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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眉毛 它们是沙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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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貌出众,成绩优异,性格活泼或能干,至少在小学阶段,一位学生能达成以上三点中的任意两个,就手握了走入老师视线的敲门砖,而老师,在中国小学生心中便约等于正确与权威,鲤鱼跃龙门的那扇龙门。
此刻站在偌大办公桌前偌大空地上的两男两女,就是进到门里的人。
辅导员办公室的窗户大敞,采光极好,掖到两侧的短幅窗帘,漫不经心地晃,一浪一浪地把操场上的哨响推进来。
240班这个学期周三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南楼扫一眼窗外,今天显然要迟到,200米跑道的球场,拉拉杂杂凑了各式人,一时找不到自己班同学在哪处集合。
“之后有事情,找不到我的话直接找文老师,她会安排你们练习彩排”,刘老师捧起手边的一叠笔记本,把边角拢齐,握着往桌面重重敲了敲,“你们有什么问题想问的吗?”
“没有。”
“没有。”
两道男声说。南楼跟着声音一同摇头。
忽然,她觉得空气里的栀子奶香迅速晃了晃。
“我们可以自己写串台词吗”,耳廓上缘有声音炸开。
南楼注意到董健宇和她几乎同时的,转头看住站在两人中间的张雅凝。
从左侧投进来的日光,被玻璃窗框切割出直直的线,打在张雅凝脸上。过于高挺的鼻梁,让光线没能越过去,在左脸就偃旗息鼓。而完全暴露在日照里的南楼,她想,一定像个发光的毛桃。
张雅凝的嘴很小,从她比她矮上一两片豆腐的角度斜望过去,只看到不停启启阖阖的殷红的唇。虽然小,但又不是樱桃式或小鸡式的,它们被擀得很薄、很平,像馄饨皮一样铺在嘴唇该存在的位置。张雅凝的牙也很特别,这个角度,她只能看见上面那排。从牙床开始便峭壁似的向内扣,一片虎牙刺出来,在下唇戳出一汪殷红的潭。
“台词不用你们,由我和文老师负责”,辅导员朝后撤了一步,说。
辅导员写得一手好文章,南楼妈妈台里的很多新闻稿都出自他手,厂办报纸副刊版,每星期也总有他的妙笔。文老师教语文,是市里评选的的一级教师,240班的语文成绩,向来是年级里最好的。
“那我班主任知道我要来当主持人吗”,还是张雅凝,“每天放学后都要排练?”
说话时她眉毛很轻地一挑,再一皱。南楼没见过这样的眉毛。极浓、极黑,沿着眉骨一路落到太阳穴,弯出一个香港电视剧里女主人公才有的弧度。她还修眉吗,她想起自己在家用镊子和刀片刮眉毛的姑姑,还有刚刚去纹了两条细眉的妈妈。
她的眉毛也是浓黑的,从小在大人们“浓眉大眼”的评语里泡着,南楼毫不怀疑这一点。但浓黑与浓黑——她不自觉就要抬手摸——原来可以这样不同。如果要认真分辨,她眉毛的毛发,长而粗,从眉骨下方起,茂密地长了近两指款,从不经修剪,像自然课本里形容的草原。而张雅凝的不,它们是沙漠里凭空出现的灌木或仙人掌,紧凑、短促,密密匝匝地抱在一起,只依附水源生长。
“你们的班主任都知道,其实你们也是先由班主任报名再选出来的优秀分子”,刘老师说得详细,“等台词稿子出来,我和文老师会先给你们分出来,哪一组负责哪一段,哪些是四个人一起上台一人一句,然后再安排彩排的时间。像肖央,六年级了,学习任务是第一位,所以可能不会每次都参与彩排。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他抬手看眼表,“快打铃了。”
“没了,谢谢刘老师”,张雅凝快速摇头,扎得很高的马尾,随着动作蓬松地在肩膀两侧摇摆。
“那好,今天先到这,有事文老师会通知你们。解散,上课去吧。”
文老师打头向外走,她揽住已经高她半个头的肖央的胳膊,架势有些别扭,大约是错估了他的身量。
“听说你有情绪啊,把你叫来”,不等肖央回话,文老师扭过来朝后面紧随的几人道,“南楼可能知道,我以前带过肖央他们班”,说罢捏了捏手里攥着的胳膊,“我经常在南楼他们班说到你,让他们多学学你,向你看齐。”
“没有,文老师”,肖央低头看地。
“现在才上学期,如果是下学期我肯定不叫你。他们没经验,你稍微带带”,一行人走到楼梯口,上课铃刚刚好拉响。文老师松开肖央,“这节课什么课啊?”
“英语。”
“上去吧,跑两步。”
“文老师再见”,肖央迈开腿,三阶一步地往上消失在视野里。
文老师领着三人下行。三楼整层都归属五年级组,一半多是教室,8个班,剩下的则是老师办公室。张雅凝与董健宇的班级挨着,245和244。“不用太紧张,时间还多”,文老师把人送到教室门口,张嘴笑着向讲台上已经开讲的老师点头。
“这节体育课吧?”,她陪着南楼又走到楼梯口,“去吧,跟宋老师说是我找你有事。”
“好的,文老师再见。”
南楼下了半层——一层与一层之间,楼梯有两段,由一个称得上宽阔的平台连接——等再看不见文老师,她面冲下一个半层台阶,按着阶梯上细长条的凸起,数了三级。
一、二、三,跨。
一部跨三阶到底费劲了些,布鞋重重地落在地上,从腿后到脚跟都扯得疼。
南楼到操场时,队伍刚刚发动例行跑步。宋老师假意生气,伸指点了点她,下巴一抬,示意她跟上队伍。南楼不怕,扭着肩膀撒娇似的蹦了两步。
宋老师是个和袁老师截然不同的男人,高高大大,四肢纤长遒劲,但又长了一张圆脸,留着仙道彰样式的发型。是个少白头,女生们常在自由活动的时候围住他,帮他拔白头发。
“我听说244班好多人喜欢董健宇”,南楼和李梦婷来到沙坑,找到最靠里空着的双杠,手一撑,轻巧地坐上去,双腿垂在半空。李梦婷是南楼在240班玩得最好的女同学。
“但是他有个青梅竹马在245班,李静,就是说话声音特别小的那个。他们天天中午晚上一起回家”,她说。
青梅竹马,是她们觉得最梦幻的几重叙事中的一类。但出现在自己身边,又总显得不那么真实。再者说,一个厂子里住着,从同个幼儿园升到同个小学,人人都是青梅竹马,
“哦,我知道她”,南楼略想了想,“但是董健宇是244班的呀。”
“他们都住在三区好像是,三区边上不就是化工厂。”
“是哦,难怪我没看到过他们一起走。”南楼家住在二区,出校门右转,而三区在学校的左边。
“那你们每天要一起排练么”,李梦婷问,“你肯定没问题咯,有你妈妈的遗传。”
“好像不要每天吧”,南楼耸耸肩,这是她昨天陪南妈妈在台里值班,看TVB学到的动作。
“诶,你听说张雅凝和一个初一的男的在谈爱不”,李梦婷凑近,压着嗓子说。
“你也知道了呀?”
“都传遍了。她人怎么样啊,是不是好xiu(第三声,嚣张)的?”,李梦婷学着大人的腔调,“有几次从245班那边过,只听到她一个人的笑声。”
“搞不清楚”,南楼想起那对眉毛,此刻她终于可以抬手摸摸自己的,“没讲话。”
“哎呀没事咯,你反正和肖央一组,啧啧。”