太容易记得她，就开口给四人做起介绍，“东江院老旦单琰，这位就不用说了吧。”

　　林熙玥在比赛前就已经是很有名的青年演员，还上过不少综艺节目，不用澹台亦特别介绍。

　　“澹台的室友。”王燊梵看着单琰凌厉的眼神不由瑟缩了一下，发现澹台亦有些不妥，握住了她的胳膊“不舒服？”

　　“没事，一点低血糖。”澹台亦撑住身体，在林熙玥的监督下吃完了整根能量棒。

　　“那我们快去吃饭。”王咏诺笑着勾住澹台亦的胳膊，“饿死了。”

　　澹台亦随王咏诺用力的方向离开了单琰和林熙玥的位置，对她们点点头：“谢谢。”

　　三人越过东江院的人往大门走去。

　　“熙玥真是的，对道德人品败坏的贱货那么好干吗？还让我们在这儿等半天。”乐蓉恬脸气得发白，倒是想连林熙玥一起骂。但林熙玥是她们这一批中被力捧的小生，她得罪不起。

　　王咏诺转身定定看着乐蓉恬，冷着一张脸：“什么是道德人品败坏？”

　　“什……什么？”乐蓉恬仰着头，脚后撤了半步。

　　“误会，误会。”汪瑾淼瞄了澹台亦一眼，带着笑容拉了拉乐蓉恬。

　　“我要是再听到你逼逼一句诋毁，你就给我等着。”王咏诺逼到乐蓉恬面前。

　　“蓉恬，别和这些土包子吵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小三当朋友的能是什么好人。”站在乐蓉恬和汪瑾淼旁边，顶着一头栗色大波浪的洛芜箐轻蔑地扫了澹台亦一眼。

　　王燊梵皱着眉挡在澹台亦斜前方。

　　王咏诺正准备发挥一下战斗力，却感受到胳膊上的力度。

　　“咏诺，不是说饿了吗？”澹台亦感觉到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又快要绷断了，她太清楚她这些好同学、好同事能做出来的事，紧紧拉住王咏诺的胳膊。

　　拜东江院优秀青年男小生栾永平所赐，明明是他背着妻子想让她当小三，通过这些好同学的凭空造谣，却让她这个被职场性骚扰的人背负上“知三当三”、“道德败坏”的罪名。找领导、找老师反映，只换来“苍蝇不叮无缝蛋”的流言越演越烈。

　　即使辞职、拉黑栾永平，对她铺天盖地的谩骂、羞辱还是在那些东江院演员、家属亲自加过的粉丝群中不断发酵，那些自以为得到演员内部黑料的粉丝，在不同的粉丝群里让谣言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惹不起她可以躲，辞职也辞了，断交、断连也断了。

　　反正现在民营剧团的粉丝群和东江院那些自诩高雅艺术爱好者却对桃色八卦趋之若鹜的粉丝群没半点重合，她不需要再和那个圈子有半点牵连。

　　可王咏诺如果招惹这群自带东江院光环的蝗虫，就有可能变成第二个澹台亦。

　　她们有各种大号、小号、亲友号潜伏在大大小小的粉丝群，一旦有人对她们形成威胁，立刻就会成为被针对的对象。

　　澹台亦不想王咏诺因为她，也成为另一个黄谣的受害者。

　　“别担心，事情总能解决的，我相信这个世界还有法律和正义。”王咏诺一改平常娇媚的表情和甜美的声线，才让人忽然发现她其实五官大气、面容立体，是堂皇端正的大青衣模样。她摇了摇手机，放出一句洛芜箐的录音，“再让我听见一句谣言，今天这里的任何一位都逃不了。”

　　林熙玥和单琰走在前面，看到没人跟上来，回头就见对峙的情形，又走了回来。

　　整个场地只剩下他们两拨人。

　　单琰扫了乐蓉恬她们几人一眼：“还去吃饭吗？”

　　洛芜箐听到录音已经变了脸色，以为单琰是给了她台阶下，当即冷哼一声，拉着身边的钱静扬，和乐蓉恬、汪瑾淼一起快步离开摄影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