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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疑是曾见却匆匆(三) 疑是曾见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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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是曾见却匆匆(三)
这边晓攸与若心二人相对谈心,那边自是开始组织准备。
不出三刻,一切已然妥帖。
一个低沉的声音以内力向外传开:“今日瑱州大会在此召开,承蒙诸位少侠英雄不弃,应邀来此。今日我们以武会友,不论胜败,但求一试。只当是交流武艺,真正较量自然是留待武林大会再说。”
“今日大会采取轮流挑战形式。现在,请!”说话的是君万里,听着声音可见此人内力果真浑厚。台下多是青年人,自是先被震了一震,自叹不如。但再转念一想,经验差距不小,但若自己到这年纪也就未知了,心里便又安上三分。再加上多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便都开始跃跃欲试。
“在下夕御山庄弟子徐长天,哪位前来指教?”一个黑衣年轻男子使上轻功跃至台上,长剑一挥,气势如虹。
“嘿,这就是那位挂名庄主的首席弟子啊!听说在夕御山庄颇受重视呢。”
“果真?这倒有看头了。”
又一个人影掠上台去,“在下落霞山庄弟子华芙。请指教!”
上台的是一女子,看去不过十四五岁年纪,但气势却是不输那男子。而那徐长天见上台的是一女子,眉间便霎时打了个结。“这……在下……姑娘,你……我……”
女子一听那吞吞吐吐的声音便拉长了脸,“怎么,莫非徐少侠看不起我们落霞山庄?”
徐长天忽然憋红了脸,急急忙忙解释道:“不是不是,在下只是怕伤了姑娘。”
华芙一听,脸色更冷上两分,“如此,徐少侠便是看不起小女子了?”说完亦抽出长鞭,奋力向徐长天挥去,“哼,废话少说。看招!”
徐长天见长鞭挥来,急忙出剑架住来招。长鞭击上剑锋,来势猛烈,徐长天当时仅是胡乱抵挡,一时未使出内力,自是招架不住,当下倒退了好些步,同时剑也裂出了一道细缝。虽未至肉眼可视地步,但使剑者却是有感觉的。
徐长天接这一招,便明白自己是小看了对手。“华姑娘,既然如此,在下就不客气了。”话音落下,徐长天一个跃步靠近了华芙,剑锋向上直指华芙膻中穴,华芙单脚点地,退开两步,长鞭迎上,先是抽退了徐长天长剑,然后手腕一翻,一鞭打了过去,鞭子险险擦过徐长天脸颊,带出长长一道血痕。
徐长天却不顾伤口,又是一剑再刺华芙睛明穴。华芙没有料到徐长天会反应这么快,一时措手不及,只得将身子一斜,再微微一躬,虽说避开了要害,但跳起来时还是被刺中了肩头。华芙忍不住一声闷哼。徐长天抽出剑,华芙却是后退一步,台上洒下了一滩血。
“小师妹!”
“小师妹!”
台下一阵惊呼。这才引过亭内二人视线。
“少爷,那边怎么了?”若心跳起来,抬眸望了望。
晓攸仅翻翻眼皮,然后又不在乎的低下头,“比赛受伤是常事,咋咋呼呼的。麻烦!”
“呵呵,少爷,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受伤了还不让人家紧张一下啊。”若心掩住嘴笑了笑。然后又好奇地看了过去,“唉,不知道那边好不好看呐?”说完低头含义颇深地瞥了晓攸一眼。
晓攸扯了扯嘴角,缓缓起身,衣袖拂过石桌,带起一阵清风。“知道了,我便随你去瞧上一瞧吧。”说完便举步离开。
那边再说华芙肩膀受了伤,右手难以使鞭,只得换上左手。但她自幼便是用右手对敌,如今换成左手,自然威力倍减。很快便败下阵来。
“多谢华姑娘赐教,下面不知——”徐长天环视台下一圈,朗朗开口。
“哼,我来!”一个青衣男子纵身上台,高傲地看他一眼,然后“嚯”的一声拔出刀。
“不知阁下是?”
“栖雁山庄薛年丰,请!”
“请!”
薛年丰上来便是全力一刀,徐长天探剑接住薛年丰的刀,却直震得他虎口发麻。
“阁下好深的内力!”徐长天由衷的赞叹道。
“哼!谬赞了!”薛年丰话这么说着,脸上却毫无谦虚之意。
然后反手又是一刀劈过去,徐长天单脚踢向薛年丰握刀的手,称它方向稍偏之际将剑从空隙插去,直指关元穴。薛年丰哼了一声,也不避开,侧过刀就劈向徐长天脖颈。此时徐长天相当于整个人就被薛年丰环住了,便他刺中了薛年丰自己也会受伤。两败俱伤的结果他自是不愿的。所以只得移开剑,从身后挡住刀刃全力一挥,密密匝匝戳了过去,剑气翩若游龙,蛟若惊鸿,然后两人双双退开一步。
“好功夫!”
“好功夫!”两人皆赞一声。此时薛年丰脸上的狂傲也收了起来,这是一种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的表情。
薛年丰举起刀再次冲了过去,用上了自己的全力。
徐长天也横过剑直直冲去。刀与剑的相撞,发出天崩地裂的一声。但让人意外的是,待两人回到原位,地上却多了一截断剑。
“薛兄果然厉害!在下失了剑再战也无非是败,在下认输。”徐长天颔首深深一揖,便要下台。
“不,是我占了巧。想必徐兄方才剑已受损了吧!”薛年丰伸出手想要拦住他。
“呵呵,若真遇敌,敌人自是不会管你的剑是否受损。是在下不慎!”徐长天回头深深一笑,毫不留恋地利落跃下。
刚才完整地看了整场比赛的若心撇了撇嘴,“嘁。输了还笑成这样,丢脸!”
晓攸回头看了看那个不满地咂着嘴的丫头,默然一笑:“其实我看这徐长天倒是不错。赢便是赢,输便是输,毫不纠缠,不像那些道貌盎然的君子,一副半真半假的嘴脸。让人看着就讨厌不是?”
若心低头理理指甲,满脸的不敢苟同。
晓攸拍上她的头,“算了算了,懒得和你说。继续看吧。”
晓攸方欲抬头,忽然被若心拉住手指。只得又回过头,询问道:“怎么了?”
“我又看到了先前那几个家伙了,”若心努努嘴,晓攸看去果真是那三人,旁边还有另外几个年轻公子和方才来的两位庄主。“少爷,要不你去教训教训他们?”若心似乎认为自己想到了个好主意,还开心的眨了眨眼睛,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星光,便是此刻一张平凡若此的脸也添上了许些光彩。
晓攸顿时语噎。
“……若心啊。你,嗯,你家少爷目前对于惹祸上身还不感兴趣呢。”
若心鼓起嘴,满脸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没能耐别找借口。”
晓攸看了她一眼,然后深深叹口气。“别惹他们。我很认真的告诉你,绝对别惹他们。”
若心本来还想发发脾气,但看进晓攸的眼里,那里幽深不见底,却无一丝戏谑的意味,只得不服气的问了句:“为什么?”
晓攸眯紧眼睛,气压逼人,很认真的盯着那个角落,极缓慢的开口道:“若你不想给自己找麻烦,那些人你不要惹。否则,你在自己和父母亲那里绝对都不好交代。”
若心转过身,看见远处笑语晏晏的几个人,恨恨地咬紧嘴唇,总又想起那几人对自己的羞辱。居然说自己没有修养,没有家教!可恨!可……晓攸毕竟知道的比自己多,这样该有她的理由。唉,罢了罢了,便宜他们了!但是——暗地里做些手脚应该没关系吧。
“少爷,小吟今日身子也懒了,不若我们便回吧。”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的不甘,若心缓缓地道。
晓攸斜眼,挑眉,似笑非笑地道:“别认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不舒服也得给我忍着。”说完极认真的瞥她一眼,眸光波动,“别给我惹麻烦,否则。后果自负!”
若心僵了僵,木木的调个身子,迎面看见晓攸的眼睛,目光锋利如刀。若心有些怕了,这还是晓攸初次这样看向自己。深吸一口气,若心诚实地道:“是。我承认我很不甘心,但这一次,我保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再有下一次我就不知道是否忍得住了。”
晓攸忽然扑哧笑了一声,“难得见你这么认真啊!算了算了,我罩着你啦。”然后还体贴地摸了摸若心的头。
若心见状才明白自己被耍了,当下气极地踢出一脚,晓攸一步跳开,“啧啧,丫头。耐力不够哇!”
若心静静地默念忍字头上一把刀。可是这家伙,这家伙,实在太可恶了!
晓攸却再叹一口气,状似无奈地道:“就是,你看我多不容易啊。还要拖泥带水的照顾你这丫头!”
话说至此,若心一张脸已经缩成一团,憋得通红。晓攸明白若心已经不能再刺激了,否则真要发火。
然,她显然高估了若心的耐心。若心脸上最后的面具也裂开了缝儿,一记手刀狠狠甩过去,不管不顾周围环境,见晓攸躲开后,张口便咬了上去。晓攸闷哼一声,声音却被淹没在周围的一片叫好声中。
若心抬头,牙尚且未松,晓攸却是一愣,要喊疼的话也咽进了肚里。若心眼中竟聚上了泪水,盈盈而动。她慌忙伸手抚上她的脸,“怎么了,丫头?”
若心声音已经有些哽咽,“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是累赘。在秋水山庄让爹娘头疼,在外面还要你照顾我,可是……我……”若心竟露出满脸柔弱,声音也微微发颤。
晓攸本以为她在装模作样,可过了许久也不见若心停下,这才确定她果真是这么想的了。沉默片刻,晓攸轻轻开口道:“若心,你听好。”右手向前微微一伸,轻柔地擦去她溢出来的泪水,她忽然暖暖一笑,那笑容连春雪都可以融化。“我们从未觉得你是累赘,你一直是我们呵护在手心里的,我们只是希望你过得更好罢了。我不知道你如何会这样想,只是——若你这些话让爹娘听见,他们就该伤心了。”晓攸抵住她的额头,修长的臂轻轻环住她的肩膀,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她的背部。
湖边长柳枝上翠雀吟声清悦,朗朗如同八音盒里旋律欢快的曲子,奏响了这个初秋的岁月年华。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微微的战栗渐渐平复。若心却猛地一把推开了晓攸,笑容忽现,仿佛雨过天晴的彩虹,清新纯洁。
“明晓攸,别以为我会那么容易就原谅你——”泪水伴着笑容溢出,“哼,我要你天天陪着我,永远关心我,不许逆着我,否则,哼哼,我就永永远远不会再原谅你!记住了吗?”
晓攸见状后退一步,舒出一口气,两指并拢,向上举起,“好!我明晓攸发誓从今往后永永远远不会再伤害明若心,否则,嗯,不得好死?”然后晓攸又嬉皮笑脸地道:“我的姑奶奶,这样可满意了?”
若心扯过晓攸衣袖,向脸上狠狠一抹。“哼,讨厌,你个洁癖!这是你欠我的。就往你身上抹,就往你身上抹!”说完眼泪又稀里哗啦流了一地。
晓攸叹口气,“唉,看这模样今儿个我们也没法儿在外面呆了。走吧走吧,回去了!”说完,拥住若心转身离开。转身之际且乘势拉开了若心扯着自己衣袖的手,然后紧锁眉头,厌恶的看了看白色衣袖上的那一堆水渍。
“呦,这玉痕公子是要离开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晓攸抬眸扫到翩翩踱步而来的慕容阳殇。一裘蓝色长衣,将男子身段衬得正好,可那满脸的笑意却甚为瘆人。
晓攸转个身,叹气。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微微颔首,她轻声道:“是,在下方欲离去。不知慕容公子有何指教?”
“说指教可就抬举在下了。只是,玉痕公子尚未下场一战,至少也该让我们见识一下您的武艺不是?”慕容阳殇笑的肆意,眸底却闪着丝丝寒意。
晓攸垂下头,冰凉的手覆住怀中若心握紧了的拳头,无言安抚。感觉到她反握住自己的手,晓攸才终于又扬眉淡笑。
阳光明媚,青山绿水,蓝天白云。这么好的天气,只是为什么有些人就是不懂得享受呢。只是,自己今日当真是有些累了。真的烦的太多,也懒得再管。况且,看若心的模样也没有生气,那便算了吧。
晓攸俯下身子,深深一揖。“慕容公子,昨日在下多有得罪,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多多谅解。今日在下确有要事,这便告辞了。”晓攸说完,毫不在意慕容阳殇的反应,牵着若心便离开。闭上眼睛,微风拂面,希望可以早些回到客栈,有些想念被窝了呢。
身后,慕容阳殇盯着晓攸离去的背影,瞳孔微缩。为什么他感觉昨日见到的那人变了许多呢?
“阳殇,怎么了?”身后传来好友的声音,慕容阳殇再看一眼缓缓离去的两人,挥手微笑,“没什么,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走吧,我们回去。”
那边远远走开的晓攸却隐隐约约听见怀里的人儿嘀咕了句“宁可得罪真小人也莫得罪伪君子”,惹得她悦然一笑。
望向远方,一切一如初时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