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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疑是曾见却匆匆(二) 疑是曾见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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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是曾见却匆匆(二)
次日,难得若心起了个大早。二人对换了身份,坐在客栈里稍稍吃了些早饭,若心便急冲冲地拉着晓攸往瑱州大会的地点赶了过去。
白鸟翻飞,越过高空,在蔚蓝如洗的万里碧空里留下一道浅色的剪影。路边弱柳轻拂,仿佛三月烟花地那些水做的女子,总带着那么一丝难以捉摸的隐约滋味,朦朦胧胧,恰到静处的柔弱娇媚。
日光很温和,疏疏朗朗的落在人们的肩头,明艳却又不失那一份该有的亲切。
若心扯着晓攸宽广的衣袖,在拥挤的街道上穿梭。便如一尾鱼,游弋不止。晓攸无奈的看着自己被拉皱了的衣角,掩住半边脸假咳了一声,“额,小吟啊。形象形象……”
若心闻言,猛地止住了脚步。也幸得晓攸武功卓然,才险险稳住了身子。若心转头嘲讽地瞥了眼那个正在假模假样理着衣袖的人儿,轻飘飘的开口:“我还以为你的面子早就已经被我丢光了呢。”
“我……唉,罢了罢了。我也不和你多说,”晓攸以手抚额,满面思考的模样,“我算算啊。尚有两个时辰,你我且慢慢的走过去,时间定还赶得及的。莫急莫急……”
“呦——”轻佻地环住胸,若心向他翻个白眼,“怎么?看不过了?一路我们不都这么过来的么,现在跟我说什么废话。”
晓攸看了看面前这个仿佛被抓到痛处的人,整个人就像一只发怒的猫,浑身都是刺。他摸了摸下巴,围着若心转上两圈,一边嘴里还不住啧啧出声,“不对劲,不对劲。丫头,你很不对劲啊!”
那眼神直看得若心浑身发毛,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你……你,你看什么啊?”
“嘿,丫头。谁惹着你了么?你看看,你现在这德行……”暧昧的摇摇头,“就跟吃了火药似的。嗯嗯,绝对有问题。”
“我,我怎么了,”若心心虚的低下头,躲开她的视线,“我什么事都没有啊。”
呃……难道被猜对了?晓攸诧异的看着面前这个躲躲闪闪的人,“真有事?”长指点点脑袋,“不对呀,我一直都跟着你……等等,难道是昨天晚上?”
若心看着她忽然闪过一道亮光的眼睛,然后玩味地勾起的嘴角,心里忽然就有些发闷。当下泄了气,再想想昨晚的事,更失了争斗的兴致。于是讨好地缓缓牵住她的胳膊,慢慢垂下了脖颈,“算了啦,能有什么事?听你的,都听你的,我们走吧。”
无聊地看着若心垂头丧气的模样,晓攸刚刚被勾起的玩性也灭了个一干二净。真是无趣,刚刚以为可以找到点儿好玩的东西打发打发时间。现在,唔,看看自己这素日活泼到天人共愤的妹妹忽然露出这么不讨人喜欢的臭表情。真是!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后悔了后悔了,早知道便该随着她一块儿去的。自己究竟是错过了什么好戏啊?
于是晓攸就一路想着这些,心不在焉地陪着若心晃到了池阳湖。待他们到时,池阳湖畔早已围满了人。
“看那儿看那儿,那个就是慕容家小公子。”
“呃?哪儿呢?快指给我看看……”
“那个啊,就是亭内对弈的那个蓝衣公子……啊,他看我了!”
“切,他哪儿是看你,自作多情……”
“你们别吵。看,还有那个,那是……”
……
听着周围一圈女子的娇笑声,晓攸有些无语。这年头,女子如何都成了这般?哎哎,可怜可叹。晓攸耸耸肩,又摇了摇头,手里的扇子扇的哗哗响。而且这武林聚会何时又添加了一个相亲大会的功能?
没听见若心的脚步声,晓攸柔声启唇:“小吟啊,我说你倒是走得快些。”没有回头,她嘴角轻扯,笑容依旧温文尔雅。
“嗯?”身后没有回应,“小吟?”晓攸无奈的止步,转身,抬眸。却看见若心视线直直投向一点,眼神狠厉,仿佛看见了什么有着深仇大恨的人。
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她亦顺着若心的视线看去。眼神落处是一小亭。
亭内聚了许些人,但桌边三人却显见不同,格外引人注目。先不说可以看见的两人皆是有着极佳的容貌,背向自己落座的那人虽看不见正面,但晓攸却可以肯定那人容貌一定也是不凡的,且单单那三人的气质已是与众人不同。其中尤以对弈的两人更为出色。便是自己的父亲,恐怕在这样年纪亦是不及的。
回头再看看自己的妹妹,果然脸色不大对劲。“小吟,怎么了?”
若心没有回话,晓攸却愣了愣。呃……这个,那个,她现在听见的,应该,大概,或许,恐怕真的是某人的挫牙声吧。
嘿,这可有意思了。
晓攸低声一笑,脸色沉下,压低嗓子故作厉声一喝:“小吟!”
这边小吟似乎猛然间反应过来了,抬头茫然的看着晓攸,“怎么了?”
晓攸强抑笑腔,“你为何不走了?”晓攸看着若心又恢复成先前气炸了的模样,心里几乎要笑翻天。“走,本少爷且带你去人多的地方瞧瞧去。”晓攸说完也不顾若心的反应,移步便往亭子走。
走过去一路上有不少人见了晓攸竟也开始悄声说话,不时还抬头看上两眼。而她再对上某些二八少女含羞的表情,便忽然有了一种烦扰的感情在心底滋生。果然,当初不该答应若心就顶着原本的这张脸出来的,至少也该化化妆不是?可是,出来这两个月一直都没易容,她估摸着想知道这玉痕公子长什么模样的人都该知道了,所以今日干脆也就不化妆了。可现在……唉。不过幸好,今天还有点乐子可以找,这等小事就暂先放下好了。
果然,刚一进亭子,就有人上来打招呼了。
“阁下,应该就是玉痕公子吧。”嘁,明明都是一副肯定的表情了,还要装样子打客套。晓攸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抬头却发现对弈的那位蓝衣男子看了过来,并且,他的表情——自己应该可以理解成讽刺吧。
晓攸迅速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确定自己的的确确未曾见过这位蓝衣公子。这边想着,那边还要不失风度地回一声:“不才正是。”
“嗤。”那蓝衣公子忽然传出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声音。晓攸再顺带瞥见自家妹妹那微微眯起来的眼睛,心底便忽然有了些兴味。有事情,有事情。而且能让自家小妹气成这样,这人不简单哪!
“这位公子,不知在下何时得罪了,要让您这样呢?”晓攸“唰”的一声打开扇子,笑容清淡。
“嗬。不过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玉痕公子忘了也不足为怪。”无伤大雅的小事?那你何必一副你绝对惹到我了的表情呢。有趣!有趣!
“哦?还望赐教。”无视若心发过来的阻碍视线,晓攸笑靥不改。
“哼,这种事大庭广众之下恐怕不好说吧,否则会伤了您的面子啊。不过,在玉痕公子来看,那也顶多就算件风流韵事而已吧。”蓝衣公子落下一子,现在却是看也不看过来了。
晓攸抬头扫视一圈,又围过来了不少人,呵呵,看来感兴趣的人还不少呢。但,罢了。既然已经套到这里了,下面再问问若心,那丫头应该就会说了吧。何必让些无关紧要的人也知道。虽说自己本就不在乎名声这东西,而且就算在乎现在应该也没了,但至少自己有时也要矜持一下不是?
“如此,在下便不打搅了。请继续。”说完扇子摇摇便准备离开。
“且慢。”晓攸转身一刹,一个声音忽然响起,生生止住了她的步子。
转头,再笑。“请问——?”
从进亭子起就一直背对着晓攸的白衣公子忽然间转过了身,“公子不来下一局么?”
这一眼看过去,晓攸却是一震。
好位公子!饶是晓攸见了不少人物,但她犹不能不叹一句:“冠玉姿容,君真乃出尘天人也。”
晓攸方才见着其他二人已是不凡,而这位白衣男子则是更胜三分。便是自恋如自己也不得不说,果然是不敌的。
“阁下是——”
“在下温桓。早闻玉痕公子大名,还望赐教。”
“呵呵。可惜了,在下不通棋艺,否则定和阁下下上二三局方可。”晓攸虽说欣赏他这张脸,但还不至于因此忽略掉他眸中的不喜。难道?若心昨儿个连着这白衣人一起得罪了?
“哎,果然人无完人哪。”白衣人盯住晓攸,一点一点,从头扫到脚,然后轻声叹了这么一句。细长明眸炯炯,额前几缕长发落下,随风轻轻摆动,细细绕过男子曲线优美的脖颈,平添几分魅惑。虽说是轻声,但让整个亭子里的人都听到却是不成问题的。
此时,若晓攸再听不出他的讥讽,那就是白目了。“呵呵,若为完人,在下如何还会在阁下面前?”意思是,大家也不过彼此彼此而已。“并且,今日若区区在下没有记错,当是前来切磋武艺的吧,如何变成了品棋居了呢?”晓攸嘴角牵得更大,得饶人处且饶人你知不知道?我都要走了还硬是要留我下来。真的以为我好欺负?
“今日自然是来切磋武艺的,不过这时间却是定好的。如今这主持的人尚未到来,莫非阁下想代为操办?”那白衣公子依旧笑得温文,晓攸却听得气极,但风度却还不能丢。难怪,若心竟被被气成那样。
“阁下说笑了,在下自问还有自知之明,况且——”晓攸还在说着话,却被一阵嘈杂打乱。
“来了来了。”
“要开始了,别再废话了。”
“就是。快点啦!”
……
亭内一圈的人忽然都手忙脚乱了起来,晓攸余光远远瞥见两个黑影走来,而此时那对弈的二人与一旁那着浅绿色衣服的人也都离座迎了上去,把晓攸忽视个干净。只留下晓攸剩下的话也没人听,便只能忍着吞进肚里。若心却是趁乱拉住了晓攸的手,“瞧,也被气着了吧。”
晓攸偏脸瞪她一眼,“也不知道是因为谁。”
“也不能怪我啊……噗”若心摸摸鼻尖,想起方才情景也忍不住笑了,然后又看见晓攸阴沉沉的脸色,急忙敛了笑意,正经危坐,“我也不过就是抢了那蓝衣服的看中的花魁,然后又顺带损了他两句嘛。谁知他偏偏就和我杠上了,我报了名号他们也不在乎,然后就……就和他们吵了一架喽。不过你还别说,那个白衣服的说话还真损,我真真的自愧不如。”
“算了,我只当是得罪了小人。以后也只有尽量绕着路走啦。”晓攸郁闷的开口,心情简直差到了极点。
这厢晓攸和若心在说这话,那边众人已经迎上了走来的两人。
“君世伯,贾庄主。”
“君庄主,贾庄主。”
……
那边自是一番客套,而晓攸却是不甚感兴趣。
若心初入江湖,对此尚不了解,抬头看了看远处那一群人,疑惑地开口:“那是谁啊?”
“哦。君万里,栖雁山庄的当家。还有贾天黎,夕御山庄的二庄主。”晓攸顺手揪下亭边高处的野草尖头,不甚在意的说着。
“那什么什么庄是什么东西?”
“唉,”晓攸长叹一口气,幽幽开口:“若心啊,你在家时他们就一点儿也没跟你讲过江湖上的事情?”
若心不屑一顾的扁扁嘴,抬眸对上晓攸的视线,“是啦是啦,他们讲了我没听。所以你就再给我讲讲呗,反正你如今左右也无事可做。”
晓攸抽出手,食指点上若心的眉心,“呐,我可只说一遍。仅此一次,再后不理。你可听好哦。”
晓攸整整嗓子,细细开始说道:“现在武林里最有名的是一堡一教两宫六山庄三世家两秘阁。一堡是秋阳堡,堡主秋天谢。而所谓一教即是烈火教,只是——这烈火教不好惹,它是武林公认的邪教,至于事实如何我也不知,你只记着别和他们惹上关系便好。两宫,即月重宫、华阳宫。这六庄么,分别是天水山庄,秋水山庄,夕御山庄,慕容山庄,栖燕山庄和落霞山庄。三世家是上官世家,南风世家及东方世家。两秘阁呢,则为封越阁与悦齐阁,主要是情报输出。天水山庄,庄主是温启。秋水山庄你我都知道,我就不说了。夕御山庄,庄主是贾天宇,但似乎他从不管事,向来由二庄主贾天黎出面。慕容山庄啊,庄主名唤慕容风,喏,你刚才看见的那个蓝衣服的我估计就是慕容风的小儿子了。至于栖燕山庄,庄主叫君万里,不过也没什么人见过他,行事非常低调。而最后那个落霞山庄,庄主唤肖连毓,是唯一一个女子呢。三世家……我不太想说,你知道的。而那两秘阁嘛,阁主保密,没人见过。怎么样啊,都知道了不?”
若心紧锁眉头,很严肃的看着晓攸,然后郑重其事,一字一顿道:“我,不,明,白。”她眼珠在大眼眶里滴溜溜转上一圈,又支支吾吾了好一阵才说道:“嗯……我就知道那个蓝衣服的家世也挺厉害,然后还有个女的庄主。至于其他的——反正你在我身边,我记不得也无妨。”
晓攸拍拍头,无可奈何的长叹口气:“唉……早知道还不如不说呢,浪费了我这么多口水。”
若心立刻堆起笑脸,殷勤的给晓攸捶捶背,“哈哈,好少爷,您辛苦了。来来来,快歇歇,请享受一下小吟的体贴,然后下次还拜托了哦。”
晓攸转头亲昵地捏了捏若心粉嘟嘟的面颊,然后宠溺一笑,“你呦——”
若心歪歪脑袋,好奇心再次发作。“不过,刚才那几个家伙到底什么身份啊?”
“谁知道呢?若想问便去问吧,你随性便好。”若心眸光璀璨,一瞬间恍惚了晓攸的眼。
若心吐吐舌头,“那你在这儿等着啊!”说完一步一跳地向人多的地方挤过去了。
晓攸抬头看向远处,天际青烟飘浮,丝丝缕缕,仿佛上好的丝缎,稠密如同鸟儿眷恋留恋的声音,缠绵不绝,但晓攸内心却忽然间空洞无比。看向自己指节分明的手,攥紧,自己究竟握住了什么?快乐如若心,是否那样也是一种满足?而自己努力许久,又能得到什么?
“嘁——”晓攸忽然又笑了,无可奈何地。“真是,自己何时也变得这般优柔寡断了。”不想了吧,管它如何,至少自己现在有想要守着的东西,至少。
抬头远处便是若心的笑脸,明媚如同五月的阳光。
长袖轻飞,拂过冰冷的石凳,昔人的温度早已不再,其实世间什么东西都是如此,时间不会守候。
不过,三世家啊……真是个讨厌的东西。本来以为自己都要忘了的呢。结果一想起来还是会心痛。
看着若心飞奔而来的身影,晓攸绽开笑脸,眸底冰冷不再,是纯粹的笑容。
“少爷少爷,哈哈我知道了。”若心得意地挑挑眉。
“嗯?”
若心立马开口道来:“那个蓝衣服的果然就是慕容阳殇,慕容山庄娇贵的小公子。至于那个可恶的白衣男子,哼,就是那个温庄主的四儿子。还有那个冷冰冰的,一直旁观的家伙,身份好像没什么人知道,但是他貌似和另外两人关系挺好,听说他们三人一直同进同出。
“噢。”晓攸不甚关心的应了句,然后拉住若心坐下,“不累吗?歇会儿好了。”
若心却是依旧叽叽喳喳个不停,晓攸只微笑着静静倾听,一心烦恼忘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