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剧：清歌霁景澄》七弦影

6、第五章 初评级

　　“想不到和老师的评价也这么高。”

　　“前面甩水袖的甩水袖，跑圆场的跑圆场，林熙玥的珍珠塔还上了扑跌、吊毛才拿到和老师的主演席。慧梅连水袖都没有，也给主演席？皇族竟是她？”

　　“慧梅有剑舞，而且和老师不只是腿毯导师，也是身训导师，她说澹台亦身段动作和唱词、情绪结合得好才给主演席评级，很正常呀。而且皇族怎么会跑去民营团？”

　　“说不定就等这场比赛呢？民营剧团吊打国有剧团青年演员，多有话题度。”

　　“有这功夫，不如一开始就待在五院，三年东江戏剧主角奖，五年国家戏剧大奖，三十以内的戏剧大奖得主不是更有话题度。去民营团，拿这些奖的难度就大得多了，还会被国营团的评委看不起，何必呢。"

　　澹台亦浑身止不住地战栗，感觉全身肌肉都是僵硬的。

　　比赛结果出了快一分钟，身后评级坐席上嗡嗡地嘈杂也没能让她回神。

　　导师席就在她正前方。

　　每一位导师的桌前有一块小屏幕，用于显示导师评级，现在上面都是白紫色的主演席三个字。澹台亦呆呆地望着一排评级结果，似乎完全不敢相信。

　　“澹台亦，你可以先到评级席就坐了。”

　　澹台亦在恍惚中听到谁叫了她的名字，仿佛收到指令一般，机械地点头、鞠躬：“谢谢各位导师。谢谢。”

　　转身前她看着杨浅汀发了几秒呆，才迈步走向评级坐席最高的六个位置，每一步都似乎踩在空气中，飘飘荡荡、空若无物。

　　之前的五位选手不约而同地将六个位置中最高的那个空了下来，可是没有人预料到最后一个选择自评级主演席、并得到导师一致认可的选手竟然会来自民营剧团。

　　澹台亦走到第三排的位置，茫然地看了看左右，想要找一个空位，但并没人有交换到第一位的意思。

　　“澹台，恭喜。”第三排左侧靠近走道的位置，有人站起身，给了澹台亦一个拥抱，“现在总不能躲了。”

　　“熙玥。”面前的人比她高出半个头，梳着利落的单马尾，脸型如雕塑，线条清晰，看着她的眼里透着些许疑惑。

　　澹台亦从她怀里抽离出来，发现自己几乎失去了对声带的控制，非常用力才发出极细的声音：

　　“没有躲。”

　　“没有躲？”林熙玥认真地看着澹台亦，示意另一侧的人：“和老单说。”

　　“老、老单？”看到林熙玥身侧的人，澹台亦哭腔都被吓得收了回去。

　　“先上去吧，等结束再收拾你。”同样梳着马尾的老旦单琰站了起来，伸手重重拍了澹台亦肩膀一下。

　　“老单……”澹台亦看着两人几秒，点点头，坐上椅子的前半部分。

　　“有请第85号选手王燊梵，进行自我评级、导师初评级。”电子女声再次响起。

　　“呜呜，为什么是燊梵你先比，我不想一个人坐在这。”还沉浸在澹台亦拿到主演席的震惊中，王咏诺就听到王燊梵的名字，一阵假哭。

　　“快了快了，别急。”王燊梵笑了笑，推开扑在身上的王咏诺，起身走向舞台。

　　澹台亦本来处于一种巨大的虚幻感中，听到熟悉的名字，连忙集中精神。

　　“发起人好，各位导师好，我是来自堰宁市西桥区文化服务中心的尹派小生，参赛曲目是叹钟点，自选评级A级。”王燊梵对着导师席深深鞠躬，对於珺舒露出一个自觉非常阳光的笑容，

　　“请多多指教。”

　　王燊梵一开声，就轮到杨浅汀不停转头看向於珺舒，一扫面对澹台亦时的沉郁。

　　王燊梵模仿的是於珺舒的唱腔。

　　这比起唱宗师的原调有一些难度。

　　宗师的常用音域从B3到B4，表达极度喜悦或悲伤的时候会到E4。而於珺舒的常用音域与宗师相比范围较宽，在B2到F5之间，偶尔甚至高到B5。

　　於珺舒的音色不难把握。

　　她那个被院内安排了演出任务根本没来参赛的小徒弟，就能够模仿。

　　但由于音域受限，高音区不稳定，唱了十年戏仍然会出现声带发紧、音准不稳的现象，更别说完美复制於珺舒绵密的小腔、颤音和极富弹性的节奏。

　　而王燊梵则做到了既复制於珺舒的音色，又用了於珺舒的调。

　　如果说澹台亦像翻版杨浅汀，王燊梵的演唱就是复刻了於珺舒。

　　於珺舒先是眉毛一动，随着唱段的继续，又恢复平静，偏头看看潜藏兴奋的杨浅汀，也露出了一点笑意。

　　“叹钟点”是出自尹派时装剧《浪荡子》中的选段，讲述民国时期一名青年教师堕落又悔改的人生经历。因为种种原因，全剧已经鲜少演出，但表现主人公悔恨交加的“叹钟点”一折，唱词结构严谨、行腔快慢变化频繁，且以清板为主，极能体现演员唱腔功底，尹派演员经常会在比赛中用到。

　　王燊梵身高不到165，一双圆圆的眼睛嵌在甜美型的脸上，下颌线条有些圆润，素颜看起来更适合走甜妹路线。

　　无论身高还是相貌，都不适合选择小生行当，尤其演唱时装戏没有小生靴高度加成，更显得像童生。此时裹了一身表演主人公落魄的蓝色破棉袄戏服，脸上涂黑，画着斑驳的胡渣，看起来倒像小孩子玩家家酒。

　　好在学的於珺舒唱腔，声如静琴三叠、银瓶送响、碎冰飞漱，立起了质如青玉的越剧小生形象。

　　因为表演正对导师席，澹台亦坐在评级坐席上，看不到表演，只能专心听着声音。她的眼尾余光瞥向下方林熙玥脑后轻轻晃动的马尾，担心地想：“燊梵有些音还是不稳，快板部分气息也有点跟不上，希望后面不要塌。如果之后的比赛和熙玥碰上……”

　　导师席上的於珺舒眉宇倒十分舒展。

　　能够在青年演员比赛中，见到一个优质的选手，作为对流派继承问题忧心的演员来说，她感到很是欣慰，心里已经想好赛后怎么和人取得联系，进行指导。

　　她查了王燊梵院团的资料，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晃过坐在主演席中的林熙玥：“也许是目前收徒最好的选择。”

　　“劝人莫学浪荡子，以免懊悔来不及。”结束的亮相动作没有过度刻意挤眉弄眼、痛哭流涕，来表现悔不当初，王燊梵仅仅用一个轻轻拧眉的表情和略带哀泣含而不露的眼神，就展现了辜负家人的懊恼和不敢面对的痛苦。

　　“这是……学的小芳先生。”於珺舒本就坐姿端正，又动了动腰的幅度，坐得更加笔直。

　　“我很庆幸能够参与到这次比赛当中，才能现场见证这么多新一代青年演员的优秀表现。”王燊梵的演唱结束后，瞿晟云再次带头鼓起了掌。他本身作为尹派小生，对其他尹派演员的水平也能判断一二，“我们看看云瞳粒子给出的评分结果。”

　　“80分！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尹派小生。”瞿晟云惊喜地看向於珺舒，“想不到主演席位的竞争如此激烈，下面请各位导师给出导师评级。”

　　这次的比赛异常严苛。

　　六席主演席位小生组和花旦组各有两个，剩余两席则给老生、老旦或其他行当。A级席位数量各按行当参赛人数的三分之一比例分配，小生组有十一席，花旦组有十二席，需要云瞳粒子给分达到70分以及四位导师评级一致，只是不像主演席位要求严格，达不到任一条件就会直落C级，只要分数高于60分，都可以在B级席位。B、C两级的席位数不固定，云瞳粒子分数高于60分的为B级，低于60分是C级。

　　在王燊梵比赛之前，前面许多院团的选手要么云瞳粒子给分低于70，要么四位导师评级无法达成一致，小生组的A级还有一个空缺席位，瞿晟云都已经做好这个席位空缺的准备。

　　而王燊梵和澹台亦一样，给了他惊喜。

　　“谢谢各位导师。”王燊梵拿到四位导师一致的A级评定，属于金育青的懊恼情绪消失，脸上的笑意破土而出，鞠躬的幅度都快让额头碰到脚面。抬头张了张嘴，想对於珺舒说些什么，却发现声音发紧，说不了长句，“谢谢各位导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王咏诺很快也被抽到台上，完成了傅派代表作《情探》中“三支香”的演唱，只是云瞳粒子没有达到70，遗憾地进入B级席位。

　　随着所有选手自评级和导师初评级的完成，为期五天的初评级录制就结束了。

　　澹台亦小心翼翼地吐了一口气，紧绷的精神稍微松弛了一些。但随着瞿晟云的话，又立刻开始担忧起接下来的比赛。

　　“恭喜各位选手完成自评级、导师初评级。在这场评级演出中，让我们看到了新一代越剧演员的佼佼者不断涌现，各类院团活力无限、生机盎然。初评级获得主演席位的选手，也将得到主题曲表演的前六号位。”瞿晟云的声音在场馆上方响起，“希望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各位选手怀抱初心、谦逊向学，在我们优秀导师的教导下，不断突破自我，再创佳绩。下面我们将抽选指定比赛的曲目。按照赛制规定，六位主演席的练习时间是一天，A级到C级的练习时间分别是三天、五天、七天，练习时间结束的当天，将以即时考核的方式作为二轮评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