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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花落风息停谁家(二) 花落风息停 ...

  •   花落风息停谁家(二)
      入夜已许久,若心却是心绪不宁久久不能入睡。拉过身旁外衣披上,仅着一件丝织里衣,若心看眼另一张床上早已睡熟的晓攸,蹑手蹑脚轻巧地下了床。
      打开窗户,冰冷的夜风迎面扑来,若心不禁打了个哆嗦。摸索着凉冰冰的双臂,若心静静地看向窗外。原本热闹的街市渐渐散去,人影渐稀,只余下一些醉酒的人跌跌撞撞地走在路上,有些清冷。屋里只余下浅浅的呼吸声,几不可闻。若心忽然就想起了近日发生的事情。自己果然给她惹了不少麻烦。想来自从自己在她身边,她最常做的就是锁紧了她的那双眉,常常无可奈何地对着自己叹气,而她此前一直其实都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或许她自己没有发现,她不是一个心热的人,关心的事甚少,所以常常那么无所谓地笑,可那笑容总那么空洞,就像没有止尽的漩涡。可是,她现在偶尔会认真了,即便她的面具戴的再好,可面具后面的那份专注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流露,自己不是不开心的,不是不感激的,只是更多的有些惶惑,害怕她会改变。
      晓攸幼年的时间虽然没有自己的参与,但自己多多少少还是从父母亲那里听来了一些。她不开心。所以即使爹娘有时候在她面前提起,也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她却总是若无其事地笑,笑容毫无瑕疵。可是也许自己和她真的有心电感应,自己就是莫名地知道,她不开心的。或许因为她和爹娘相处时日不多,其实她和爹娘的感情亦没有表面上来的这么亲,便是再不说,幼年的那份沟壑,那道伤口是永远留下了,便是结了痂,也还是会痛的。所以,爹娘也总试图弥补,可是,怎么补得全呢?就像一套上好的瓷具,砸开了后,便是修补的工匠手艺再好那缝也不会消失,不过或浅或深的问题罢了。可奇怪的是,自己明明和她相离十四载不曾相见,但见面时那一份亲切却来得这么理所当然,毫不突兀,仿佛二人不曾分开。便只叹一句,天命而已。与之双生,天赐吾幸。
      所以自己后来便和晓攸愈来愈亲近,就是又分开了两年,见面时也无甚特别感觉。就像两人饭前分开,饭后再见,便只念一句:“哦,你回来了。”自己可以什么话都和她说,什么事都当着她的面做,随心所欲的撒娇。其实她不知道,自己也不是那么天真的孩子了,可她总喜欢把自己当成孩子来宠。所以,她想宠便宠吧,自己也乐意做个不问世事的孩子。她总表面上说着要我长大,其实心里谁知她如何想?又或者她也是明白的,自己不过晚出生她一会儿而已,又怎会天真到这样地步。只是,她也开心,自己也开心,又何乐而不为?
      想到这里,若心展肩伸了个懒腰,转头又看看那人恬静的睡颜,心里甜丝丝的感觉不住蔓延。这样,真好。
      困意渐渐来袭,若心关上窗子,发出“吱呀”一声。转过头,发现那人依旧睡熟,没有反应。此时脑中忽然亮光一闪,若心眼珠转一圈,贼兮兮的笑了。放轻脚步,若心悄悄走至晓攸床边,然后脱下鞋,钻进晓攸被窝里。呼呼,果然很暖和。若心冰凉的手覆上晓攸的腰身取暖,晓攸不适地呢喃一声,转个身再次睡去。呵,自己就知道,这人儿一旦睡着了除非特别危险否则怎么也不会醒。现在,有巧不取更待何时?若她意识清醒,便宜可就不好占了。
      嗯嗯,现在睡觉……睡觉……说罢,若心渐渐阖上眼眸。
      屋内依旧一片平静,床上两人呼吸声渐趋平稳。忽然,床内一人眼睛猛然张开。那眸底一片澄澈,何曾有半点睡意?感觉着背后睡熟了的人不安地扭动,搂住自己腰身的双手也一直摇摇晃晃,晓攸无奈地笑了笑。今日没让她去花灯会,还当她会很不开心,担心得自己一直没睡,没想这片刻她就睡着了。不过她睡觉就不知安稳些么?
      长叹口气,晓攸轻轻牵住腰上的那双手,然后翻个身,再将那双手找个舒服的姿势放好,搂住若心还有些凉的身子,亦准备就睡了。细长的眼眸闭起,长长的羽睫轻颤,带着一份莫名的安心……

      次日,万里碧空水洗般清澈,一片云彩不见。两岸浮动着淡淡的桂花香气。若心静静地躺在草地上,嘴中叼着一根枯草,细细咀嚼。细眸微眯,阳光暖暖笼住她一身,温柔而不妩媚。
      若心忽又想起今晨那张桃花笺。正是那人面桃花相映红。浅色纸底上大朵大朵的桃花簇拥,层层叠叠,仿佛泼洒而出的浓黑墨水,虽不谨严却足见大气。晓攸熟稔展开交叠错杂的花色信笺,笑容浓染晕开,面上却不是若心惯见了的虚假。娉婷翩跹,面若芙蓉,那是一裘男装也难以掩抑的绝色芳华,身若扶柳,仿佛夺魂的璀璨烟火,在这个稍嫌清冷的晨短暂盛开。待若心侧目瞥去,却只见了几个字,信便被晓攸悄悄收起。纸上墨水便如这艳色信笺的曲折花纹,棱角虽不分明却是诉说着不尽的风华肆意。只化作那流水般的缱绻缓缓在晓攸面上缠绵。然那字体却敛着足足的阳刚之气,便是若心识其不多也知它乃出自男子之手。若心不是不好奇的,只是再三询问,晓攸也只是一味地笑,不甚言语。晓攸其后便一步跃上了窗台。
      清秋初晨的风还未停息,若心只见那人衣袂飘飘,长发飞扬。她回首一笑,“你在那儿等我,我先走了——”只是话未尽,人已去。若心颔首,敛眉,却未语。
      此刻若心放下遮住双眼的手,眼睛直视阳光,心绪复杂。复又想起了晓攸今晨的笑容,是不是……那人也终于有了依靠呢?这样就该很好了吧。是否过去的一切就可以忘记?那人,会开心吗?只是——还记得两人初次见面时晓攸曾被伤得那么深。这一次,若果如自己所料……最终又会如何?也算见了世间许多,但能如自己父母者,会有几人?“情”之一字,不过伤人而已。而自己,恐怕一生都不愿涉足了。
      忽然,耳畔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若心偏头看去,入目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缓缓坐起,她拂了拂衣上粘住的杂草,抬头以目询问。
      “姑娘,爷爷让我来问你何时开船?”女孩儿脸色偏黑。一头黑发编成两条长辫从两耳后侧垂下,发端坠着青铜铃铛,随着女孩儿的脚步叮叮咚咚地响。她的眼睛很大,棕色的眼底浅浅倒映着整片蓝天,灿若星辰。唇红齿白,眸间一点黑痣,更显娇俏。着一身灰青色布衣,女孩儿手腕及脚踝处皆以同色布条束起,虽不华贵,倒也干净。
      若心柔柔一笑,也不答话,移眸望向远方,轻声道:“呐,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好不好呢?”说完歪过头看了她一眼。
      女孩儿跳过去,在若心身侧坐下,嘴巴嘟起,想了想,道:“我觉得很好啊。”
      “为什么?”若心眨眨眼睛,有些茫然地问。
      女孩儿眼睛很亮,笑着道:“你看,我跟爷爷在一起就很好啊!”
      若心听完禁不住扑哧一笑,拍了拍自己的头很是无语,“唉……我怎么会和一孩子讨论这么个蠢问题呢?”是啊,两个人在一起很好的,自己和晓攸不就是这样过来的么?真是!自己究竟在瞎想些什么。转过头对上女孩儿的眼睛,若心笑道:“你方才问我何时开船对吧?嗯,我想还要再过一会儿,我等的人还没来呢。”
      “哦,这样啊。”顿了一下,女孩脸上忽然飞过一道红晕,支支吾吾地道:“……呃,姑娘,其实还有一件事——”
      “什么?”若心看她局促不安的模样疑惑地问出声。
      女孩儿的脸越涨越红,而后牙一咬,心一横,一鼓作气道:“其实爷爷想让我问你可不可以顺路再带两三个人然后我们少收你们点钱?”
      实际上,若心找的这条船很大。虽然原本已有了两位客人,但加上若心和晓攸也不过四个客人外带撑船的船夫爷孙女和三个雇工罢了。而这船自身便是载上十来个住宿的客人也是不成问题的,只是若心怕吵,便答应多付些钱让船家少载些客而已。此时若心见这女孩儿这副模样便知定是来人出价不低,让那船夫老人心动了,自己却又拉不下面子来说,便只遣了个小的来求情。不过做生意嘛,想多赚点儿钱也是人之常情,若心也还明白。再低头看看眼前这孩子缩手缩脚的举动,若心便有些心软了,当下出口问道:“那么你爷爷想再带几个人?”小姑娘一听,便知若心是松口了。这事儿有希望!
      其实小姑娘刚听说这事时也是不同意的,本来嘛,答应了的事就不该改。可是待她陪着爷爷出仓一看,不一会儿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来了,没想到若心竟是要答应了的意思。所以立马展眉笑了,殷切地道:“三个!就三个!不会再多了。”
      若心看她笑语晏晏的模样,长臂抵住额头,细细琢磨了一番后终于答应了。“好吧,那就再三个人。”
      小姑娘一听,立刻跳了起来,急忙便要往那边跑,若心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唤了她一声,“等等——”小姑娘慌忙止住脚步转过身,脸上一副焦急的表情,似乎害怕若心又反悔了。“姑娘,还有什么事吗?”若心看看她的表情无奈地道:“我只是想说,那价钱不用减了,还按原来那样就好。”小姑娘先是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上笑容更盛,“欸!好的,姑娘。”说完又急急忙忙跑开去了。
      这边若心看着小女孩儿的影子蹿过不远处的柳树不见了,才又歪过身子准备再睡下去,谁知身后忽然袭来一道掌风。若心脸一绷,条件反射的向旁边滚去,抬起头刚要骂起,却发现眼前这个不正是自己等了半日的晓攸?当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千丝万缕最后化成一个冷哼,“你可终于来了……”
      晓攸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个半带恼怒的人儿,扇子一合,放轻力道敲上了若心的头,“丫头,等急了吧。”顿了顿,晓攸转个身,收回扇子又指了指身后,“喏,给你介绍。这是秋阳堡少堡主秋启封,以后嘛……你就跟着我叫他秋大哥好了。”
      若心抬眸这才发现晓攸身后竟跟了一位男子。
      眼前男子身材较常人稍显高大。其实晓攸身材已属修长,但站到男子面前却显出娇小许多。男子脸部棱角分明,两道浓黑剑眉英挺,眸光炯炯。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红中略带暗紫。其颈部略长,肩膀宽大。一身玄色长袍紧裹男子修长身躯,腰际系一方形翡翠,中间镂空,隐约看出是一“秋”字模样。手持一柄墨色长剑,更显几分英气。只是若心暗觉此人长得很是普通,眉目也不过尚算温和而已,较上晓攸,何止差上三分?但这样又何以使得自家姐姐现出那副表情,甚至还丢下自己半日不闻消息?
      其实若心怎知,这不过是因为自己见惯了姐妹俩的皮相,所以这秋启封的相貌到她眼里仅算上了中等。但若到常人眼里,这秋启封其实长得还是不错的。而且,情爱这东西,又怎会仅仅局限于相貌如何?思及此,若心抿着薄唇又上下仔细打量了秋启封一番,咂咂嘴巴,眉间稍带轻笑。“秋大哥——初次见面,你好啊……“若心浅浅欠身,缓缓作个长揖。
      这边男子不知若心性情,轻轻颔首,便算个应承。虽不言语,面部却已软化几分。倒是晓攸忽见若心今日如此有礼,甚感奇怪。但再一想,心中便知若心定有后续动作。只是晓攸又何尝是甚好人,暗自想想秋启封木木的个性,倒也乐得瞧瞧二人反应,看场好戏。所以便只斜身靠上身后树干,歪起脖子耐心等待。
      果然若心嘻嘻笑了几声,忽然凑身上前,逼近秋启封。“秋大哥,你跟我家少爷什么关系啊?”说罢还神秘地冲他眯起了双眸,带上几分顽皮,“你告诉我吧……说不定我一个高兴,也同你讲几个他的秘密哦……”若心双手紧紧缠上秋启封臂膀,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他的身上。
      秋启封家教甚严,自幼识的便是三纲五常,何曾见过这样一个不守礼教的女子?所以大脑未经思考便一把甩开了赖在自己背上的人儿。却说这若心毫无提防,当下便跌在草地上,腰也狠狠闪了一下。她只觉背部既酸又痛,杏眼撑起,恨恨地看向秋启封开口道:“你干嘛!”
      而晓攸虽知秋启封很是迂腐,却也未曾料到他会作此反应,当下亦是一愣,再见若心起身后发际凌乱的模样,忽然扑哧一笑。低沉笑声徘徊不已。
      秋启封反应过来后,箍了箍浓眉,不自然地开口道:“小吟姑娘,你可还好?”说完伸手欲将若心扶起。谁知若心一把拍掉了他伸过去的手,偏过头去先瞅一眼一边笑声不掩的晓攸,然后自己扶着腰慢吞吞起了身,只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道:“我如今像是很好的模样吗?”
      “小吟姑娘,是在下失礼了。”秋启封这边仅仅自顾自地点头道。
      “哼!你也知你失礼了?”若心跺跺脚,震去衣上灰尘。复又抬头叉腰望去,一副母夜叉的架势。
      “只是,在下虽有失礼之处,姑娘也不该做出那般无礼举动。”秋启封不顾若心反应,仍旧自顾自地道。
      若心见他不理自己,皱皱眉,不耐烦地开口:“喂,你——”
      秋启封却抬手止住若心话语,“等等,在下还未说完,请姑娘稍候——”稍顿便又接口道:“在下认为,姑娘身为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方才举动甚是不易。一来是过于轻佻——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也当有度。二来是姑娘思想很显浅薄,思虑过少,不慎考虑后果。三来是姑娘言语不够注意,若有话说便该好言相询,何必虚虚伪伪,拐弯抹角?四则……”
      若心越听越是无奈,越听越是泄气,方才寻得的一股气势也随着秋启封的一来二去消散干净。她缓缓走至晓攸身边,回头却见秋启封依旧闭着眼睛一脸严肃地说着话。抬头再看向晓攸,也垮了肩膀。“我说我的好姐姐,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活宝木头,真是……太让我无语了。”说完自己苦着脸长长叹了口气。
      晓攸看向远处那人,复又弯下腰盯住若心皱成一团的脸,眸中笑意隐隐浮动。“呵呵,他呀——就是我找来专门对付你的。你待如何?”
      若心随手拍上她的胸口,“去!你就别开玩笑了。说吧,他究竟是谁?”
      “咦,我没有说吗?他是秋阳堡少堡主啊。”
      “我知道!我是说,除了这个呢?”晓攸气得跳脚。
      晓攸托住下巴,食指左右细细摩挲着,“那——你猜呢?”
      若心很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好吧,那我且猜一猜。”
      “首先,他呢——应该不是你家另一半。”呃……虽然自己原本确是如此想的,但方才晓攸却说自己唤他“秋大哥”,因此两人关系绝非如此。
      “对的,再猜!”晓攸诱惑道。
      “可若说此人是你蓝颜知己,我也是不信的,毕竟你二人性格相差太多。”
      “不错不错!果真是我亲妹。”晓攸此时脸上终于现出一些感兴趣的表情。
      “哼!但要说他是为你那儿做事的,却也不像,他也不似那个领域的人才……”猜到这里,若心却微微皱眉。
      “嗯,这也对!还有呢?”
      “你……”若心眉头愈皱愈紧,似是很觉不妥,再次思虑一番,却是缓缓开口,“难道你要说……他是你朋友?”这边若心刚刚话语出口,自己便笑了。怎么可能?性若晓攸,怎会有这样一个朋友?
      哪知自己刚刚想要出口道是不对,那边晓攸浅笑吟吟,竟是颔首应了。
      若心惊得一步退开,“真的啊?怎么可能!”
      晓攸耸耸肩,抬头却见秋启封似乎话已说完,慢慢抬步而来。
      “林兄,我们何时启程?”男子稍显沙哑的嗓音低低传开,仿佛深夜涌流的江水,一片平静。
      闻言,若心还在暗自奇怪这林兄究竟是何人,却见晓攸已缓缓开口:“秋大哥,我们这就走了。”说完扇子打开,簌簌摇起,移步姿身清雅而去。
      若心见状急忙跟上,凑近晓攸,压低声音问道:“你们俩真的是朋友啊?”见晓攸不回答,若心也不在意,又接着问道:“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你们俩差的天南海北,又怎么会成了朋友?他现在到底什么状况?他这人又如何?”若心越问越忘形,声音也渐渐放大。
      “够了吗?”晓攸停下步子,带着若心也止步,可若心却全不见她很是无奈的脸,只道:“不够不够!还有啊,你们俩现在还只是朋友?你怎么没告诉他你其实姓……唔……唔……”晓攸见她又说的得意,连自己隐瞒许久的姓氏都要脱口而出,慌忙捂住她的嘴,凑近她的耳际轻声道:“我没告诉他是有原因的,你别乱说。知道了么?”只见若心手舞足蹈,被晓攸捂住的嘴也闷闷发出几声,并用力点了点头。
      晓攸这边想了想,扇子遮住薄唇复又语重心长地道:“若你想知道事情经过,今夜我自会讲给你听,你且稍安勿躁如何?”见若心再次点头,晓攸方缓缓松开手。
      若心退后一步,深喘口气,然后奋力一拳砸上晓攸肩膀,“你……你想闷死我啊!”
      晓攸身形不动,放任若心拳头砸到自己身上,然后笑道:“气可出了?”见她不再反抗,晓攸软软拉住她的手,一同向前走去,“那便走吧。你看,秋大哥都走那么远了。”
      若心没有说话,亦默默牵住了晓攸的手,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便沿着手心酥酥麻麻地蔓延开来。
      不知为何,晓攸的手一年四季都是暖暖的,就像初冬阳光的温度。握在手心仿佛温水流过,光滑莹润。或许是不曾常年使剑的原因,晓攸的手掌和自己略显不同,自己的指腹总带着一层薄薄的硬茧,不若她的那般平滑。晓攸的手从正面看去却和自己很像。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皮肤由于过白而略显透明,细长的青筋隐约可见。可是晓攸在伪作男子时却常常是连手也一同遮掩了的,隔着哪一层,便是手心的温度也传不过来。所以常日里自己很少主动去牵她的手。今晨或许她确实高兴,不然这事她也不会忘的。
      这面想着,仰首却见自己已是到了那只船边,“这里也有许些船了,你怎知这便是我寻的那一只?”若心有些奇怪地道。
      晓攸努努嘴,“我们来时不是看见了那姑娘么?”若心转眸,果见船夫家的小姑娘已经候在了船头,这边也就笑了。
      “姑娘,你们到齐了么?”小女孩儿的声音清脆,人也一转眼便到了自己面前。
      “到了。不过还多了一位,你们方便安排么?”
      小女孩儿点点头,转头却看见了若心身后的晓攸,脸微微一红,头便低下了,“几位,请随我来。”说罢先行走进船内,眼角却还不住地瞥着晓攸。
      晓攸只听见若心转身之际低低咒了声“妖孽”,不禁哑然。自己和她不是都一个模样么?若说自己是妖孽,那她又是什么?当下只得摇摇头,跨步跟上若心和秋启封的身影。
      却说小女孩儿带着若心一行三人在船上屋内曲折绕行,一一详细介绍各处作用。船从外看虽不甚华丽,不想内部倒是很漂亮。看向路过的三间供客人居住大敞着的屋子,皆以青绿为主色调。帘,桌布,床铺,具以此色为底,但深浅稍显不同,层次分明。门以粗细相仿的竹子制成,或因时间长远,原本色彩基本退去,多呈暗黄色,只少数还带着青色。
      途经几间小门关起的屋子,晓攸曾笑着询问小姑娘为何屋子有开有不开,小姑娘红着一张脸答是另外几位客人已经到了,各自在房内休息,便转头再不语。而若心自是狠狠瞪了晓攸几眼不提。
      三人房间相邻,待至了各自门前,看看日头已西,便只嘱咐小姑娘晚饭时来唤便进屋各自整理东西去了。
      窗外,落日渲染了一片天的赤红,缓缓昭告着这一日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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