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有个天才女友》Achalie

7、一中 明明不是什

　　很快就到了第一次排练的日子。
　　南楼拣出数学练习册放回抽屉里——上午的数学课，她趁着课间和中午，做完了布置的几道应用题——只装了英语练习册和语文书，不紧不慢地把尺笔字典装进书包，收拾完这些，又帮着值日队摆正对齐了第二三组的桌椅，这才拎起一根包带，把书包甩上右边肩膀。整个人也朝右边地面歪过去，像一块摆斜了的积木。
　　“你怎么还在？”
　　李梦婷边捋着头发边走进来，刚刚洗过的手还留着湿气，连带着鬓角的头发也被水沾湿，抿得整整齐齐。她在南楼斜前方两个座位停下，转个身，像电视MV里放的背背篓的姿势一般，把书包挂到肩上。李梦婷的书包是最最普通的海军蓝色，和她的书皮、铅笔盒、发型、衣服鞋子一样，普通，不出错。
　　她的家也这般如此。客厅挂了幅水墨还是刺绣的花鸟——南楼记不大清楚细节，只知道是每户人家里都有的某类装饰——普普通通的床单枕巾，普普通通的餐桌折椅。但南楼以前爱去李梦婷家，哪怕所有的陈设摆件都没有任何出奇，但她家始终有一股在别处没闻见过的香气。李梦婷说那是松香味，给小提琴擦弓毛用的。
　　还有就是那一柜子的书。柜子还是普通的柜子，几扇对开的柜门，当中是玻璃，四周包着木头边。把手是个圆圆墩墩的扭，刚好够拇指和食指团成的环握紧。那一柜子的书，少有成套的一排大部头，像南楼爷爷家那样，包装也是普通的软纸——再过两年南楼便会知道这叫“平装书”——不像她自己的那柜子书，书封硬硬亮亮的，书脊上，书名还烫金。
　　但她觉得李梦婷家的书，也格外有股自家没有的香气。书页的卷边，还有随着书被越翻越薄，折痕叠加得越来越远，这所有都让南楼着迷。
　　只是这一年多来去得少了，她看得懂李梦婷妈妈每次催她回家的潜台词。看懂之后便是巨大的羞耻，从脚尖一丝丝爬上来，却会在胸腔或者脑门，总之是要没顶之前，被挡回去。
　　“我才把最后一道应用题做完。就过去了。”
　　南楼没说实话。数学作业是下午就做完的。
　　“你们要排练好久呀？”
　　两人边说边往教室外面走。
　　文老师通知，以后的排练都在音乐教室进行，而音乐教室的位置，需要从回字形教学楼靠左的一横边，穿过去，离开教学楼，上两段梯形的楼梯，在一方宽敞的平地上。从穿出教学楼开始，围墙楼梯边就种满了夹竹桃，开花的季节能香透整个学校，红得像烟花。只是家长们总是反映，说夹竹桃有毒，让学校都拔掉。
　　耽误了点时间，走廊上空荡荡不剩几个人。南楼一眼就望见245班门口站着的三个人。
　　“他们是等你的？你们约好了？”
　　李梦婷也看到了张雅凝、李静和董健宇，她保持向前的姿势，压低了声音问。
　　“没约啊，不晓得。”
　　话虽这么说，但南楼还是抬起胳膊，摊开五指在肩膀位置，左右摆了摆。
　　“等你一路过去”，张雅凝把校服挂在小臂上，书包半挂在肩膀头的位置，包带很长，晃晃悠悠吊在腰上。南楼注意到她的书包，材质很软，比其他方正、硬质的书包少了棱棱角角。“你有蛮憨（磨蹭）就是哦”，张雅凝手臂一伸，揽住南楼的肩。
　　明明不是什么好话，南楼却觉得有些受宠若惊，脚底板酥酥麻麻的。这个动作，在女生间也不常见，她们会挽着胳膊牵了手一起上厕所，但这近似男生、甚至电视剧里大学生才有的揽肩，新鲜得不行。
　　南楼尽量放软肩膀，好让自己不显得那么生疏。
　　“收了一下东西”，她对几人说，“不晓得你们在等。”
　　她想学电视剧里那样说句“sorry”“不好意思”，又着实没好意思说出口。
　　“南楼，我先回去了啊”，李梦婷快步都在最前面，回头对几人招呼。
　　“好咯好咯，拜拜拜拜。”
　　“拜拜。”
　　四个人分成两队，张雅凝换了个姿势，挽住南楼走在前面。虽然她比她高出去一两片豆腐，这样依偎上，倒也不违和。南楼觉得手臂外侧，被一包软软弹弹的东西，一时紧一时松地压着，米白棉质校服印出她不大敢看的形状。
　　董健宇和李静走在后面，没怎么说话，只听得到女孩凉鞋吧嗒吧嗒，打在楼梯的声音。
　　穿过教学楼，土壤花木、混合砖缝青苔的味道浓厚起来。这两截梯形楼梯被教学楼的影子罩住，阴凉得很。
　　楼梯将将爬近，梯形的另一侧也缓缓走上来一个人影。
　　“他怎么从那边过来的”，张雅凝轻声在南楼脸边问。她微微停了停，声音反倒比刚刚实了些，说，“肖央还是帅哩。”
　　就着这句话，南楼才敢看过去。同样是米白色棉质的短袖校服，肖央穿着就格外平直，每一处都在该在的位置。校服外套抓在他手里，连同书包一起。
　　肖央看到几个人后稍慢了步子，点点头，汇合到一处。
　　今天的任务不重，说排练都嫌太正式。文老师只分发了所有的台词，一段段分配好，让各自标注起自己的段落。
　　“我们会准备手卡，但还是要求你们都背下来”，文老师嘱咐，“其实你们看看，分到每个人头上的量不多，下个礼拜要把开篇和结束语都背下来，做到基本脱稿。今天你们先对着稿子过一次，我听听声音和节奏。”
　　四个人按顺序站成一排，如果是正式舞台，便是肖央站在最靠舞台中央，依次往帷幕方向下去是，南楼、董健宇、张雅凝。
　　南楼嗓子有些发紧，她趁着文老师给大家调整站立间距的档口，清了清嗓子。
　　第一遍过下来很顺利，没什么太拗口的词。文老师面露满意，只提了些站姿、节奏的问题，“感情还可以再充沛一点，其他的细节问题，我们下次再一点点抠。”
　　大家点头应是，折起手里的台词纸，收拾起书包。
　　“你们谁家住丹桂园的？肖央，我记得你住那边，还有谁？南楼是不是搬过去了？你们三个呢？”文老师也收好随身小坤包，站在教室门口准备锁门。
　　李静依然安静地站在董健宇身后，轻摇了摇头。南楼此时才想起来纳闷，怎么文老师不问李静为什么也在这里。
　　“我回二区，不去丹桂园”，南楼回道。
　　“我也不住丹桂园”，张雅凝接着说。
　　“那还好”，文老师看表，“今天排得有点晚，没有厂车回丹桂园，我还想要是人多，给你们打个蹦蹦车一车过去。”
　　南楼看了眼肖央。
　　“谢谢文老师”，几个人一路下楼，穿回教学楼，“我骑单车的”，肖央指着升旗台对角的停车区。
　　“我晓得”，文老师自然地搭住肖央，“你都是六年级的大同学了，我放心。”
　　南楼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除了一辆看着很旧的黑色单车，只剩一辆黄色的男士车。车身很瘦很薄，把手有调档的圆盘，酷酷的。
　　“书包这么重，车上要装个篮子撒”，文老师也注意到那辆黄色的自行车，“总背在背上好累。你现在还好不，压力大不大？”
　　“这个车子不配篮子的”，肖央嘴角紧紧抿住，终于流露出一些可捕捉的情绪。南楼隔着文老师看他，但只能看到隆起的鼻梁，和鼻梁上方粗厚的眉毛。
　　“嘿嘿，还是要好看咯”，文老师调侃了一句，“周老师说你已经准备得很到位了，基本没问题。到时候考完，给下面的同学做榜样传授经验。245班的张雅凝，就是他们这届比较突出的学生。”
　　南楼听得半懂不懂，她回头看了张雅凝一眼。
　　“你们几个啊，没事趁这个机会，多跟肖央问问学习方法”，文老师在校门口停住，回身说，“5年级了，要抓紧。你们看肖央，在准备一中的招生考试，好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