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剧：清歌霁景澄》七弦影

4、第三章 初评级

　　“非常棒。”澹台亦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加速，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就听发起人瞿晟云鼓起了掌，“听完这段演唱，我确信你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越剧演员。下面我们来看看云瞳粒子的评分结果。虽然我用人工感应，到你的演唱肯定已经达到主演席评级所需要的80分。”

　　云瞳粒子，瞿晟云开场前介绍比赛规则时，一并对这个软件做了介绍。

　　这是赞助商云瞳蓍衍公司开发的人工智能软件。

　　在对海量的越剧唱腔、曲谱、身段等资料进行学习后，生成的一个可以对唱腔、身段等进行量化评分的程序。

　　初评级阶段主要是对选手唱腔的音准、节奏等进行评分，截止澹台亦上台前，软件已经为超过一百名选手做了评分，从选手到导师也由开始对人工智能软件的质疑逐渐变得认可评分结果。

　　云瞳粒子复杂的评分程序还需要运行一点时间，两边选手坐席上渐渐有了动静。

　　“好。”被东江院小花旦讥讽为唱念做打稀里糊涂的中专生之一，听完澹台亦的演唱不由自主地想嘲讽回去。即使云瞳粒子的评分结果还没出来，反正瞿晟云已经夸奖过，她们也有自己的判断。

　　她便一边鼓掌一边大声道：“王派还能唱出这种效果？这实力，啧啧，怎么就没考上东江院委培的大专呢？是不是没钱贿赂考核组的老师？”

　　“你笑得太大声了，万一人家只是专业有天赋，文化课不过关呢？”身边另一名中专毕业的选手也跟着起哄，“不过有这实力，进不进大专有什么区别？妥妥的主演水平。某院不哭着求人家留下来就算了，还要当小三才有资源，院领导和音校老师是不专业呢还是搞腐败搞到心瞎耳聋了？”

　　“都是唱王派的，差别有点大呀。”同行之间本来很少会当面给难看，尤其在大家实力相差没有太大悬殊的情况下，自己说不准也会有掉链子的时候，吐槽别人说不定哪天就会反噬自己。但一句对中专生的诋毁，让所有中专毕业的选手们都想起被五院演员和院粉歧视的日常，索性将整个东江院划到了对立面。

　　“也许水平也没那么好，只是剧场声学设计好呢？看这座椅，这视野，多少大型剧院被造价和坐席数逼得做不成这样，声学标准肯定也不一般。”

　　“声学设计好也没见咱们唱到这水准，我自己唱的时候就觉得很一般啊，是我平时的水平，没什么区别。可一听这位选手唱就觉得太棒了，一字一句都像直接唱在心上，清晰、有力，但又，怎么说，又显得辽阔宏远，没回音和杂音干扰。不一样，不一样。所以这看戏呀，还是得现场看，家里的音响系统和影音室建得再好，也代替不了这种余音绕梁的感觉。”

　　“怎么突然文艺上了？现场看也得看人家这样的，我们那点水平，哪儿值得观众花钱进剧场，是吧？”

　　“也别自暴自弃，理想还是要有，万一练练就好了。要是能像杨老师和段老师那样，现场演出一开票就抢空……”

　　“杨老师和於老师那样？醒醒，醒醒，我们算了吧，这妹子说不定有机会。比赛视频要是放到网上，宣传一下，出圈爆火了也许就能现场一票难求。”

　　“不知道录音设备怎么样，如果是视频放到网上，没有我们现场听的效果，那不就可惜了。”

　　“比赛、应该是不允许放录音的吧？”

　　“是不是傻了，肯定都是现场啊。比赛怎么会允许假唱？”

　　“可是听起来很像杨老师，简直是杨老师的翻版。”

　　“啊？这么说起来，确实很熟悉……”

　　评级坐席上的选手可不管面色铁青的乐蓉恬和汪瑾淼，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上了澹台亦爆发式的演技和如教科书般的唱腔。

　　有些同样唱王派的选手，更敏锐地注意到澹台亦唱腔和杨浅汀的极度相似之处。

　　等待席上的王燊梵和王咏诺则一脸淡然。

　　“这么说，澹台……确实本工王派？”澹台亦上场后，王咏诺挪到了王燊梵旁边的座位上，“等比赛结束，去把她的直播设备砸了吧，差别也太大了。”

　　“是吧，直播间听不出这么震撼的效果。”王燊梵笑了笑，“要是闭着眼睛听，我真以为是杨老师在唱现场。”

　　“她没提过是不是杨老师的学生。”王咏诺若有所思地盯着台上，“如果不是，这唱得也过分相似了，可惜……”

　　比赛前，她们就因为直播软件的日常任务连线认识，只是一起参加比赛面基后，她们才得知澹台亦从东江院离职的真正原因。

　　报到后第一次去酒店餐厅，就碰上东江院那些一直针对澹台亦的人，在零零碎碎的冷嘲热讽中，王咏诺拼凑出了迫使澹台亦要远离东江院的真相。

　　她和王燊梵本来已经很是惋惜澹台亦不得不放弃很多人打破头都想争到的东江院编制，现在又要多增加一个惋惜的理由，

　　放弃和杨浅汀做同事的机会。

　　毕竟能唱得如此相像，说明澹台亦对杨浅汀的唱腔有着无与伦比的热爱。

　　“98。”

　　就在王咏诺和王燊梵感慨的时候，两个白色紫边的数字出现在场馆正中悬挂的四面屏上。

　　选手演唱期间，场馆正中的四面屏显示的是比赛名称“越女新声代”，整体画面以浅紫、浅粉、浅蓝作为主视觉色，两只抽象的蝴蝶合在一起作为辅助图形。

　　此时，“越女新声代”五个字被硕大的“98”所取代，左侧中间位置则以小数倍的字体标示着“云瞳粒子评分”。

　　“多少？九十八？”看到分数出现时，选手席就再次掀起讨论的热潮。

　　“这是人类能唱出来的分数吗？”

　　“以为林熙玥85已经到顶了。”

　　“难怪人家一个民营敢选择主演席，之前还不怎么服气，现在看来是我僭越了。”

　　“东江院有黑幕吧，怎么会放跑这样的人？”

　　“太恐怖了，我没什么信心比了，让他们去神仙打架吧。”

　　“神仙打架倒不会，这是断层秒杀。”

　　“只能希望这位小姐姐基本功、腿毯和身段没那么强，给我们这些凡人一条活路。”

　　“想不到我能在这个比赛现场见证一个奇迹。”瞿晟云干脆站起身来热烈鼓掌，“澹台亦，从这个成绩中，不仅看到了你的天赋，也看到了你的勤奋、刻苦和对越剧这门艺术的热诚。”

　　处在瞿晟云这个位置，不在乎澹台亦是来自五院还是来自民团，只关心能不能对他在娱乐圈的声望带来加成，其次则是能不能选拔出真正适合越剧的人才。

　　他用角色展现实力的人设不适合高频率营销，不宜多发通稿，也不适合参加一些能上热搜但档次不高的综艺节目。但身在娱乐圈，没行程没露面都意味着粉丝没有新物料可看，很多已经被各类高频新鲜资讯拉高阈值的人很容易就会因此脱粉跑路。而失去粉丝意味着失去关注度，关注度则决定着他能拿到什么样的资源，甚至能不能继续演艺事业。

　　瞿晟云决定来参加这个比赛，一方面是作为原越剧小生对剧种的一份责任感，另一方面则是主办方说明会以综艺节目的形式制作比赛，不仅能帮他巩固文艺、传统、念旧、专业这些人设，更有机会让他的口碑再提升一个等级。

　　澹台亦这样一个连人工智能都认可的天才演员，给他近期的营销计划带来了很好的素材。

　　他已经决定，即使主办方和赞助商没有买热搜的计划，这场比赛一旦开播，他也会通过自己的方式，进行几轮宣传。

　　云瞳粒子给出的数字评分只是最直观的结果，在导师平板中展现的则是更为详细的分值说明。里面有评分依据的标准曲谱、音频波形对比、失误位置，如果导师有需要，还可以选择失误点进行回放。

　　瞿晟云也得以从中看到了澹台亦超越其他选手的一面。

　　他回到座位上划了划平板：“我们再来看看云瞳粒子给出评分的依据。四个失误，两处基音偏离标准频域20%，一处节奏偏离标准波长10%，一处音强偏离标准波形30%。”

　　“20%、10%、30%……”听到瞿晟云报出的一组数字，汪瑾淼和乐蓉恬的脸色越发难看，面前有摄像头的情况下，也已经控制不住表情。

　　此前一百多号选手出分的时候，瞿晟云并没有解读具体的扣分点。

　　场上选手还是第一次听到云瞳粒子详细的评判依据。

　　“赞助商也是小贱人的金主？这什么破打分，为她调了机器吧？”乐蓉恬红着眼睛看向汪瑾淼，倒不敢再大声说话。

　　乐蓉恬自认为唱功好、学历高，输给东江院同一批的大专生、输给姐妹院团临东院的萧今蕾也不是不能接受，谁让她唱了最拿手、也是被老师和粉丝表扬最多的选段，云瞳粒子给出的评分只有70，只是刚好卡在A级席位的及格线上。

　　她本以为自己的水平和其他进了主演席位的选手相差无几，只是因为运气不好，没拿到80分，只要再努努力，也许就有晋级主演席位的机会。

　　但眼前这个明晃晃的“98”告诉她，她和最看不起的只配跑龙套的中专生之间咫尺千里，而评分自有一套具体标准而非靠玄学时，她心里便像被几千只虫子啃噬一样又痒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